第28章
  陆砚汀带着体温枪回来时,看见的便是比先前红得更厉害的禾屿,他第一反应是禾屿的体温还在上升,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床边,蹲下身给禾屿测了体温。
  体温枪显示的数字没有很高,但陆砚汀依然放心不下,重新测了好几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温度,他隔着被子拍了拍禾屿,“江江,你有点发烧。”
  禾屿掀开一条眼缝,瞥了眼体温枪上的数字,又迅速缩回被子里,“没事的,我睡一觉就好了。”
  虽然只是低烧,可陆砚汀的眉头始终没松开,他从身后拿出一只大头小人塞到被子里,“家里没有小熊,但是有一个我的玩偶。”
  禾屿往被子里看了眼,这一下,他险些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陆砚汀递来的这一只娃娃比他买的那只大了太多,身上穿的衣服更是根本抢不到的限定款式。
  他还记得当初这款周边发售的时候,他特意拉着乐队的大家一起兴冲冲地蹲点抢,结果五个人凑在一起忙活半天,还没点进结算界面就显示商品售罄。
  五个人全军覆没,退而求其次才买了现在行李箱里的这只普通款,还不停安慰自己这是陆砚汀在帮他省钱。
  大脑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先一步抱紧了玩偶,禾屿按捺住兴奋,试探着问道:“给我了?”
  “刚才是谁说要娃娃的?”陆砚汀笑着逗他,故意伸出手作势要抢,“不要的话,我拿回去了。”
  禾屿抱着玩偶转了个身,背对着陆砚汀,不让他有机会碰到玩偶,甜滋滋的道谢声从被子里传出来:“谢谢哥哥。”
  心满意足地抱着玩偶,禾屿的心情更好了,要不是陆砚汀就在屋内,他肯定忍不住要把它拿出来好好看看。
  感受到前方的床边凹陷了一块,禾屿的思绪瞬间断了,他连忙闭上眼睛,身体不自觉地紧了紧,却又很快放松下来。
  偌大的玩偶正好隔在两人中间,禾屿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从眼缝里确认了陆砚汀的位置后,在心里默默划了一条看不见的分界线,
  先前准备的话术完全没有说出口的时机,禾屿也不纠结,他拍了拍手臂,说服自己安心留下。
  可就算心里的坎过去了,发烧带来的不适却无法被轻易忽略。身体里的燥热越来越明显,禾屿闭着眼睛,却迟迟无法入睡,整个人仿佛睡在滚烫的岩浆上,四肢百骸都在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点热意。
  顾及到身边的陆砚汀,禾屿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偶尔把手臂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想透气降温,可没过几秒就被夜里的凉意冻得打了个哆嗦,赶紧缩了回去。
  身下的床单被冷汗浸得发潮,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可禾屿却还维持着先前的姿势,生怕小动作吵醒了陆砚汀。
  “睡不着吗?”
  陆砚汀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禾屿吓得身体绷直了一瞬,床头的夜灯被点亮,暖黄的光线柔和地洒下来,禾屿眨眨眼,声如蚊呐地“嗯”了一声。
  “生病是这样的。”陆砚汀摸摸禾屿发烫的脸颊,心疼道:“小可怜江江。”
  禾屿下意识地贴在陆砚汀的掌心,他想了想,一只手抱着玩偶,另一只手将陆砚汀的拉过来垫在自己的脑袋底下,声音还带些发烧后的沙哑:“哥哥,你没睡……是不是在查禾振庭的事情?”
  陆砚汀没有正面回答,可他的神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忙……”禾屿错开陆砚汀投来的目光,盯着玩偶的头顶,眼神没有一个明确的焦点,“刚才他说的那些话,我都录下来了。”
  禾屿低声,抱着玩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明天我全部发给你,还有聊天记录。”
  他顿了下,长长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说道:“禾振庭威胁我,因为他的手里有原来逼我直播时拍的照片,”
  说到“照片”两个字时,禾屿的喉咙紧了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他不敢去看陆砚汀的脸色,眼神飘忽,就是不落在陆砚汀脸上。
  被禾屿压着的手掌动了动,捧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高了些,禾屿一僵,下意识抬眼望去,却撞进了一双满是关切的眸子里。
  “江江,不想说的话就别说了,没有人会催你。”陆砚汀指尖摩挲着他的下巴,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我知道,不过是过去的事情罢了。”禾屿摇头,他的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是单纯地告诉陆砚汀,还是在强行说服自己,“都过去了。”
  禾屿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里面多了几分坚定,他冲陆砚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轻松的笑,“我只知道他让我直播是为了赚钱,其他的都是他在操作,我不太了解。”
  “我也是刚才得知,他直播的网站应该不太正规。”禾屿嗓音嘶哑,在陆砚汀的注视中艰难地继续,“所以有一些不太好的……”
  说到这里,禾屿的嘴突然被捂住,声音跟着戛然而止,灰眸雾蒙蒙地看向陆砚汀。
  “他反复创业失败,就让你去赚钱?”
  禾屿感觉陆砚汀的语气不太对,他清楚这份压抑的怒火不是冲他来的,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缩了缩。
  他动作缓慢地点了下头,没什么底气地小声道:“毕竟那个时候家里就剩下我和他了,我年纪也不小了,总想着帮他分担一下。”
  禾屿哽了一瞬,“我也没想到他后来会变成这样。”
  在禾家没有破产之前,禾振庭的确是个慈爱的好父亲,这点就连陆砚汀也无法否认。
  好爸爸的形象过于深入骨髓,以至于家道中落后禾屿仍把他当成唯一的支柱,轻易就轻信了禾振庭的谎言,一门心思地以为自己赚的钱都被好好攒了起来,只为了有朝一日能赎回月印湾房子。
  “后来我才知道,他把钱都花完了,投资、炒股……总之一分不剩。”
  禾屿把陆砚汀的手拉了下来,改成握着他的小指,“知道真相后我就跑出来了,很幸运地碰到了宇哥,签约了极曜娱乐,剩下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
  陆砚汀的手稍微用力,将禾屿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当初把你抢走就好了。”
  禾屿被这句话逗笑,弯着眉眼笑盈盈地盯着陆砚汀,“我妈妈都没能把我带走,你要怎么带走我呀?”
  “你也就18岁刚成年,还想当我的监护人吗?”
  陆砚汀轻轻挠了下禾屿的掌心,眸光深沉,“为什么不想?”
  陆砚汀神情严肃,连带着禾屿的笑也逐渐收敛,他闭上眼睛,改成平躺在床上,将玩偶放在胸前趴着,“如果你是我的监护人,肯定会让我好好读书,别去做乱七八糟的事情。”
  陆砚汀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禾振庭让你直播,没让你继续上学?”他的声音沉了沉,下压的怒火再次往上翻涌。
  “也不是完全没上。”禾屿咕哝着,声音越来越小,“我去参加了高考,也拿到高中毕业证。”
  他顿了下,语气中难掩失落,“但也就只能到这一步了。”
  陆砚汀心尖一揪,他突然想起上一次禾屿被黑粉攻击时,有人故意爆出“高中没毕业”的黑料,他猜过是禾振庭不让禾屿参加高考,可禾屿的话却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或许禾屿考上了大学,却因为禾振庭的阻挠没能去报道。
  陆砚汀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但闭上眼睛的禾屿并没有看见,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疲惫的病体终于被困意压倒。
  陆砚汀将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禾屿露在外面的脖颈,明明已是深夜,可他却不敢睡熟,时不时探一下禾屿额头的温度。
  黎明时分,陆砚汀闭着眼去碰禾屿的额头,触及的却是一片滚烫。
  瞌睡瞬间被惊散,他睁开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只见禾屿烧得脸颊通红,双目紧闭,
  “江江?”陆砚汀唤了一声,却没等来任何回应,他立刻下床,一边给禾屿准备物理降温的凉毛巾,一边给医生打电话。
  伍唯是陆家的专属医生,自从两年前陆砚汀生了一场重病后,他就全权负责陆砚汀的身体调理,两人也算是熟络。
  这个时间点突然接到陆砚汀的电话,伍唯心里“咯噔”一下,听清电话里说有人发烧,更是二话不说拎着医疗箱冲到了陆砚汀家,全然没有注意到陆砚汀表述中的不对。
  看到陆砚汀穿着单薄的睡衣来开门,伍医生立马把人往屋里推,语气急切:“生病就别吹凉风……”
  “不是我。”
  此话一出,伍唯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不过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回过神,跟着陆砚汀去了主卧。
  看到躺在床上顶着毛巾,满脸通红的人,伍唯辨认了两秒,随即露出意外的神色:“这不是以前隔壁家……”
  “是江江。”陆砚汀承认,“他半夜就开始低烧。”
  伍唯没多问禾屿为什么会在陆砚汀家里,而是多问了问起烧前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