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把在门口前方,目光炯炯的盯着三位血糊拉茬的对手,既是防备对方偷袭,又是护拥后方少年们的逃离。
  她伤的太重,脑子嗡嗡,耳朵轰鸣,听不到后方声音,只能估摸着以前看过的话本里的英雄话术。
  “你们快逃,全都赶紧逃,不用管我,我一个人能扛住——”话本里的那些大侠如她这般救完人后,被救的人泪水连连不愿抛下英雄独自跑路时,救人的英雄就是这样说的。
  然而——和话本里不同的是,话本里的英雄这样讲完后,被她救助的人在热泪盈眶的感动后,绝对会极有义气的和英雄站在一起,众人齐力,无人退却。
  而现实里呢?
  话说到一半,侯朝月逮了个空极快的往身后瞄了眼,然后……就很尴尬。
  别说什么热泪盈眶,共同御敌了,她的身后空空荡荡,那真是一片影子都没有。
  “……”
  虽然她没有想过让那群弱男子过来帮忙。可,这也跑得太干净了吧?
  真的一眼都不瞅她的吗?
  怀着几分憋屈的悲怆心情,侯朝月在接下来与三人的对打中,倒也攒出了几分气力,一把剑挥舞的凌厉凶狠,当真是将自己所有的看家本领都使上了。
  可奈何,她身上的伤真的太重了,再是如何挣扎,也终究只是强弩之末。
  在她用尽全身气力又反杀了两位对手后,手上已经开始颤抖的长剑终于被最后那位身形健壮的女子用重剑砸落,手中失了武器的侯朝月下一秒就被一脚踹到胸口,然后她那副已经虚脱到极致的身体,就那么以面部朝上的姿势被重重的摔在了污泥里。
  事情过了那么久,当时顶着前胸后背那么深的伤口被摔在污泥里有多疼,她已经不记得了,在多年后的今日,她能记得的,就只是那时轰鸣的大脑里盛满的绝望。
  她支配不了她的身体了,她抬不起她的手臂了,她甚至在眼睁睁看着那位面色狰狞的对手挥刀向地上的她砍来的动作时,就连一个轻而易举的翻滚躲避都做不到。
  她想,她是真的真的要死了。
  然而——就在她瞪大双眼,决定哪怕死去也要狠狠记住杀人凶手的面孔时,上方的那个面目狰狞的凶手却猛然僵住了面色,然后手中砍刀落下,肥肥壮壮的身子,就那么“砰”的一声,实打实的砸在了她的身上。
  满眼懵逼的侯朝月被砸的吐了自己一脸血,然后透过眼睛里模模糊糊的血雾,她看到了一位抖抖索索的少年身影。
  ——“救你的人是孙时越?”
  沈明玉眼睛瞪大,语气惊奇。
  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忘了自身处境,全心全眼都沉浸在了侯朝月所讲述的故事里。
  “你认错了吧?那时候孙时越也就十三岁,一个养在深宅的少年,怎么可能出现在……”
  “——就是他!”侯朝月的嗓音斩钉截铁。
  “我的心告诉我,就是他!”
  其实要说当时,侯朝月是没有看清那位少年的眉眼的。
  她只记住了少年的发抖,以及那双哪怕盛满了恐惧,也依旧水润澄澈的双眸。
  再然后,她就晕了过去,等她三天三夜后再醒来,她就已经以全身被布条包裹的木乃伊之姿躺在了城内医馆里。
  孤身一人,无人陪侍,但,诊金己给,药己备全,甚至就连日常给她熬药的小童都给付了月钱雇好了。
  方方面面,事无具细。
  天知道,她在休养好身体回家后,有多么疯狂的寻找过那位少年。
  天知道,她在半年前与街头拐角和带着帷帽的孙时越擦肩而过时,心脏的跳动和当初血雾中窥见对方眉眼时的频率,有多么一致。
  沈明玉还在质疑。
  “那就算是他,你又怎么知道,你对他的感觉究竟是爱情还是恩情呢?”
  “因为——”侯朝月与她对视,墨黑的眼珠里没有恶欲,全是满腾腾的认真。
  “我看到他就想抱他,想让他的目光只停留在我一个人身上,我想摸他,想亲他,想与他生儿育女,想与他共度一生……”
  “……”
  ……
  微风轻抚,夜凉如水。
  成功将侯朝月送回侯家的沈明玉,正在一边走在回程的路上,一边沉默的想刚刚的事情。
  在侯朝月向她完全剖白开她的感情后,沉默盯着她盯了很长时间的沈明玉,最终只回答了一句。
  “他不是厌恶你,他只是厌恶一切逼他成婚,未来可能会扼住他咽喉的人。”
  哪怕心里确实已经相信了侯朝月的真心,可她嘴里能吐出最大限度的分析,也就只有这一句了。
  剩下的,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缘分。
  沈明玉不会仗着自己对孙时越的了解,就横加干涉,按她自己的想法来摆布对方的命运。
  因为她觉得这个女人的爱很难得,所以就费尽心机的为两人成就姻缘?
  不可能。
  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掌控者,孙时越对侯朝月的爱意,选不选择接受,在这个时代选不选择成婚,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别人,没有权利做出干涉。
  哪怕是和他同为穿越者,且婚姻生活特别美满幸福的沈明玉,也没有。
  叹息一声,沈明玉收回外散的思绪,然后下一瞬,重新聚光的眼睛在看到不远处巍峨挺立的谢府时猛然瞪圆。
  ——突然想起,她自个儿好像还有一件事没解决呢。
  第36章 喝凉水也塞了牙谢府旁边……
  谢府旁边的小角巷,一路都沉默不语,静静跟着走路的琥珀,此时此刻被扯了进来。
  沈明玉凑近她,姐妹好的一条胳膊搭在她脖子上,呲出白牙,笑颜如花。
  “琥珀,你说,我是不是你主子?”
  琥珀被她这副算计样吓得不轻,脚下控制不住想后退,但奈何,脖子扼在人家手里呢。
  于是琥珀只能尽力后仰,一边还得腾出心神回答她。
  “是啊,公子说过你是谢府的夫人,身份和他同等,谁敢怠慢,严惩不贷。”
  “……”
  甩掉脑子里那点不合适宜的荡漾,沈明玉继续诱导。
  “既然如此,主子发话,是不是你肯定会听。”
  “当然。”
  沈明玉喜形于色;“那今晚医馆里那位候姑娘说的话……”
  然而没等她将话说完,被她揽住脖子的琥珀便浓眉一皱,轻轻松松挣开她的禁锢,站在离她两米远的距离,回头瞪她。
  “什么意思?”
  沈明玉赶紧解释;“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就是想——”“想让我闭上嘴巴,和你狼狈为奸?”
  “什么狼狈为奸?没有那回事——”“你想都别想!”
  “别呀!”
  “我绝对不会背叛我家公子!”
  “没让你背叛!真没有……”
  “……”
  沈明玉嘴皮子都快磨烂了,就差举手发誓自己成婚之后一心一意,绝对没有其它半点的歪思它想,这才终于让对方卸下警惕,并得到了一句回到府里绝不瞎传的承诺。
  然后,沈明玉满腔的心累还没抚平呢,琥珀的忠仆之魂暂时掩下,憋了大半天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夫人,你以前和那孙家公子,当真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沈明玉刚刚松懈下来的表情都在发僵;“……过去的事儿了。”
  “是真的啊?!那那位侯姑娘呢?是孙公子的追求者?”
  “……”
  “天呐天呐,两女争一男,争风吃醋,你来我往,一个青梅竹马,一个财富雄厚,我简直不敢想象当初你们的三角故事有多精彩,天呐天呐!!”
  “……”
  沈明玉痛苦的闭上了眼,心里再一次后悔当初的年少轻狂。
  该死的!
  早知道有这么一日,她当初就是多费些神,也绝不会答应孙时越的这个要求。
  现在好了吧?
  流言已经传出,她现在解释还有人信吗?
  有人信吗?
  顶着张发僵的脸,沈明玉怏怏不乐的回了谢府。
  此时,经过那么长时间的磨蹭,不仅晚饭时间点过了,甚至有那么一部分习惯早睡的奴仆已经进入了梦乡。
  可令人窝心的是,她家谢大哥还在等她吃饭。
  就在两人成婚的喜房里,饭菜未动,灯光温馨,他家谢大哥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正拿了本书看,这会儿听见门响,闻声抬头,然后在两人对视的瞬间,蓦的展颜,眉眼弯弯。
  “回来了?来吃饭吧。”
  这一刻,沈明玉只觉自己的心脏被闷闷的撞了一下,胸腔又暖又热。
  她的谢大哥,怎么就能这么好呢?
  怎么就能这么好呢?
  夜里,两人不出意外的又胡闹到大半夜,待屋中渐渐安静,床上云雨渐歇,抱着旁侧汗津津赤条条的身体,沈明玉却没有像往日般立刻睡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