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精致的五官,恬淡的气质,像极了一位故人。
  昔日的班主任老叶思索半晌,终于想起什么。他激动地一拍巴掌,“哎呀,斯扬,这位是不是……是不是你以前读书那会的——”“嗯,我的早恋对象。”贺斯扬波澜不惊地回答,“我们当时养了个毛孩子。”
  “咳……!”温渺被一口橙汁呛到年过六旬的老叶没太听懂年轻人的语言,“什么毛孩?”
  温渺放下杯子,扯出一个笑,“老师,毛孩子就是小猫的意思。我和斯扬以前一起养了只流浪猫。”
  “哟……对对对,我记起来了!”老叶指着她说,“你当时在7班对不对,那会每天下了晚自习,我都见你在教室外面等斯扬。”
  温渺刚想开口,旁边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插进来。
  “好像是我等她比较多。”
  贺斯扬将一碗汤端到她眼前,语气平淡地说。
  温渺瞥他一眼。
  在走廊里说“我不相信你”的是他,现在当着一桌人的面装什么深情?
  她用筷子扒了扒参汤里的鸡腿,没碰。
  “怎么不吃?”贺斯扬在和别人聊天的间隙,又往她碗里扔来一块排骨。
  温渺低头看着那只碗。
  鸡腿,排骨,虾仁,海参。快堆成小山了。
  “不是给你夹的。”贺斯扬仿佛能猜到她的心思,没看她,只是淡淡地说,“孕期要补营养,一切为了孩子。”
  温渺筷子一顿。
  她抬起眼,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为孩子。
  所以她现在就是个容器,对吧。
  “我又何尝不是为了孩子。”心头蒙上一层阴影,温渺声音冷了下来,“但我不想吃这些。”
  身旁突然没了声音。温渺扭头,对上贺斯扬的目光。他握着茶杯,指节微微泛白,望着她,眼底掠过一抹寒意。
  “温渺,你不如直说,只有对着沈天麟那张脸才能吃下饭。”
  钝痛猛然袭上心口,温渺咬住嘴唇。
  在一起那么久,他明明知道她最讨厌喝鸡汤,却还一味往她碗里堆。现在又拿沈天麟说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
  “你要是现在放我走,”她说,“我确实来得及去沈天麟那桌。他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贺斯扬脸色一沉,“你——”话音倏地顿住。他瞪着她,在这种场合,却又不能拿她怎么样。
  温渺忽然有了底气。
  “我不喝鸡汤。”
  “不行。”硬邦邦的两个字。
  贺斯扬盯着她,眼底有什么在凝聚、翻涌。最后还是克制地别开脸,像是再多对视一秒都受不了。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与周围轻快的氛围格格不入。良久,才用一种极其沉郁的声音说,“我是为了你好。”
  “你又不是我爸……”
  “你怎么知道我没给你点你喜欢的菜?”他粗暴地打断她。
  温渺一怔。
  这时,几个服务生推着餐车走到她身边,依次将水煮鱼、辣椒螃蟹端上桌,还多开了两瓶飞天茅台。
  整个宴会厅,只有他们这桌有额外加菜。
  老同学们互相看了一眼,想当然地以为是贺斯扬为这场聚餐破费,纷纷举杯敬他:“斯扬,别只顾着喝茶了,跟我们喝一杯吧!”
  贺斯扬笑着挡了挡:“不好意思,一会儿得开车。”
  “哎呀,你又不是一个人来的!”有人起哄,“这不是有佳人作伴吗?温同学,你待会儿能替斯扬开车吗?”
  温渺正对着那盘水煮鱼出神。
  她夹了一筷子鱼,懵懂地抬起头,“……开车?我吗?”
  “对啊,你不是斯扬的家属吗?”
  “唔……”温渺咬着筷子,看向贺斯扬。
  他正端着茶杯,对上她的目光,轻轻点了下头。
  ——却没有半点要帮她的意思。
  “那,”贺斯扬放下茶杯,举起一杯红酒,对她微微一笑,“待会儿就麻烦温同学送我回家了。”
  温渺咬紧筷子。
  她原本是打算校庆结束就直接离开的。
  ……
  一桌人吃吃喝喝,散席已近晚上十点。
  温渺消灭完一大盘水煮鱼,坐直身子,才发现贺斯扬的手臂一直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无声无息,却不容忽视。
  “吃好了?”他看着她被辣椒染红的唇,微微眯眼。
  温渺有点尴尬,抽纸巾擦嘴:“……嗯。”
  贺斯扬收回手臂,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披散的长发。
  那触感像带着什么,他手指顿了一下。
  终究只是伸开手掌,轻轻覆上她后脑勺,揉了揉。
  “你坐一会,我去跟叶老师说几句话。”
  温渺被他摸得一愣。看着他起身,忽然说:“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贺斯扬背影一滞。
  他回过头,眼里有光掠过,“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酒店大堂里,叶老师正和几个学生站着聊天。看见贺斯扬,他立刻挥手。
  那几个高中生显然早从班主任口中听过贺斯扬的名字,此刻见到本人,眼睛都亮了,七嘴八舌打听起当年保送的事。
  “师哥,数学竞赛这条路到底有多难?只有进集训队才能上p大吗?”
  “在p大数学系念书是什么体验?给我们讲讲吧!”
  “那里的老师和同学,是不是都跟你一样,是天才?”
  贺斯扬看着他们青春洋溢的脸,一一耐心答着。
  一个男生忽然掏出卷子:“师哥,这道题能不能……”
  叶老师又好气又好笑,连忙上前解围:“行了行了,还想让师哥现场开班?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说,现在统统回家!”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散了。
  叶老师转过来,拍拍贺斯扬肩膀,一脸欣慰。
  “斯扬,我真的很高兴。”他顿了顿,“经历过那么多事,你最终还是没有放弃数学。”
  温渺微微一愣。
  放弃?
  数学之于贺斯扬,像呼吸之于人。他怎么会放弃?
  “一定是因为有你,温同学。”叶老师忽然转向她,赞许地点头。
  温渺怔住:“……我?”
  “是啊,一定是有你的陪伴和支持,斯扬才撑过大学最艰难的那几年。”叶老师感慨地笑了笑,“你不知道吗?他在p大念书的时候一度崩溃,差点申请退学——”“叶老师。”
  贺斯扬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师母来接您了。”
  温渺心头一跳。
  崩溃?退学?
  她疑惑地看向贺斯扬。他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垂着眼,像在等一场雨过去。
  她想问,可腰侧忽然一紧。
  贺斯扬的手揽上来,五指张开,把她牢牢搂在身侧。
  “老师,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回家了。”
  ……
  回程的路上,一路安静。
  贺斯扬在外人面前总是大方触碰她,可一回到两人独处,他又会迅速松开。
  是不是……当年那场分手,真的给他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竟让他痛苦到想要退学。
  温渺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车载广播播放着轻柔的音乐,却化不开车里凝固的寂静。
  温渺盯着窗外流动的灯火,终于开口。
  “斯扬,刚才叶老师说……你大学时,差点退了学。”
  贺斯扬注视着前方路况,淡声说:“嗯。但不是为你。”
  温渺嘴唇动了动。
  所有话堵在喉间。
  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撞了一下,泛开难言的一股涩痛感。
  红灯了,贺斯扬在超出停车线一点的地方刹住车。
  也许察觉到她的失落,他转过头来看她,轮廓分明的脸庞在扑进来的夜灯下模糊不清。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漆黑、明亮,像藏着整个黑夜的重量。
  默然片刻,贺斯扬轻声说,“温渺,过去七年,我的生活里不是只有你。明白吗?”
  第31章 chapter.31 说好了,只生孩……
  车开到家楼下,夜晚十一点。
  黑色奥迪车窗紧闭,温渺坐在里面,却依然能听见窗外幽静的草丛传来声声虫鸣。
  她沉默得不知说什么好。
  贺斯扬是单身多年,但并不意味他身边就没有莺莺燕燕。说到底,温渺对他那七年的真实生活一无所知。
  他退学不是为她,而是为别人。
  温渺扯出一个苦笑,手扶上车把,“那,我先上楼了。”
  “过两天把行李收拾一下。”
  温渺迟疑,“……收拾什么?”
  贺斯扬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对着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
  “你所有的私人物品。就这周,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诶?
  温渺下意识问,“我们要同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