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看门大爷都对他有了印象,挥了挥手,不等陆慵掏出手带就把两个人放了进去。
  因为是晚上医院走廊上也没有多少人。
  两个人一进病房就看到母亲把靠背摇起来正靠在床上看电视。
  病房本来就不大,两个一米八的少年挤进房间里一下子就感觉几乎没剩下什么空间。
  母亲大抵是先感觉到房间里的灯光变暗了些许,然后才注意到陆慵来了。
  她把浑浊的目光移向了陆慵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对着小叔叔说了句话。
  小叔叔立刻将手柄装到床上,把床板摇高。
  这是沈宿第一次见到陆慵的母亲,她和陆慵有六七分相似,她脸上的优点一个不落的遗传给了陆慵。
  没生病的时候大约是位绝色美女,但是现在只能从脸上隐约捕捉到两个人相似的影子。
  大病初愈,说话都带着气音。
  听不太清楚。
  但是沈宿可谓是相当有眼力劲。
  为了给阿姨留一个好印象,沈宿立刻从陆慵身后窜出来,把刚才在楼下买的花篮递到了桌子旁。
  “阿姨好,我是陆慵的同学。”
  “我今天在跟陆同学学习,听说你醒了,就死皮白脸地赖过来,还请你不要见怪。”
  沈宿皮囊本来就生的好看,往叔叔阿姨身边一站再卖个乖保管讨人喜欢。
  小陆叔就稀罕沈宿,刚才老远就看到了沈宿,对着他使劲招手。
  现在沈宿自我介绍完,他就在旁边打边鼓,替沈宿讲好话:
  “沈宿同学对小陆可好了,这还是小陆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呢。”
  “上次要不是他在旁边帮忙,你病危那次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等等等等。
  刚说到一半,小陆叔就看到陆母对他再招了招手。
  他凑过去一听:
  “你话太多了。”
  ……
  不愧是陆慵的老妈,陆慵噎人的技术大概就是从他娘胎里继承的。
  小陆叔被噎得脸色一菜,还没来得及嘟囔两句,就看到陆母再次对着他挥了挥手。
  这个手势小陆叔立刻心领神会,拉着沈宿就出了病房门。
  “走,沈宿,陪你小陆叔下楼去拿药。”
  沈宿一时间还有些不明就里,回头望了陆慵一眼。
  “你自己不能去吗?”
  等到两个人出了房门,就听到小陆叔低声跟他说:
  “他们母子想单独相处一会。”
  陆慵坐在母亲面前坐立难安,他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见过活着的母亲了。
  当时间被拉长,所有的痛苦都被填平。
  记忆中一脸严厉的母亲从未以这样虚弱的方式出现在陆慵面前。
  就好像他吸饱了她的青春,然后疯狂生长一般。
  人在时间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周围的一切都逐渐褪色,然后变得暗淡。
  脸上的纹路、黑色的皮肤,以前都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她原来长这样的吗?
  还是我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她。
  沈宿和小陆叔一起下了楼,小陆叔取了药,然后找了个借口出门抽烟,把沈宿一个人留在了住院部。
  沈宿在楼下瞎转了一阵,心想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往回走。
  刚走到门口却是听到里面有声音。
  他的脚步不免一滞。
  心想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
  便是估摸着还是找个地方玩手机吧。
  这个时候,屋里传来的声音却是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听见病房里,陆母问陆慵:
  “你老实交代你和沈宿什么关系。”
  ……
  一瞬间,沈宿的心如坠冰窖。
  他开始回想,自己从进了病房开始什么事情都没做,两个人表现得也像是正常同学,到底是什么地方露了馅?
  思来想去……沈宿只想起了自己留在陆慵侧颈上的吻痕。
  那枚吻痕很细,很小,不注意看根本看不见。
  不会真是因为这个吧。
  一瞬间,沈宿有些后悔。
  病房内,陆慵沉默了一阵,然后轻声回道:
  “沈宿他不是我同学,是我男朋友。”
  “6。”
  一句话未经同意替双人出了柜。
  能不能考虑一下另一半的感受啊,另一半就这么突然出了柜,我自己也很惶恐啊!
  巨量的吐槽之下,不可言说的,沈宿心里涌起的是欣喜。
  陆慵坚定的跟他站在了一起。
  但是同时,他又担心起陆慵来。
  他妈那么眼高于顶的人,要是得到了这个答案,一个不顺心再气背过去怎么办。
  陆慵这不是要自责一辈子吗?
  不光是站在门口的沈宿,就连坐在里面的陆慵其实都早就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但是这一次,事情却是出乎了沈宿和陆慵的预料。
  母亲非但没有生气,而是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他对你好吗?”
  “有没有欺负你。”
  完全和预期不一样的话。
  陆慵这个时候才发现,真正的母亲和他记忆中的那个母亲好像有些不一样。
  过去,母亲死去的十二年里,他好像私自把母亲的形象扭曲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新,不出意外后天休息
  后天要加一天班,估计没时间写。
  第67章 红绳
  马戏团中有一只象。
  很小的时候就被关进了铁笼里,那个时候象很小、力气也很小,马戏团团长能够轻易地用一根锁链把小象拴住。
  小象用尽全力也无法挣脱。
  渐渐地小象就放弃了挣扎,因为小象知道自己的力气永远也无法摆脱这根锁链。
  时间流逝,小象成为了大象。
  年岁增大,体格变大,那根锁链渐渐腐朽。
  小象拥有了挣脱这根锁链的力气。
  可是,奇怪的事情是,虽然这根锁链在外人看来早就拴不住这头大象,但是这头大象却不会挣扎,它心甘情愿地被这根锁链束缚。
  因为在它的潜意识里,它还是那个无助的小象,它永远也无法摆脱这根锁链。
  这根锁链对它而言是永恒的无法挣脱的枷锁。
  这在心理学中被叫做习得性无助。
  个体经历反复失败后形成无法改变结果的认知,即使条件改变也不再尝试。
  对于陆慵而言,母亲就是这样一个符号。
  母亲对于陆慵而言早就成了一个不可认知的符号,一个永远都追不到的目标。
  乃至于重生一次,在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母亲的那一瞬间,他都下意识地想要追求不可能达到的目标,去完成那个不可能达成的任务。
  每当他精疲力竭的时候他都会想,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就一定能够达到目标。
  以至于追求卓越这件事成为了他的本能。
  他竭尽全力地压榨自己,直到所有的尖刺都对内攻击,把自己刺得遍体鳞伤,他都不觉得痛。
  他本以为会受伤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努力,自己做得不够好。
  可是,现在真正的母亲出现站在他的面前,说出第一句话、乃至于说出第一句话的气口的瞬间,陆慵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错得离谱。
  就好像过往他对母亲的认知从来都是不准确的,不直观的,不对等的。
  在漫长的岁月中,他擅自把母亲妖魔化了。
  他擅自把那些做不到的要求当成了母亲的全部。
  把那些夸张得有些变态的要求当成了常态。
  把记忆中那个有些严肃有些严厉的母亲异化为了一个永远不会满意,永远都在挑剔的母亲。
  成为了他心目中的那道枷锁,那根束缚小象的链子。
  原本预想中的生气、失望、乃至于愤怒都没有出现,他母亲唯一关心的事情是他过得开心不开心,有没有受欺负。
  就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母亲一样。
  对啊,他怎么就忘记了。
  以往他在学校里跑步摔倒了一路哭回医务室的时候,他妈虽然会责备他怎么那么不小心,但是仍旧会指使刘医生给他用碘酒上药。
  最后还会给他塞一个棒棒糖。
  他好像只记住了母亲严厉的一面,长久的时光磨去了记忆中温情的那一部分。
  但母亲也是人。
  一直以来,是他自己把自己困在属于自己的牢笼里。
  他看着母亲一时间有些怔愣。
  陆母看到陆慵不说话了一时间以为自己儿子真的受欺负了,连忙撑着一口仙气也要从床上下来替他儿子讨回一个公道:
  “我就知道他肯定欺负你了,那小子看上去就是油嘴滑舌的模样,看上去就不安好心。”
  对待沈宿这种外来的妖艳贱货小妖精,她为母则刚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