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谢荣回,你是不是活腻了,”妈妈还是笑着,手指在膝盖上很轻地敲了两下,程野本来就挺得很直的背瞬间挺得更直了,谢迟看了他一眼,手悄悄伸到后边儿给他顺了顺,妈妈继续开口,“我认错?我错哪了,来,你说我听。”
  “你问我?”爸爸拧起眉毛。
  “不然呢,我在问他俩么,他俩叫谢荣回么?”妈妈问。
  “今晚的事儿就是你的错啊,”爸爸说得相当自然且坦荡,“我只生了一会儿气就来找你了,你不应该和我认错吗?”
  “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谢迟感觉妈妈快挂不住笑了。
  程野实在没忍住,凑到谢迟耳边超级小声地说:“你妈妈和你好像。”
  像么?
  谢迟自己没觉得。
  但是他突然想起来小学的时候,他和隔壁班的人打架,大家都被叫了家长,妈妈来了之后也是这样笑着,听对方家长理论,听对方家长控诉谢迟多么多么不对,自己的孩子被打得多么多么惨烈。
  妈妈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对方说完之后,笑吟吟地开口:“那这样吧,这个事儿我不认为谢迟有错,如果你们坚持觉得谢迟有问题,那我们先打一架,打赢了再说话。”
  那时候家长们都在气头上,老师们也没想到这样温和笑着的女人能冒出句这样的言论,愣了一下,办公室突然寂静下来,连一直在哭的那个孩子也逐渐收住声。
  “没人动手吗?那我先来吧,”妈妈起身,把谢迟往身后护了护,“刚才是谁说谢迟没爹妈养的来着?”
  “不用谢谢我。”
  爸爸的声音把谢迟拉回此时此刻,“但是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什么?”妈妈已经挂不住笑了,眉头很轻地皱起来。
  “三十年前,我第一次上你家过节,你非说元旦节要吃汤圆,又不会弄,喊我去厨房一块儿包,”爸爸说得一本正经,“我说元旦节得吃饺子,你不信,家里又没有提前弄好的汤圆馅儿,结果把你爸准备用来包饺子的馅儿放汤圆里了,你不记得了?”
  妈妈愣了愣,眉头皱得更紧了,大概是在大脑里搜寻这段记忆。
  大概是想起来了。
  那一年是把元旦节和元宵节记混了,拽着人进厨房弄汤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记错了,于是硬气着,强迫一家人和自己吃饺子拌汤圆,还都是肉馅儿的。
  也是那一年,她看着谢荣回近乎是纵容地唯命是从,鬼迷心窍地说:“哎,要是咱俩以后都在一起的话,元旦节都吃这个吧。”
  “我那时候说,不太好吧,大过节的给自己下毒,跟有仇似的,”爸爸坐在沙发上,平静地叙述着,他每说一段话妈妈的表情就严肃几分,“然后你说,那就每十年吃一次吧,饺子拌汤圆。”
  “今年是第三十年。”爸爸见妈妈没说话,又出声提醒。
  “……啊,”妈妈回过神,瞪了爸爸一眼又觉得心虚,抬头看看天花板,又扭头看看地面,“这个……”
  “二十年的时候你也没想起来。”爸爸继续说。
  “……哈哈,是吗,”妈妈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回家吧,我突然有点儿困了。”
  “十周年的时候也没……”爸爸继续说着。
  “你别得寸进尺。”妈妈打断他。
  爸爸看她一眼,笑起来:“还生气么?”
  “有什么事儿你也不说,你不说我哪知道你在生哪门子气啊,”妈妈把外套穿上,想了想又从兜里摸出手机,“来,小野,咱俩加个微信好友啊。”
  “啊?”程野愣了下,连忙掏出手机,“哦哦,好的阿姨。”
  “走了走了,”妈妈一挥手,“小野有空来家里玩儿啊,我抱团团给你玩。”
  “用叫车么?”谢迟起身打算送他俩。
  “不用,我开车了,”爸爸说,“走了啊。”
  “新年快乐啊。”妈妈挥挥手。
  “新年快乐,阿姨。”程野也挥挥手。
  大门关上,房间里又归于平静。
  程野回头看向谢迟,没忍住笑了笑:“你妈妈真的……很有意思。”
  “是吧,”谢迟也笑起来,走过来搂搂他,“所以不用害怕,她看人很准,一眼就喜欢上你了,后面也不会觉得你有什么问题的。”
  “……啊,”程野被谢迟搂住的时候浑身都软下来了,很放松,“我们要不要也定下什么约定?十年后,二十年后……”
  “可以啊,”谢迟说,“你想想呢,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要做什么……不着急,慢慢儿想,我们有很长的时间。”
  程野张开胳膊紧紧搂住谢迟:“新年快乐,我会一直想下去的。”
  “嗯,”谢迟笑着说,“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2026快乐宝宝们!
  第75章 定妆照
  其实程野觉得今天过得有点混乱,一天下来出了两次柜,虽然对着谢迟父母那次也算不上出柜吧,但是总感觉怪怪的。
  谢迟洗完澡出来躺下,听了他的想法后点点头问:“你是不是觉得太不正式了?”
  “嗯?”程野翻了个身搂住他。
  “就是和我父母见面,”谢迟也搂了搂他,顺嘴在他嘴角亲了下,“不是很正式。”
  程野脑袋追过去亲了谢迟好几下才迟疑着点点头:“可能是。”
  “等你下次放假,买点儿东西我带你上门呗,”谢迟说着,笑了下,“就是我家没电梯。”
  “嗯?我知道啊。”程野没听懂。
  “不能让你在电梯里跟怎么似的搂着我啃……”谢迟继续说着。
  “啊!”程野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还没等谢迟反应过来,他就跟被人抽了虾线似的蜷缩起来,脑袋正面朝下砸进枕头里又撕心裂肺地叫了好几声。
  谢迟没说话,仰躺着乐得床都在抖。
  其实谢迟性格再怎么洒脱开放,被自己亲生父母看到那种事儿还是挺不好意思的,但谢迟的不好意思就是一阵劲儿,过去就过去了,程野不一样,看他这副样子估计等他死了,墓碑上都得刻个二维码,扫开一看里边儿写着某某年元旦节,我在电梯里和我男朋友卿卿我我,出来的时候被他父母看到,我悔恨终生。
  谢迟笑得深呼吸好几次才停下来。
  “谢迟你妈说得真的一点儿都没错!”程野偏过头,关了灯看不太清,但他的脸应该是通红的,“你现在真的越来越损了!”
  “其实我以前就挺爱损人的,”谢迟笑着,伸手摸摸他的脸,“但是以前不太爱说话,最多在心里损两句。”
  “现在话越来多了,”程野说完顿了下,又笑起来,“是因为我吧。”
  “是啊。”谢迟说。
  程野笑起来,逐渐找回自己的虾线,身体也抻直了。
  不过这个元旦节确实过得混乱,和程野在家呆了几天之后,程野收假归队,白天得去训练,谢迟白天没事儿干,抽空回家检阅父母和好情况。
  王姨元旦放假,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谢迟回来了还挺高兴,去菜场买了挺多谢迟爱吃的回来。
  爸爸妈妈对前两天吵架的事儿绝口不提,俩人都乐呵呵的,谢迟就没再说什么,陪他们吃了顿饭之后去俱乐部接程野下班儿,日子竟然就这么诡异的、有节奏地过了起来。
  春季赛开赛在即,队伍被拉去拍定妆照,程野回来时脸上一股粉底液的味道,自己不会卸,往浴室里一杵,谢迟就拿着刚下单的卸妆油在他脸上使劲儿搓,搓着搓着程野突然问:“你们以前定妆照也化妆吗?”
  “化啊,不化妆怎么拍,”谢迟把水关小了一点儿,“不怕后期来找我们拼命么?”
  “哦,”程野紧紧闭着眼睛,脸都皱起来了,“那谁给你卸妆?”
  “你是想问周呈飞么?”谢迟问。
  “……嗯。”程野应了声。
  “以前是自己卸妆,你这会儿要是在队里,队里的经理也会来给你卸妆工具,然后教你怎么卸,”谢迟手腕都搓累了才感觉差不多,拍拍程野的脸,“行了,冲冲去。”
  “噢。”程野刚应完就感觉谢迟把水开大了,喷头从上往下淋下来,手捧着水往脸上狂搓半分钟,感觉快搓破皮了才勉强扯到旁边的毛巾,脑袋从水里探出去擦了擦脸,终于能睁开眼睛后一扭头,谢迟就和他一块儿站在水里,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真是不矜持啊。
  程野突然想。
  他们俩才在一起多久啊,就这么自然地一块儿洗澡了。
  “笑什么,”谢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怎么想起来问周呈飞了?”
  “嗯?哦,没什么,”程野说,“就是今儿拍定妆照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你肯定也走过这么一遭,肯定也会像我一样不知道怎么卸妆。”
  “哦,”谢迟笑笑,“那你有什么想感叹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