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样的温柔,便是砒霜,沈聿怕是也会毫不犹豫地吞下去。
  他点了点浅蓝色带着云朵图案的,“这个。”
  徐岁便抬着他的下巴让他仰头,将浅蓝色的创口贴贴在了鼻梁处被戒指划出来的伤口上。
  待一切处理完,垂眸收拢用品的间隙,她才道:“我是说,你怕哪日再被我冷不丁的咬上一口吗?”
  正如粱昱深所说,拔掉了牙的毒蛇也依旧会咬人。
  这次沈聿愣了更久,好半晌,他解释道:“你不要听他的胡言乱语……”
  话说了一半乍然停下,沈聿抿了抿唇,忽地攥着她的肩头逼着她看向自己,“你和刚刚那人,是什么关系?”
  “朋友。”
  心口升起的那丝期待被硬生生打破,沈聿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只是朋友吗?
  他想,或许有朝一日,他当真会被徐岁再咬上一口。
  可他还是扯起一抹僵硬的笑意,嘴比心还要快上一步。
  “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他将自己的苍白和疲惫归结到刚刚和粱昱深的那场打斗上,嘴角的伤口导致他说话都带着些颤音,嘴皮子直哆嗦。
  “九年太长了徐岁。”
  ……
  沈聿一走,小吴就进来把刚刚的明信片交给了她。
  她本想和徐岁八卦一番沈聿的事情,但见徐岁面色不好,便很识趣的退了出去。
  徐岁靠在椅子上仰着头,将明信片对着天花板的吊灯看了又看,那双张扬桀骜的眼睛,如今好似蒙了一层雾,令人看不真切。
  二十七年的人生之中,徐岁从不为自己做过的决定后悔。
  她很清楚,像她这样的人,但凡迟疑一步,停顿一步,就会溺死在沼泽地里被那些污泥遮住口鼻。
  是走不到今日的。
  可到了如今,关于回s市的决定,却是她自己都分不清对错的。
  徐岁也不愿意否认,她承认自己确实是自私的,这自私甚至让她对沈聿生出了怜悯之心。
  温存后的深夜,徐岁阖眼睡去,沈聿却难得失眠。
  心中难以言喻的烦躁感让他觉得喘不上气,动作轻柔的下床去了阳台。
  从花盆后头将自己藏着的烟摸出来,烟雾缭绕间,垂眸想起五年前的北城。
  那时他在圈子里已经有了些名气,公交站台巨大的海报上印着他的脸,商场的大屏上也播放着他的广告。
  沈聿甚至还有些得意的想着,徐岁三五不时的就能看到他这张俊脸,听到他唱的歌,怎么可能忘得掉他。
  彼时沈聿尚且还带着些不忿,记着当年自己追去北城时被她毫不留情的用冷言冷语奚落的场景,心道等见了面,她若是露出一丝一毫的惊喜和后悔,自己肯定是要嘲笑回去的。
  决定了要出发之前,沈聿连着几日亢奋的没能睡好。
  出发时他带上了给徐岁准备的毕业礼,甚至还将当年错过的那场十八岁生日的礼物也带了过去。
  如果徐岁愿意和他说一句对不起,当初不该那么不留情面的对他,那他稍微扭捏一下,还是愿意勉强原谅徐岁的。
  落地北城,沈聿甚至感受不到那彻骨的寒冷。
  他等在徐岁的寝室楼下,忘记了来之前的那些怨愤,满心都是期待。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忠诚和爱沈聿将台灯打开,刚回过头便……
  远远的瞧见人影像她,沈聿躲在了灌木后面,想着给她一个惊喜。
  待她走近,沈聿瞧见她身侧还有一个人。
  身形高大,垂首温柔的与她交谈着,侧着身子替她遮去了那些风雪。
  两人一同走到宿舍楼下,沈聿看不真切,徐岁似乎仰面与他说了什么,两人相视一笑,那人伸手,将徐岁拉到怀里紧紧抱住。
  而她并未挣脱。
  不过四年。
  沈聿手中的礼物沉甸甸的坠的他从手指疼到心里。
  原来只有他还停留在原地,耿耿于怀的靠着那些并不美妙也算不得长久的回忆度日,而她却已经往前走了。
  果然,他就不该抱有期待。
  妄想这人能有什么苦衷,能对他还怀揣着些许愧疚。
  他带着满心的期待前去,一身的霜雪归来。
  那些礼物被他丢在了杂物间里,自此不见天日。
  今日站在她身侧那人的脸与四年前拥她入怀之人的面容相重合。
  手中香烟即将燃尽,他深吸一口,被呛得连声咳嗽。
  卧室里,徐岁的眉头也紧紧皱着。
  浓厚的迷雾散开,她瞧见一扇熟悉的门,迈步过去,熟悉的小小身影远远的朝她冲过来,到她跟前叼着她的裤腿嘤嘤的诉着想念。
  徐岁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听见破败的屋子里传来摔门砸柜的声音,步伐迟疑了片刻,朝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人一狗到了后头的工地寻了个横着倒在地上两头通的废弃水泥筒。
  钻进去后,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她才将小家伙抱起来,放到跟前打量了一番,确认里头的吵闹并未波及到它,这才稍稍的放下心来。
  至于里头情况如何,她并不在意。
  她从背包里摸出个肉包子来,掰开,自己吃了三分之一,小家伙吃了剩下的三分之二。
  寒冬腊月,天气已经很冷了,徐岁将小家伙放在自己校服里面,一人一狗在天黑后悄悄的摸到门口。
  生锈的铁门饶是她动作再轻也发出了清楚的吱呀声,徐岁秉着呼吸,小家伙缩在她怀里也十分擅长审时度势,并不出声,甚至乖巧的连动都不动一下。
  它太聪明了,小小的脑袋里好像知道想要和徐岁呆在一起需要做些什么。
  倒也是新鲜,在这个家里面,是人是狗都需要提心吊胆。
  肮脏的烟灰缸伴着凌厉的风声呼啸而来,饶是并未开灯也十分准确地砸在徐岁的额头上,随着疼痛一道传来的,是炸雷般的咆哮。
  客厅的灯啪的一声被按开,徐岁额头上的血流到鼻尖,再滑落到地上。
  凳子上坐着一个如同恶鬼一般的男人,靠近徐岁的正中央,站着一个面目狰狞的女人。
  在她回来之前,战役是属于这两个人的,在她回来之后,战役是只属于她的。
  这似乎变成了一场只针对徐岁单方面围剿。
  男人瞧见她校服里鼓起来的包,阴森森的语气带着鄙夷和奚落,“衣服里是什么?”
  徐岁扭头就想跑。
  但衣领被女人拽住,校服拉链被猛地撕开,惊慌失措的小家伙叫了声。
  李凤兰吓了一跳,尖叫一声拿着一旁的扫把便要来打她。
  “这小畜生脏死了你还抱在怀里,你对一条狗比对你妈都好!”
  铁门还没关,徐岁反应还算迅速,她将小家伙从怀里朝着铁门方向丢去,呵斥道:“跑!”
  可那时的她尚且不懂一只狗的忠诚和爱,她也不清楚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里是将她放在第一位的。
  李凤兰扑过来撕打她时,小家伙夹着尾巴怒吼着朝她冲来,平日里喜欢叼着她裤腿与她玩闹的牙齿恶狠狠地咬上李凤兰的脚踝。
  凳子上的恶鬼在这时冲上来,徐岁便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被他拎起来猛地砸在墙上。
  “不要!”
  李凤兰一巴掌甩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丝毫不及她胸腔里的恨意。
  她瞧着那小小的身躯如同破败的风筝自墙上滑落,老旧的墙皮甚至扑起一层尘雾,可它连停顿都没有,再次朝着徐岁冲来,呜嚎着只一心想要回到她身边,好似生与死,都比不上呆在徐岁身边更重要。
  一只狗的死亡,一个女孩的悲愤,却让两个感情已经破裂,打算分开的夫妻格外荒谬的重归于好。
  似乎两人只是需要这样一个契机来同仇敌忾一番,而这个目标显而易见。
  徐岁便在这时惊叫着醒来。
  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沈聿仓促的从外头冲进来,太过慌忙,身上的烟味甚至还未来得及散尽。
  “岁岁,怎么了?做噩梦了?”
  这般轻柔的语气李凤兰也曾对她说过。
  午夜梦回,那人也曾抱着她轻声哼唱摇篮曲,也曾温柔的给她梳漂亮的辫子,柔声细语的问她今晚想吃点什么。
  是什么时候变得呢?
  是六岁那年父母离婚,还是八岁那年恶鬼一样的继父到来?
  徐岁牙齿紧紧咬着,只觉得有些东西叫嚣着想要将自己再次淹没。
  沈聿将台灯打开,刚回过头便目眦欲裂。
  “岁岁,松口。”
  他几乎强硬的将手指塞到了徐岁口齿中,迫使她停止那无意识的自残行为。
  然而徐岁的下唇还是被她咬了个鲜血淋漓的口子,沈聿嗓音都有些飘,什么爱不爱,玩不玩,甩不甩的。
  滚烫的眼泪透过单薄的睡衣砸在徐岁的肩膀上,她好似回了神,怔愣片刻松开口,有些茫然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