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明明可以拿这些照片到江年希面前说:你看,我以前很爱你,比你想象中的更早。
  但他没有,偷偷去看他不说,偷偷买戒指不说,只是一味的去陪他,看他,被他冷落也不生气。
  把东西放回原位,江年希离开祁宴峤的家。
  祁宴峤想让他不知道,那他就装不知道。
  深夜,祁宴峤回到家,先看卧室的床边柜。果然,江年希看到了。戒指是两年前买的,照片是慢慢积累的。
  当然是他想让江年希看到的,他想要江年希回到他身边,想要每天都有他陪伴。
  江年希现在的精力几乎全扑在工作上。回来后接手了公司的一个大项目,两个亿的单子,忙了大半个月,卡在供应商环节,不是资质不达标,就是曾经爆过雷的劣迹公司,一圈筛选下来,愣是找不到一家合适的。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下去,吃不下睡不着,眼底熬出两团青黑。祁宴峤看在眼里,比江年希还要上火。
  他跟林聿怀说了想帮江年希的事,林聿怀有些担心:“年希那性格你也清楚,他最忌讳别人在背后替他铺路。”
  “这也是我考虑的,他之前说过,希望我把他当江年希,而不是‘需要照顾的江年希’,我想,他是希望我把他视作是跟我站在同一位置的、独立的江年希。”
  林聿怀难得的没呛声:“你终于发现了你的缺点,那现在你打算什么办?”
  “先跟他商量。”
  工作日中午,祁宴峤把江年希从公司里拉出来吃饭。菜刚上齐,他开门见山:“我可以帮你。”
  江年希筷子一顿,抬眼瞪他:“你又这样。”
  祁宴峤没被瞪回去,把剔好刺的鱼肉推到他面前:“你已经证明过自己够优秀了。这个阶段,有资源为什么不用?现在这个社会,好资源本来就是共享的。”
  他看着江年希的眼睛,语气放慢了些:“我不是替你铺路。是你值得,你去找别人合作,或者别人来找你,最后靠的是你的专业、你的产品,我只是搭个线,仅此而已。”
  江年希没说话,低头扒了两口饭,过了半晌,他闷声说:“手底下的人,个个都熬出黑眼圈了,前两天还有两个病倒了。不过先说好,你只搭线,其他你不要插手。”
  “可以。”
  祁宴峤转头去找了赵临川。
  赵临川接过资料翻了翻:“我从不跟这种规模的公司合作。”
  “我知道。”祁宴峤说,“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赵临川把资料合上,抬眼看他:“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地址给我,约个时间。”
  时间约在一周后,地点是在祁宴峤的公司,赵临川不想露面,这边谈方便。江年希临时被老总叫过去开会,祁宴峤先帮他接待,接到赵临川时,差点没绷住。
  基于赵临川坚持“陌生场合谈话时必须有第三方在场”的古怪规定,林嘉欣端着咖啡壶跟进去。
  刚放下杯子,赵临川就抬起眼皮瞟了她一眼:“我不希望下次在你的办公室看到她。”
  林嘉欣指着自己:“我?”
  祁宴峤皱眉:“又怎么了?”
  赵临川:“她刚才看我,看了整整七秒。”
  祁宴峤揉了揉额角,示意林嘉欣先出去。任谁看见有人裹着奇怪的西装、立领披风、还戴一副白手套,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林嘉欣摔门出去,在走廊里气呼呼地骂:“死基佬!白手套白袜子,口袋里还揣支口红,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性取向!谁稀罕看你,姑奶奶眼睛都快瞎了!”
  江年希恰好赶过来,过去安抚了几句,转身去对面便利店买了瓶番茄汁,用托盘端进来,轻轻放在赵临川面前:“赵总,请用。”
  赵临川看了他一眼,很受用的样子,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金币,放在托盘上。
  纯金的。
  林嘉欣扒在玻璃门外瞪大眼睛。江年希退出来,小声解释:“他可能在扮演吸血鬼。”
  “你怎么知道?”林嘉欣垫着脚,胳膊搁江年希肩膀上,“吸血鬼要喝血,番茄汁替代,这么奇怪的想法你怎么想到的?”
  大概我也是奇怪的人吧,江年希如此想。
  谈的很顺利,结束后江年希开着林嘉欣的车送赵临川去邻市见他的朋友,哦,因为赵临川的规定,林嘉欣作为现场第三人坐进车内。
  路上赵临川打了个电话,语气简短:“我现在过来。”
  目的地是一片老城区,房子破旧,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车刚停稳,江年希就看见一个人从黑色埃尔法扛下一捆甘蔗,随后下来的是几个穿西装戴白手套的男人,他们从车上抬下一口——棺材。
  不是寻常的样式,更像是电影里那种吸血鬼睡的欧式棺,漆黑,镶着暗红色的边。
  江年希头皮一阵发麻,硬着头皮劝:“赵总,这个抬上去恐怕不太合适,周围都是住户,可能会忌讳,要不我先上去跟您朋友打个招呼?”
  赵临川坐在后座没动,倒是难得“大发慈悲”地解释了一句:“他是我爱人,我跟他打赌输了,他要求我扮成吸血鬼来见他。”
  江年希干笑两声,“你们……感情真好。”
  助理上前低声说了几句,赵临川点了点头,那几人又把棺材抬回了车里。
  江年希松了口气,转身上楼,楼梯很旧,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他敲响三楼那扇掉漆的绿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探出来,眼睛圆溜溜的:“你好,今天不卖甘蔗。”
  江年希把情况简单说了,漂亮男孩眼睛一亮,拉开门:“对!我在等他!我都准备好了!不过他得对上我的暗号。”
  江年希往屋里一看,狭小的客厅中央,摆着一口用硬纸板糊成的简易棺材,旁边的小桌上,还放着一杯颜色诡异的暗红色液体。
  后背又一凉,果断转身下楼,总算是把那位尊贵的“吸血鬼”送上楼,几乎是逃离现场,远离这俩“非正常人类”。
  突然轻松不少,反正这个世界怪人那么多,他不是孤身一人,总有奇奇怪怪的人在相爱。
  回去的路上,林嘉欣气还没消:“没想到他也是gay,刚那个漂亮男孩,一看就是他的爱人。”
  江年希忍不住笑出声:“怎么看出来的?”
  “很明显好吧……”林嘉欣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不是说你跟小叔,你跟小叔在我眼里就跟普通情侣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你俩都是男的,真的,我好像从来没把‘gay’这个词套在你们身上。”
  “姐,我明白。”江年希语气很轻很认真,“其实都一样,赵总也好,我们也罢,性取向从来不是标签,相爱的人,本来就不分性别。”
  日子慢吞吞往前挪。这天,江年希加班有点晚,祁宴峤有问过需不需要他接,被他拒绝。
  一出地铁站,夜风凉飕飕的。顺着大路往小区大门走,要十五分钟左右,抄小区侧面的小路能节省一半时间。偏暗的小路,旁边是一家早就倒闭的工厂,江年希走着走着,后颈发毛,总觉得有脚步声黏在身后。
  他一回头,巷子空荡荡的后面什么都没有,再走,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有条冰冷的蛇顺着脊背往上爬。江年希握紧手机,猛地拐进另一条路,前面有家二十四小时士多店。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江年希拔腿就跑,同时拨打报警电话:“有人跟踪我……”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74章 你什么时候再送我花?
  话音未落,传来剧痛,不知道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他后背,手机飞出去,江年希踉跄着往前扑,没摔倒,忍着眩晕继续跑。跑太快,心跳加速,大脑缺氧,恶心感涌上喉咙,心脏在胸腔里疯撞,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
  士多店的灯光越来越近,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快……
  就在他几乎要扑到店门前,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传入耳中:“江年希!”
  江年希回头,只来得及看到祁宴峤奔向他,视线模糊中,他看到后面那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手里拿着的是一把砍刀!
  那人听到警笛声更疯狂地向江年希砍过来,祁宴峤向他扑过来。
  祁宴峤护着江年希,后背、手臂被砍好几刀,他护着身前的人完全处于劣势,在那人再一次砍过来时,祁宴峤用力抓住刀刃,虎口割裂,血顺着小臂汹涌地往下淌,他就着抓刀刃的姿势,用尽全力一脚踹向对方腹部。
  江年希腿一软,心脏像是被放进真空装置,有人抽走空气,不断的收紧,压缩。
  突然间的,所有画面像是慢放画面,然后就是警笛声,祁宴峤的呼喊声……
  好吵,好吵啊。
  警笛声已到巷口。
  祁宴峤竭力维持着镇定拨打120:“这里有人受伤,需要救护车,地址是……”
  手抖得厉害,手机掉在地上,另一只手仍紧紧搂着江年希,血滴在江年希苍白的脸上,温热,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