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还很疼吗?这样……会不会好受点?”
  他把她打弯的双腿往上掂了掂,手臂肌肉绷紧,更牢固搂住她的腰,显然在控制力道不弄疼她。
  温渺肩膀一歪,耳朵随之紧贴贺斯扬衬衫下的胸膛。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热气,他胸腔里有什么在很用力地跳。
  那一瞬间,夏天的蝉鸣,微风,阳光,温渺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除了他灼热的体温。
  很烫。
  医院里,护士皱眉检查温渺的伤口,“小姑娘怎么被猫咬的这么深?你现在必须得打狂犬疫苗啊。选个价位吧,国产疫苗500,进口的1000……”
  “要国产的!”温渺抢先说。
  贺斯扬却已经递出银行卡:“进口。”
  护士来回打量他们:“到底听谁的?”
  温渺一下无言,悄悄瞥了眼身旁的贺斯扬,不敢当着他的面宣誓主权。
  贺斯扬叹了口气,认命地说:“我来付钱,听她的。”
  那时他们才刚在一起不久,两人对于谈恋爱都很生疏。打完疫苗,温渺按着手臂上的针眼,硬邦邦地喊住贺斯扬:“我会尽快把疫苗钱还给你的。”
  当时的贺斯扬身形一僵。
  他转过身来,干净的白衬衫被微风撩起一角,精致的眉眼里却掠过一丝不耐烦,连声音也冷了下来。
  “温渺,你能别这么没劲吗。”
  谈钱就很没劲吗?男女朋友之间也得明算账吧,哪能什么都要他付?
  可贺斯扬完全不这么认为。
  五百元对他来说,是一顿日料的钱,一双球鞋的钱,是开一晚上房间的钱。居然有男生连这点小钱都要跟女朋友计较?
  贺斯扬瞧不起这种人。
  他不知道的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小钱,等于温渺高三一整个月的生活费。
  不想欠贺斯扬什么,她愈发努力地攒零花钱,有一阵还收集模拟卷,偷偷倒卖给其他学校的人,每一张卷子挣两元。
  即便如此,五百元依旧是个很遥远的数字。
  而当她告诉他,要给狸花猫取名五百,纪念那昂贵的五百块时……
  贺斯扬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好像在说你开什么玩笑?
  就是这些许多许多的不合适,横亘在他们之间。
  温渺甚至已经想好,等钱还清,就找个时间和他认真谈一次,如果谈不拢,或许分开对彼此都好。
  过了几天,温渺独自去打疫苗,护士随口说,“记得下周来打最后一针。”
  温渺一愣:“最后一针?国产疫苗不是要打五针吗?”
  护士抬头,表情比她更疑惑:“你打的一直是进口疫苗啊!”
  温渺瞳孔微睁,怔怔望着护士,只依稀听到护士向她解释。
  “进口的反应小,还能少挨几针……小姑娘,你男朋友可是特意交代的,说给你用最好的。一千块一针呢,他真是舍得……”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有些往事,就像一张被搁置多年的旧照片,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却在猝不及防的回忆过后——忽然,浮现出清晰到刺目的细节。
  贺斯扬一直是这样,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把最好的推到她面前。可她呢?她这个只会衡量得失、计算进退的胆小鬼,居然一直在心里悄悄排练着离开他的戏码。
  就连他们一起养的那只猫,又怎能叫“五百”?
  它应该叫?
  芊芊?
  温渺擦拭伤口的动作一顿。
  一个模糊却汹涌的念头忽然击中她,她懵懵懂懂地抬起头。
  可是,她的前方再也没有他了。
  ……
  “你今天兴致不高啊。”在一家高档日料店的包厢里,江潮忽然冒出一句。
  贺斯扬从手机上抬起眼,淡淡地说,“我打心底里欢迎静年的到来。”
  凌锐的三个创始人之一,以雄辩闻名的法律系大才女许静年也要来江城了。
  她给出的说法是,北京总部已经发展成熟,要南下亲自监督二位男士对江城分部的建设工作。
  但只有江潮知道,看似风风火火的许钢炮,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心事。
  “欢迎吗?我看你根本是心不在焉。”
  江潮认真观察了一下贺斯扬,再次肯定地说,“从上个月回到江城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开始心不在焉。”
  贺斯扬扣下手机,屏幕上的新闻页面还亮着光,标题一行大字——“传奇战队vex再次登上领奖台,创造中国电竞历史!”
  他收回心神,镇定地看着江潮,“我认为我的工作完成得还不错。”
  “岂止是不错,是很不错,但……”
  包厢木门忽被拉开,一个清亮如铃的女声从外响起:“我希望你们是在谈正事,而不是一些有的没的。”
  两位男士话音微顿,不约而同看向门外。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穿白色职业裙装的卷发女人抱着胳膊,倚门而立。
  她五官立体,眉梢与眼尾天生上扬,即使化着淡妆,也有令许多男人望而生畏的气场。
  那是从生意场里杀出来的自信与张扬。
  江潮抚掌大笑:“嘿,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教导主任来了!”
  许静年并不买账这个称呼,径直走进包厢。
  一眼看到桌上的鲜花,她惊喜地捧了起来,“谁送的?”
  江潮故意逗她:“你猜?”
  许静年下意识看向桌对面的贺斯扬。
  他穿一件浅灰色衬衫坐在那里,肩膀很宽,短发在顶灯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许静年别过脸轻哼,“反正肯定不是那个坐着的人。”
  贺斯扬终于被她弄得有点儿哭笑不得,站起身与她握手。
  轻轻的一握,绅士中透着微妙的疏离。
  “静年,欢迎回归。”
  创业三人组至此重聚。
  席间,一直是许静年侃侃而谈,江潮负责插科打诨,贺斯扬则一针见血提出问题,引发新一轮讨论。
  这也是他们在职位上的分工。
  创业初期,两个男生就推选能说会道的许静年做了凌锐ceo,由她代表公司形象。江潮会来事儿,适合跑市场。至于沉心研究技术的贺斯扬,他是天才——用哲人的话说,天才生来受人景仰。
  所以他无需和凡人打交道。
  “各位,我再喊个朋友过来不介意吧?”饭快吃完时,许静年忽问。
  江潮一听来了精神:“男性朋友?”
  “不,女人。”
  “嚯!”江潮瞄了眼贺斯扬,幽幽道,“老许啊,你这是苦守寒窑而不得,直接把性取向给换了。”
  许静年笑着投降:“别毁我清誉啊,我很专情的。”
  她换回正经口吻,“我联系了《企业家报》的记者,让她给我们三人做一次专访,聊聊创业情谊什么的。你们懂的,这年头得会讲故事才能拉投资。不过也涉及到个人隐私,所以想征求你们意见。”
  江潮略有犹豫,转头问,“斯扬,你觉得现在接受采访有风险吗?”
  贺斯扬沉吟片刻。
  沈天麟的电竞战队在领奖台上享受鲜花与掌声的画面,历历在目。
  如果只有站到最显眼的地方,才能被她看到……
  良久,他低声说,“就按静年说的办。”
  许静年先是愣了一下,随之露出欣慰的微笑。
  ……
  《企业家报》的罗记者很快赶到,此人的采访以犀利狠辣著称,俗话说就是笑面虎。
  她单刀直入问起三个人的相识过程。
  许静年对这类问题早有应对话术,指着贺斯扬笑道,“就是他啊,读大学那会,他哄我说他在做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事,骗走我七年青春!”
  贺斯扬笑了笑,“我没有不允许你中途退出。”
  许静年连声叹气,“罗记者你看他,明明是他不主动不负责,反而成了我赖在他身边不走。典型的渣男行为!”
  罗记者多敏锐,一下感应到两人之间的火花。
  但许静年一看就是八面玲珑的老油条,她只能从看似谦和的贺斯扬那里找突破。
  “听闻贺总大学毕业那年就斩获了数学界的王冠——‘菲兹’奖,这样的成就,想必让无数人望尘莫及吧?”
  “我不否认这点。”贺斯扬语调平淡。
  “那,有没有异性对你从单纯的仰慕转变为崇拜呢?或者说,爱情?”
  贺斯扬微微拧眉。
  许静年忙说,“罗记者,隐私问题咱们就不问了吧?”
  罗记者狡黠一笑,“许总,今晚可是你喊我来挖新闻的。要没点情情爱爱的故事,观众不爱看啊——”“我本人思考问题有一个习惯。”
  听见贺斯扬冷肃地打断她,罗记者作出洗耳恭听状,“贺总请讲。”
  “遇到事情,我会首先划定它的边界,边界内的问题都可以通过计算来解决。如果有异性喜欢我,我会首先计算两个人在一起的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