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颈后微凉, 应当是出了次汗。
  挺好。
  汪思帆松了心, 直起身计划替她再设置一下冷气就回去,不料刚转身,手腕便被人攥住——
  “一起睡好吗。”
  她诧异回头,窝在被子里的女孩睡眼惺忪,半敛着眼,意识像是还在梦里:“喏,这儿。”
  话里话外,都是困意。
  说完了,她松开了她的手腕,身子往一侧歪了又歪,手掌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
  随后,彻底合上了眼睛。
  汪思帆定住。
  思考,随后摘了披在身上的外套,沉默地躺上本该属于她的床。
  而几乎是她躺好的瞬间,原先滚到旁边的女孩翻了个身贴上汪思帆的手臂,柔软的脸蹭了一下又一下,像个小狗一般黏人。
  像以前一样。
  汪思帆心神不宁。
  ……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汪思帆不清楚。
  但再次睁眼时,房间里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一人的痕迹。
  像是昨夜的一切都只是她再次梦见的幻境。
  回答她的,是洗漱时随意往镜子一瞥,瞥见胸口上方两指宽的形状不规整的深色印记。
  那是她任由傅泞耍威风时弄出来的。
  放在一旁的手机狂响,是同事询问她睡醒了没有,差不多到返程的时间。
  同事的声音欢呼雀跃,问:“我们几个在楼下,聊到车辆安排,我还是跟过来的时候一样跟汪工你的车吧?”
  “可以啊。”汪思帆单手接电话,边擦头发,随口一问:“人都醒了?傅泞呢?”
  “嗯?傅经理吗,她刚好在我身边呢,她醒好早,还给大家叫了早餐呢!”
  汪思帆说好,她马上下去。
  等到她下楼时,穿着高领打底的傅泞正好靠在墙边不知道同她们在讲什么,眉间微微蹙着,目光一斜直直看向她。
  汪思帆还没开口问呢,傅泞的小助理就先开了口:“朱利安,你这边方便先带傅泞回公司一趟吗?”
  她解释道:“临时有事要回去处理,其他有车的同事还在收拾,我也得留在这等着和管家交接。”
  汪思帆看向闭上嘴的傅泞,耸肩,道:“可以,我现在去开车。”
  大家的车钥匙都放在一起,汪思帆攥起自己的,思索了两秒后,抬步又走进大家的视野中。
  正在交谈的声音渐轻,汪思帆充耳不闻,看了看很自觉伸手去拿包的傅泞,转而视线挪到沙发边上,正是早上打电话给她都同事。
  “小杨,那你晚点看看跟谁都车回程,注意安全。”汪思帆说。
  ……
  傅泞坐上副驾时,脸色不是很好看。
  也许是碰到的事情比较棘手。
  汪思帆接住她摔过过来的纸皮袋子,从中捏起一只小叉烧包塞进嘴里,也是一言不发。
  方块车早已启动,却迟迟没有往前挪动。
  直到她将口中的包子尽数咽下,傅泞的视线终于从窗外慢吞吞挪到她的脸上,双唇微抿,眼睛里的不解和控诉毫不掩饰。
  汪思帆笑了,她也不急,慢条斯理取了纸巾擦手,在副驾女人无声的谴责中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随后探身勾住傅泞身侧的安全带,动作流畅且自然地帮她扣上。
  目光是一点都没有再交错,动作是如此正直。
  脸上的笑是那么讨厌。
  傅泞无语,她察觉车辆启动,冷哼了一声,抬手夺过两人中间随手一放的纸袋子,吃了个包子。
  “不是给我拿的?”汪思帆瞥了一眼。
  傅泞没声好气:“不是,是我给自己的早餐。”
  汪思帆:“不是很早就起了吗。”
  “我回我自己房间呀,谁知道睡醒之后你又会怎样。”傅泞下巴微扬,目光直直盯着前方,言语中充满噼里啪啦的火药味。
  汪思帆则侧目看她一眼:“我不会怎样。”
  “我哪知道你会不会怎样呀?是又搬出一套职场上下属表情,还是轻飘飘离开装作无事发生。”
  这段时间她同她一起的机会很多很多,但要么还有助理小林陪同,要么话语凝结在唇齿间找不到理由脱口。
  一场逢迎后,反倒有了宣泄之地。
  傅泞不想听她说话,她自己说自己的:“汪思帆,不需要你来找借口找理由找机会客套……反正你一直都这样,好像只有在陌生的、短暂的环境中才利落洒脱……
  是的,只有在一开始你才这样,一旦出现了一些同你有关联的事情,你就开始了,看起来是洒脱,其实就是逃避。”
  “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就是很懦弱。”
  公路旁的树木茂密,一片绿意连绵不断闪过。
  “昨天的事情,我懒得去猜你的想法。”傅泞偷偷轻吸了吸鼻子,“总之就是你情我愿,逢场作戏,我有需求,我看你也挺乐在其中……总之就是这样翻篇,就像之前一样当是一夜情咯。”
  傅泞越说越觉得酸涩,她敛眸。
  长篇大论没有收到胆小鬼的回应,不就是她早该预料的吗?
  她心里冷嘲,心里委屈,她俯身要去拿随手搁在腿边的保温杯。
  “当然,你要当没发生过也可以,我不会再提……”
  蓦然。
  尖锐的鸣笛声嘈杂一片铺天盖地而来,像是一瞬间的事情。
  她的话语还未画上句话,她的指尖还未碰上粉色的杯盖,她还在迷茫地垂头,可她的心脏早就震得稀烂——
  巨大的冲击从左侧袭来,她的手腕被攥住,驾驶座上的女人胆敢探身将她护在身下,像几时前作弄似的替她拉安全带的模样……
  可傅泞清楚地感知到方块车被甩着旋了不少,她眼前一团一团光影交错,最后由着惯性,只来得及攥住汪思帆的小臂,下一瞬,她的脑袋狠狠磕上侧方玻璃。
  第20章 冒险家奖励[全文完]
  在还没遇见傅泞的很久之前, 汪思帆看过心理医生,得到对她这人的反馈是:配得感低。
  简单而言,汪思帆会觉得她配不上拥有好的, 她不值得拥有好的。
  也许是从小生活在重男轻女的环境, 也可能与不论她如何努力取得怎样的成绩都被漠视、被贬低有关……
  总之汪思帆意识到了这样难以去爱自己, 所以在步入社会积累一定资本后,她积极地去做咨询、做治疗,去远离与她不契合的环境, 但这世上依然存在太多无法把控的事情。
  她的治疗有用, 但没有很有用。
  如若不是前司leader脑抽挖坑,她也习惯了糟糕的工作环境。
  对于傅泞, 她的拧巴达到了极点。
  她是渴望拥有的, 汪思帆承认。
  但她配得上吗?她配得上站在一位家境富裕、阅历丰富、生活恣意、性格能力皆为上乘的女孩身侧吗?
  回国后, 汪思帆很少想起她,可偏偏她们又重新相遇, 随即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
  汪思帆共情能力过于超出。
  就像她明明可以忽略一个擅自尾随她进入村落的中国女孩……但会在落雨时蓦然代入女孩可能遭遇的种种, 所以忍不住脚步不停地去寻她, 并将她带回家。
  就像她无意留意到同事鬼哭狼嚎中的一句——「我堕入情网你却在网外看」,在灯光炫目的ktv中蓦然陷入思绪。
  她感受到了朱利安的无情。
  所以汪思帆不敢再轻举乱动。
  但是汪思帆总会有防备松懈时, 而偏偏傅泞又是三餐胡乱对付、发狠连着加班好几日,那时她总会做出些事后辗转反侧的动作。
  ……
  太阳穴蓦然一阵突突地跳, 尖锐的痛意袭来, 携带一大团晕眩涌入脑海。
  汪思帆一瞬间始料未及,一股空气涌入胸腔, 随即喉咙发痒, 只能随着本能支起上半身猛烈咳嗽。
  很快, 有人疾步上前,轻拍她的背,意在舒缓。
  一团混乱昏黑慢慢在眼前消退,耳边应当是有人疯狂地在按什么按钮,汪思帆眼前慢慢浮现洁净的白色,慢慢五感开始运作,她也闻到了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浑身上下皆是酸麻,哪哪都奇怪。
  一时间,房间里好似涌进一群人,替她拍背的手挪走了,她也顺势重新躺回床上,慢慢等待意识回笼——
  喔,是,她出车祸了。
  好像有医生替她检查了一番,随后絮絮叨叨说些什么,汪思帆都有点听不清晰。
  她暗自想:医生怎么对着一个刚醒的、还没完全清晰的病人交代注意事项呢。
  可能是一直等不到她的家人,所以终于等到她醒,才能将流程走下去。
  她眼前慢慢聚焦,缓缓侧目,却发现被簇拥的医生并不是在跟她说话。
  她在跟傅泞说。
  在跟一个正在疯狂掉眼泪的姑娘说。
  汪思帆喉咙哽住。
  可能是医生的助手注意到她,往前迈了两步,俯身问她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