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江逸卿没受什么伤,侍仆扶着他站起身,他扶整衣冠,曲膝低头道谢:“逸卿无事,多谢殿下。”
  他是真心道谢的,今日若不是明锦,他……
  “不必多礼。”明锦见他无事,转头去看另一边,却看了个空。
  原本同倒在地上的紫衣男子已不见了踪影。
  嗯?那韭菜跑哪去了?
  ……
  啪!
  江寒川的脸被打得偏过去,面上浮现红印,换下来的带血绷带散落地上。
  “让你保护逸卿,你就是这么保护的?”江泉气极了,她指着江寒川的鼻子怒道,“要不是殿下,要不是殿下!”
  她喘着气,想都不敢想,要是逸卿出事了她要怎么办?她的计划已经在行进中了,逸卿是她重要的一环。
  她的权力,她的前途,差点在今天全毁了!
  “姑母抱歉,是我疏忽。”江寒川低头认错,凌乱的发丝散落,轻飘飘地落在他没什么情绪的黑眸前。
  他绝口不提是徐氏嘱咐,说江逸卿有家仆保护,让他去偶遇贵女,即便这也是江泉的意思……
  江逸卿受伤,就是他的错。
  从来都是如此。
  不能解释,很早他就明白了,在江家,他从来都是外人。
  许林奕嘲讽他把自己当郡侯公子,殊不知,他比许林奕更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
  江泉看着江寒川,想到差点失去的东西,怒上心头,抬手还想给他一巴掌,门口仆人急来汇报:“主母,二皇子殿下来了!”
  “二皇子殿下?”江泉一听立刻缓和了面容,转身对侍仆吩咐:“快,迎去主帐!”
  刚才还逼仄的帐篷随着江泉的离开变得空荡荡,阿顺去熬药了,帐篷里只剩下江寒川一个人。
  江寒川呼吸粗喘,缓缓扶着桌子坐在椅子上,才上过药的手臂和肩背痛得厉害,只是坐下的一个简单动作,就叫他额角青筋痛得暴起,额头浮了薄汗。
  他坐了良久,想到今日又见到明锦了,唇角扬起,但又慢慢抿直。他觉得他运气不是很好,很难得可以见到明锦,那么近,却两次都形容不整,一身狼狈。
  但是还好,她每次都那样好,英气漂亮,让人挪不开目光,她又救了他,再一次救了他。
  即便,她只是为了救江逸卿,他是顺带的。
  江寒川的睫羽垂下,漆黑的眼眸里满是黯然,他想起在山林里,豺狼被她赶走,明锦骑马第一时间停在江逸卿面前问他有没有事。
  那时候江寒川不敢抬头,不敢去看明锦,怕与她对上视线,叫她看见自己又是一身脏污,怕她对自己露出嫌恶,也怕自己眼中的羡慕过于明显,让人觉察出他见不得人的心思,所以在尚未无人注意之时,他自觉地离开了那里。
  ——“你没事吧?”
  江寒川从记忆里偷出这句话,良久,他努力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笑,慢慢地回道:“我没事,谢谢……”小殿下。
  他是一个窃贼,在江逸卿身边,不安分地窃取着不属于他的东西。
  ……
  “殿下怎么这时来了?吃过了吗?”江泉面色和蔼带着显而易见地讨好。
  明锦没有和江泉唠话的想法,开门见山问:“你家两位公子受伤,严重吗?”
  果然是为了江逸卿受伤的事情,江泉笑意更甚:“劳小殿下记挂,您放心,逸卿没什么大碍,就是手臂蹭伤了,大夫仔细上了药,养些天就无事了。”
  “韭、江……寒川呢?”明锦差点没想起来韭菜的名字。
  江泉一顿,飞快地窥了一眼明锦的神情,她不理解明锦怎么会提起江寒川,然而也只是一顿,便很快答道:“他也没什么事,一点小伤不值得殿下记挂。”
  没事吗?还以为他伤得挺严重。明锦到的时候远远看见江寒川和江逸卿一块落地,那高度摔下来瞧着伤得不轻。
  “殿下怎么问起寒川?”江泉小心试探,说实话,从明锦口中听到江寒川这个名字都很不可思议。
  “他俩不是一起遇险的吗?”明锦理所当然道。
  “噢,是是是!还是小殿下细心。”江泉没从明锦脸上看出什么特别情绪,想起明锦惯来随性的性子,估计她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明锦想了想,道:“他们没事就行,我走了。”
  她其实还有事,今日鹰扬卫收拾山林残局的时候,她又看见了那支蓝羽箭。
  “等等,这是谁射杀的?”明锦问侍卫。
  侍卫一时也答不上来,当时情况很乱,没有人注意谁射箭。
  明锦让人把豺狼放下,她仔细看了看豺狼身上的箭矢,力度大到箭头完全穿出豺狼的眼睛,和昨天那支箭重合。
  她在场上四处看了一眼,在场箭矢众多,但蓝羽箭不多,江寒川和江逸卿的马都还在场,他们箭箙里的箭和豺狼身上的一模一样。
  江逸卿箭箙中的箭几乎是满的,只有江寒川的箭少了。
  答案至此就很明显了。
  明锦难得惊讶一回,她没想到昨天那胆小的韭菜竟然有这样好的箭术,真是出乎意料。
  她想去找江寒川切磋一下,不过那胆小鬼今天应该吓坏了,所以明锦也不急在这时,她想着既然他也无事,那便等他休息一日,明日再找他吧。
  明锦大步走出去,并没注意到江泉帐篷旁的小帐篷里有人在看她,只是飞快地一眼,叫人无从察觉。
  “公子,喝药了。”
  阿顺端着熬好的药进来,看见江寒川只着了单衣,他大半个身体都被绷带绑着,绷带缠起的肌肉分块隆起,肩背的绷带还隐隐渗血,他看着就觉得痛得要命。
  江寒川的帐篷不大,药碗一进帐,苦涩难闻的药味就充满了整个帐篷。
  “你放下吧。”
  阿顺闻言就放在桌子上了,抬头时,看见了江寒川脸侧的巴掌印,一时间心有戚戚,这巴掌印一看就是主母打的。
  每次江逸卿有些什么,江寒川必被责罚,只是他没想到,江逸卿只是擦伤,而江寒川受伤这样严重,差点就废了手,这种程度江寒川竟然还要挨打。
  江寒川注意到阿顺目光中的同情,他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眸端起药碗,极轻微地蹙了一下眉,之后便一口将药汁喝尽。
  阿顺端着空药碗离开。
  江寒川口腔中的酸苦蔓延开来,他看了看帐篷外面,没有人,于是他找到包袱,手指因为疼痛不自然颤抖,他拿出一块手帕包着的东西,手帕上染了一点血,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堆被碾压得稀碎的粉渣,只有淡淡的桂花香。
  这是昨日明锦给他的桂花糕。
  今日为了救江逸卿,他已经尽量避免了,却还是撞坏了,漆黑眼眸里流露出一点难过。
  他小心的,珍惜地捻起一点放入口中,很轻微的甜,带着桂花的香气,驱散了口中药汁残留的酸苦。
  已经够了,已经不苦了,他想了想,觉得身上有点痛,手臂骨头断掉的地方也很痛,所以,他可以再吃一点。
  于是他又拿了一点。
  桂花香散得太快,那一点在口腔中转瞬即逝,手臂还是很痛,江寒川已经把手帕重新包起来了。
  他还有很多天的药要吃,他不能太贪心了。
  虽然才告诫过自己不可太贪心,可江寒川还是忍不住想,明天还会不会见到明锦?
  他又摇头,还是不了,他身上这么多绷带,穿衣服会很难看,身上还带着难闻的药味。他还是悄悄看她一眼就好了,像今天这样。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江寒川的打算注定落空了。
  直到那点桂花糕吃完,他也没再见到明锦,当晚他就发了高热,后来就一直在帐篷里。
  帐篷外每日都有来来回回的马蹄声,有侍仆报喜某某家贵女猎得多少斤的猎物,或者猎到什么珍惜兽类,也有人忙着叫太医大夫,谁家小姐公子不小心摔伤,有一回江惠猎了一头野猪,江泉格外高兴,但明锦的身影却一直没有出现。
  江寒川忍着痛坐到窗边,目光在外面的身影中扫过,良久,失望地收回。
  三天了,他只能偶尔从侍仆的闲聊中得知明锦的消息,比如她前日猎到了两只皮毛极好的貂,比如昨日又弄了一身泥……
  她的一举一动总是能引来旁人的议论。
  江逸卿三人遇豺狼的事情没有引起什么风波,围猎遇险是经常有的事情,况且李家和江家双方粉饰一下,报上去就是没什么人受伤,这件事便只当了个插曲略过了。
  偶尔人们谈起那场遇险时,也只是当个调侃,只有无人在意的江寒川高热两天下不来床,江逸卿来看过他一回,叫人送了补汤给他。
  第五天,稍有好转的他实在忍不住,换了衣裳走出帐篷,外面很冷,江寒川伤病未愈,忍着不适在外寻了一天,可还是没有见到明锦。
  即便晚间江逸卿出席的篝火晚宴,他也没看见明锦的身影,夜晚,江寒川回到帐篷,嗓子压不住地咳,他边咳边想,他真的变贪心了,以往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也不会觉得如何,可现在只是五天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