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温渺却茫然地望着他,“孩子?”
  不愧是她,迷糊起来连自己的小孩都能忘记,在她心里到底什么才算重要?想到这贺斯扬就很难冷静,强忍着不悦提醒她,“不是要给你的孩子找个有钱老爸吗?想花我的钱,总得把孩子牵到我面前遛一圈。”
  前女友跟其他男人生的小孩,如今转给他接盘,饶是有再好的修养,贺斯扬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刻薄。
  “可是……孩子已经……”温渺怔怔望着他,眼底空洞。
  “……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贺斯扬脸色瞬间僵硬,“温渺,你又在说什么疯话?”
  “是真的,我说的是真的……”温渺双手捂住脖颈,仿佛被某种可怕的过往扼住了咽喉。
  她浑身发出细微的颤抖,看上去竟比他这个病人更痛苦,“他死了,斯扬……”
  她瞪大眼睛望着他,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我的小孩,他死了。”
  最后三个字像带电的火花一路烧过贺斯扬神经,他身躯微微一震,但转而想到另一种可能,轻蔑地冷笑,“你是不是压根没有孩子?之前那么说不过是想了一个挡我的借口?”
  温渺呆住,眼神不断闪烁,要告诉他实情吗?
  都是因为七年前,他狠心的抛弃,他拒接电话,拒不露面,他们的小孩才会……
  那时候发生的一切就像一滩深不见底的沼泽,温渺用了许多年的时间才从里面艰难爬出来,她不想将贺斯扬又拖下泥沼拷问他的心灵,更没有力气指责他的转身离去。说与不说,其实没什么区别不是吗?事实已经无法改变。
  “不是借口。”
  温渺木然地说,“我的确有过一个小孩,但他后来死了。”
  真相,往往如此简单。
  贺斯扬紧锁眉头注视着她,眼里凝固着不知是愤怒还是质疑的情绪,“你流产了?”
  “早产。”温渺摇摇头,一字一句地说,“但是婴儿抢救无效,当场就……”
  话停在这里,贺斯扬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低沉的声音在病房里无比清晰,“你没有告诉孩子爸爸。”
  温渺闭了闭眼,胃里难受得无法思考更多。
  “他当时不在我身边。”
  耳边响起贺斯扬冰寒透顶的声音,“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温渺怔住,呆呆地抬起目光。
  “我又不是你孩子的父亲。”贺斯扬漠然地迎视她视线,“你不必向我描述你和那个孩子之间的种种。如果你这番关于早产的倾诉只是想获得同情和安慰,那么你是找错人了。”
  温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他的床边,整个人如同灵魂被抽空。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整个世界在自己周围轰然崩塌的声音。
  是了,早该料到这样的结局。她的秘密,她的伤疤,一旦揭开,只会换来彻底的碎裂……
  “我懂了。”
  温渺站起身,没有看他,修长挺立的脖颈微微低垂,像一朵终年迎风的凌霄花终于折断了枝桠。
  “打扰贺总了,对不起。”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真心,“祝您早日康复。”
  他没有拦她,早就别过脸去,一言不发盯着窗外惨淡的天光。
  她转过身,听到他在身后说,“等等。”
  回头,他从窗外收回视线,隔着从病床到门口的这段遥远距离,静静看着她的脸。
  他,反悔了?
  温渺掀了掀嘴唇,话还未出口,贺斯扬已经冷漠地抬起下巴——“拿走你那束廉价的百合花,从我眼前永远消失。”
  第24章 chapter.24 非我不可?
  “贺、贺总?”
  女秘书惊讶地看着疾步走过桌前的男子,他所过之处留下一股清冷的古龙香。
  她匆匆抱着一沓文件跟上去,“贺总,您不是还在住院吗?”
  “今天早上出的院。”贺斯扬边走边看文件,快速说,“andy,我要参加下午一点、三点和六点的三场投资会,你安排一下。”
  “好的!”贺总恢复身体的速度真是惊人,andy就没看到他除生病外什么时候休息过,报告完几条重要信息后,她犹豫了一下,说:“贺总,今天下午三点的会议,a行王副总也在。”
  王副总,就是那个被贺斯扬关起门来狠揍了一顿的中年男。
  这事儿已经在科技圈传疯了,但它非但没有损害贺斯扬乃至凌锐的声誉,反而让其他几家投行纷纷加码投资。
  andy担心自家老板今天又要被推上风口浪尖,不禁提醒,“贺总,用不用我取消——”贺斯扬忽然停下来,侧过身看她,“andy,你属羊吗?”
  “……啊?”老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属相什么的……老板不会还想知道她的星座和血型?
  andy脸颊微热,就见贺斯扬对她歪头笑了一下,眼梢弯起,格外迷人。
  他说,“andy,既然跟着我做事,就要学会做一匹狼。我不需要温顺乖巧的小绵羊,或是只会撒娇的小猫。”
  andy怔怔望着他,一时忘了眨眼。
  直到贺斯扬大步走向办公室,在关门之前又转身看向她,最后补充道:“我们越有锋芒,投资人才会越疯狂。下午你跟我去开会,是时候练练你的胆量了。”
  厚重的木门合上许久,andy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脸。
  那个雷厉风行、英气逼人的贺总终于回来了,可今天的他……
  似乎有什么地方,与往常不太一样。
  许静年出差回来直接推开了贺斯扬办公室的门,看见他果然埋首于文件中,真是又好气又无奈。
  “可不可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嗯?”贺斯扬从文件中抬起头,瘦而窄的脸小了一圈,眼睛却清湛有神,“大概因为这是我的办公室?”
  许静年扶额,“师哥,我拜托你能不能回家休息?公司不是少了你就运转不了。”
  “我看未必。”贺斯扬用红笔在文件上利落地画了个圈,“这里不就犯了常识性错误?我看看是谁这么粗心,噢……姓许。”
  一向伶牙俐齿的许静年磕巴了,“我那是不小心——”这时有人敲门。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端了杯咖啡走进来,甜甜地说,“贺总,您的热美式。”
  许静年眼睁睁看着这个陌生女孩再自然不过地拎起水壶,给贺斯扬办公桌上的盆栽浇水,像在自家后花园一样闲适。
  她走后,空气中还留有淡淡香水味。
  许静年没好气地指向门口,“她是谁?”
  “唐琳。”贺斯扬翻动着文件,眼都没抬,“市场部来的新人,看她做事还算麻利,就调到我身边当助理了。”
  “助理?正常的时候你是不会……”许静年话到嘴边,没说出口。
  ——你是不会让异性随便接近自己的。
  贺斯扬眼神微暗,不答反问,“我一个单身男人,想认识新的异性难道不正常?”
  许静年嘴比脑快地说,“那她怎么办?”
  “她?”
  贺斯扬轻轻笑起来,“静年,在你眼中,她就这么非我不可?”
  “我……”许静年一怔,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的心里早就没有我了,我的一厢情愿也彻底结束了。”贺斯扬干脆地合上文件,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他起身走向窗边,留下一个挺拔而疏离的背影。
  片刻静默后,许静年才听见贺斯扬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片寂然:“这个世界上,谁没了谁都能活。”
  ……
  晚上十点,贺斯扬停好车走进电梯,脑子里还在反复推演明天财报会的细节。
  那场车祸虽没让他受什么伤,但安全气囊瞬间胀开的冲击力还是挤压到了他的头部。之后每工作一会儿,眼前就阵阵发黑,仿佛思考过度就会头疼。
  许静年吓得不行,再三劝他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只有江潮,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整天乐呵呵地擦拭他那些闪亮的数学竞赛奖杯,甚至笑嘻嘻地说,“等你真变成傻子了,我可就名正言顺继承你这些宝贝了啊。”
  很拙劣的激将法,贺斯扬何尝不明白老友这番插科打诨的苦心。
  只是他比谁都清楚,那道真正的伤口,并不在脑袋里。
  电梯“叮”地一声,十七楼到了。
  贺斯扬来到家门口,指纹锁应声而开,门后面从来都是一室黑暗等着他,今晚,却有温暖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
  然而下一秒,贺斯扬整个人僵在原地。
  ……
  开了灯的客厅里,他的家里一片狼藉,堆满快递纸箱和杂物。
  客厅中央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两米高的巨型长颈鹿玩偶,有个人正骑在上面,举着木槌敲敲打打。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来,睁大的眼睛在看到他的刹那间闪过慌张与无措,手里的木槌也忘了敲,就那么愣愣地举在半空——四目相对,贺斯扬提着公文包站在玄关,铁青着脸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