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陛下……”宋瑜微的声音低若蚊蚋,带着几分无奈。
  “瑜微,你受了那么多罪,我却无能为力。”萧御尘的语调平静得近乎无波,听不出半分起伏,可宋瑜微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平静之下,藏着多少汹涌的歉疚与心疼,连带着环在他腰间的手臂,都微微发颤。
  宋瑜微心头一暖,不觉放柔了声音,微微侧首,唇瓣几乎要贴上萧御尘的耳廓,声柔似水:“无妨,你总归是来了。”
  两人又这般静寂无声地相拥了片刻,周遭的人皆屏息立着,无人敢上前打扰。直到身侧传来一道沉稳如磐的声音,低低地提醒道:“陛下,贤君,夜寒露重,不如回屋中再叙?”
  这声提醒入耳,宋瑜微心头一怔,猛地抬头望去,昏黄灯火下,立在不远处的正是方墨,他一身玄色劲装,神色依旧沉稳如昔,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人身上,并未有半分异样。
  看清来人,宋瑜微脸上的热意更甚,几乎又要低下头去。方才的失仪,竟全被方墨看了去。
  萧御尘察觉到他的窘迫,低低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暖意与纵容。他没松开环着宋瑜微的手臂,反而轻轻拢了拢,带着他转身往不远处的宅院走去,同时温声解释:“这里是苏州知府的私宅,地处僻静,鲜有人知,是我特意选择的落脚点。今夜你先好好歇着,什么都不必想。”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院门前,守在门口的侍从连忙上前推开大门,引着他们往里走。
  私宅虽不富丽,却处处透着精巧。穿过抄手游廊,主厢房内陈设雅致,内间浴房更是宽敞,雕花木窗半掩,窗外雨打芭蕉,簌簌声不绝。萧御尘吩咐侍从备妥热水,又屏退了所有人,才牵着宋瑜微的手腕走进浴房。
  水汽早已氤氲开来,漫过两人的脚踝,暖得人骨头都发轻。浴桶很大,热水中飘着几片新鲜的荷叶与些许安神的香料,热气裹着清浅的香气,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淋了这许久的雨,寒气侵骨,一同泡着,也暖和些。”萧御尘的声音在水汽中漫开,带着几分低哑的温柔。他先一步除了衣衫,踏入桶中,转身伸手,稳稳接住轻颤着迈步的宋瑜微。
  宋瑜微的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红,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肌肤时,微微一颤,却被萧御尘轻轻按住肩头,揽入怀中。罗裳轻解,热水漫过腰腹,驱散了周身的寒凉,也消融了大半的拘谨。
  萧御尘伸手,替他拭去鬓角沾着的水珠,指尖不经意擦过耳畔,惹得宋瑜微微微瑟缩了一下。他低笑出声,掌心却愈发轻柔,顺着濡湿的发丝缓缓梳理。宋瑜微没有躲,只微微垂眸,望着水中晃荡的荷叶,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两人静静依偎着,耳畔是窗外的雨声与彼此轻浅的呼吸,水汽朦胧间,唯有相触之处的温热,真实而清晰。偶有晚风穿窗而入,卷着一缕凉意,萧御尘便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声音低得像耳语:“这样,便不冷了。”
  宋瑜微没有应声,只将手轻轻搭上他的腰侧,眼底漾着融融热意。他侧过脸,脸颊贴上萧御尘的颈侧,声音轻如落羽:“御尘,有你……从来就不冷。”
  第111章
  113、
  水汽散尽后的寝房里, 还留着淡淡的荷香与暖意。宋瑜微昏昏沉沉地陷在软榻中,似醒未醒间,颈侧传来一阵极轻的触感。
  那指尖温热,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力道, 轻轻摩挲着他的肌肤。宋瑜微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连日来的紧张与戒备全然松弛了下来,他几不可闻地喟叹一声, 睫羽轻颤着, 正要睁开眼,寻着那双手的主人,讨要片刻温存。
  可他刚掀开眼睫, 便撞进了萧御尘的眸子里。
  那双本当承载暖意的眼眸,此刻竟黑沉如墨,像积了雨的深潭,望不见底。宋瑜微微微一怔,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才恍然想起——先前在雍王府时, 曾遭雍王扼住脖颈, 想来是落下了浅淡的青痕。
  原来他不是在摩挲,是在描摹那道尚未褪去的印记。
  宋瑜微心头骤然一紧,喉间似被什么无形之物轻轻扼住。他抬手覆上萧御尘停在颈侧的手,唇瓣微启,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
  萧御尘同样不曾出声,只反手将他的手腕握着,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擦过他颈间的青痕,力道极轻极柔,眼底的沉色里, 却翻涌着藏不住的戾色与疼惜。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仿佛平静无波:“他对你做了什么?”
  那平静之下,却压着千钧杀意。宋瑜微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不觉往萧御尘身上靠了靠,汲取着他的暖意,低低地唤了一声:“御尘……”
  萧御尘深深吸了一口气,似在极力压下胸中翻腾的怒涛。再开口时,语气已柔和许多,指腹缓缓从颈侧移上,轻抚过他的脸颊、耳尖,最后停在唇边,声音低哑如絮:“瑜微,告诉我,他对你做了什么?”
  宋瑜微垂眸,睫影轻颤,喉结滚动,斟酌良久,才艰难启唇:“他……他说,我也是你的‘天命’……他要……”
  话至唇边,羞耻与难堪如潮涌上,他声音渐弱,终是语不成句,再难续下去。
  寝房内久久无声。
  宋瑜微等不到回应,只觉周身温度一寸寸沉下去——萧御尘未动,未言,连呼吸都似凝滞了。可那股自他身上弥漫开来的冷意,却比窗外夜雨更刺骨,仿佛空气都结了霜。
  他心头微颤,咬了咬唇,终于强压下喉间的涩意与残余的羞愧,低声道:“我……我没事。雍王妃及时赶到了,他没能……没能得逞。”
  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在剜着他的心,可他依然尽己所能地平静和清晰,既是在安抚萧御尘,又是在为自己寻得一丝体面。
  “瑜微,”萧御尘声音低沉,仿佛从胸腔深处缓缓涌出,“上回在承天寺,你曾对我说——世上没有那么多‘若不是’。如今,我也不去想那些无用的假设。你还在我怀里,安然无恙,便已足够。”
  他顿了顿,下颌轻抵在宋瑜微的发顶,气息温热,话语却冷如寒刃:“可这笔账,我必亲手讨还。”
  宋瑜微埋在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也能察觉到那话语里压抑的怒火。可他不想再提雍王,不想让那人的阴影,再扰了这难得的安稳。周遭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伴着两人交叠的呼吸,缠缠绵绵。
  良久沉默后,宋瑜微终于鼓起所有勇气,唇几乎贴着他衣襟,以几近耳语的微颤声,轻轻问:“御尘……可否……行云涉雨?”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花坠水,却在寂静中荡开一圈涟漪。
  萧御尘的身子猛然一颤,像是被这直白的渴求惊得怔住,喉结滚动,低哑的嗓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瑜微?”
  宋瑜微闻声抬眸,目光直直撞进萧御尘的眼眸深处,那里翻涌着惊愕、疼惜,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迟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怯意,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笃定,再问了一遍:“御尘,允么?”
  萧御尘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动作里满是怜惜,语气却仍带着犹疑:“你受惊不久,身子可受得住?”
  他轻笑一声,抬手握住萧御尘的手腕,轻轻一带,将少年天子温热的掌心按在自己的胸口:“你我相别多日,我……我甚而以为,此生再难与你相见。如今你竟还是来了……御尘……我……”,话至末处,却忽地顿住,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不安,声音几近嗫嚅:“莫非……你不愿?”
  萧御尘喉间碾出一声低叹,所有犹疑与迟疑,都在这声轻颤的问询里烟消云散。他没再说话,只是俯身,温热的唇瓣有力地覆上了宋瑜微的唇。
  这个吻来得汹涌而缠绵,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又藏着压抑许久的渴望。宋瑜微微微睁着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随即温顺地闭上眼,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回应着。唇齿交缠间,呼吸渐渐紊乱,温热的气息混在一起,如春水漫过冰河,悄然融化了最后一丝寒意与隔阂。
  萧御尘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脊背,力道轻柔,一点点褪去他身上的衣物,指尖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碎的战栗。
  他只觉浑身滚烫地惊人,却不曾有丝毫的抗拒。
  偶尔溢出的低喃与轻唤,混着室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在静谧的寝房里漫开。红烛摇曳,光影斑驳,将相拥的身影拉得绵长,烘托出这一夜独有的亲密、缱绻与安心。
  次日宋瑜微醒来时,窗外已不复昨夜的阴雨,竟难得地透进了暖融融的阳光。晨曦透过雕花窗棂,在锦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与昨夜的温存气息,让人周身酥软,仍愿在梦中。
  他自然而然地侧过身去,想寻那熟悉的温热身影,指尖触到的却只有一片微凉的被褥——萧御尘已不在他身边。心口蓦地一紧,昨夜的安稳仿佛瞬间被抽走,一丝忐忑悄然爬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