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明锦吃饱了,也不想动,掀起眼皮懒洋洋应道:“行啊。”
  江泉大喜,立即着人给明锦安排住所,别看明锦只是在她这里住一晚,但这事传出去,她怀远郡侯府和二皇子的交情在外人看来不就十分亲密吗!
  有这层关系在,年底她家惠儿的官职动一动也不是难事了。
  ……
  江寒川得知明锦在府中留宿,还知道江泉给明锦安排在清风苑,无端有些紧张。
  清风苑离江逸卿的竹林苑极近,江泉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在窗前望着清风苑的方向,耳边听着隐约的琴音。
  这琴声……是不是会引得明锦去找江逸卿?
  明锦那么喜欢江逸卿,他们见面了会聊些什么?明锦也会喂江逸卿吃糖吃蜜饯吗?
  一想到这里,江寒川眼底划过晦暗之色,他按着唇瓣,傍晚,明锦喂他吃蜜饯时,她的指尖曾碰到过这里。
  车厢上被明锦那样看着,江寒川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脸颊发烫,他仔细回想着那目光,是女人看男人的目光,殿下为何那样看他……
  琴声中断。
  江寒川手指一紧,琴曲未弹完,却停下了……
  他在屋子里再也呆不住,披了外衫,提了灯笼就朝竹林苑走去。
  ……
  六角亭里,江逸卿原本在一个人抚琴,但是明锦忽然来了,他便停下行礼。
  “都与你说多少回了,还与我这般客气。”
  “殿下,礼不可废。”江逸卿很严谨。
  明锦不和他争,径直走到亭凳旁坐下,“弹一曲给我听吧,我都没好好听过这琴的音色。”
  亭中摆的琴正是明锦昨夜送的红漪,江逸卿不好拒绝,况且这琴,江逸卿确实分外喜欢,他问道:“殿下想听什么?”
  “弹你想弹的。”明锦没什么想听的,她就想来看看江逸卿。
  于是江逸卿端正坐下,双手抚弦,琴声再度响起。
  明锦随手拔了两根草叶,支着腿看他弹奏。
  依旧很好看,模样、举止还是让她很喜欢,但是……
  她的手指摆弄着草叶,心思有点飘远了。
  大抵是江泉交代过,后院的侍仆很少,江寒川提着灯笼一路走来都没遇见人。
  他缓步向前走,在去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问江逸卿的屋里需不需要添置炭盆,虽然现在问早了些,可今日下过雨,寒气加重,问一问也不出错,还可以问一问江逸卿在绸缎庄的新衣尺寸需不需要改,或者再问问——
  一肚子腹稿在看见六角亭里的二人时戛然而止。
  想了无数正当理由的江寒川做贼一般飞快地吹灭了灯笼,静默地贴在树后。
  院落间的六角亭外头挂着灯笼,暖黄的灯光叫江寒川看清亭子里的画面。
  江逸卿坐于亭中正抚琴,而明锦则侧身坐着,斜靠在亭凳上,她左脚着地,右腿支起,后脑仰抵在亭柱上,以一个很放松的姿态坐在亭子里,手中玩着两片草叶,口中似乎在与江逸卿说些什么。
  江寒川离得很远,听不清,但他看见了明锦脸颊的笑意,一股莫名的酸涩情绪翻涌在胸腔间,他心底那不可告人的嫉妒与晦暗迅速蔓延全身。
  掌心握着的灯笼竹柄被无声折断,竹刺扎入掌心。
  他应该离开的,他不该像个小人一般躲在在阴暗的地方偷窥,可是他的双脚犹如被钉在树下,挪动不了半分。
  像是自虐一样,贪恋望着明锦。
  他看见明锦将她手中的草叶折成了一个物什递给了江逸卿。
  江逸卿略一迟疑,也伸手接了,两人指尖似有若无的触碰上,江寒川猛地咬紧牙关,眼底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墨。
  那指尖是他曾碰过的,是他曾经偷偷拥有过的,江逸卿却能光明正大地得到。
  他所期盼的,他所羡慕的,为什么他不能拥有?
  他无数次自问过,答案是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厌弃。
  他配吗?
  寄人篱下的破落户,坑里的污泥,怎敢妄想?
  ——“你就没想过能一直在她身边?你也没想过能随着江逸卿陪嫁到皇子府?”
  ——“……左右当个侍夫,时常能瞧上一眼不也是高兴的吗!”
  穆云德的话语窜入脑海,心底蛰伏的野兽不甘地叫嚣,秋夜里,江寒川身体里的血液在翻腾……
  试图割舍的肮脏心思再度席卷江寒川,他望着两人一左一右离开的背影,拿着断了竹柄的灯笼转身抄小路快速朝廊道跑去。
  矜持,是最无用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和江逸卿分别后, 明锦独自朝清风苑踱去。
  怀远郡侯府她来过几回,留宿是第一回 。
  雨早就停了,只有叶片尖上的雨水滴落石板的声音。
  明锦并不困, 甚至很精神,她在想事情。
  要是明锦的一众好友知道明锦深夜想事情, 准得惊掉下巴,在小霸王这还从没什么事情要她过脑子呢!
  从竹林苑往清风苑要走一条廊道,明锦一路走来都没遇见仆人, 她也不是傻子,心知江泉应当是安排过, 不过和她有什么关系, 江泉乐意安排就安排。
  明锦不费心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她现在手有点痒, 很想做点什么。
  明锦停下脚步,朝廊道外看了一眼, 她昨夜来过,知道那胆小鬼的院子也在这附近。
  想到这, 她转身要走, 不远处响起的声音打断她忽然兴起的念头。
  明锦顺着声音走过去。
  在廊道口瞧见一团黑影。
  那人倒在地上, 看起来是摔了,熄灭的灯笼落在地上,竹柄也摔断了。
  “谁?”那人听到脚步声, 警惕地抬头, 看见明锦,神色一怔, “殿、殿下。”
  廊道上亮着灯笼,江寒川摔的地方正好是灯笼光照的死角,大半边身体隐在黑暗中, 抬起脸时,半张白皙的侧脸映在灯光下。
  明锦的手又有点痒了。
  “摔了?”明锦居高临下看着他,没有半点要扶他的意思。
  明锦就算扶他,江寒川当然也不敢让,他有点窘迫地起身,点头应道:“草民——”才开了口就见明锦斜他一眼,江寒川当即改口,“……我没注意,踩上湿滑的石头,叫殿下看了笑话。”
  他似乎是很不好意思,双手不自在地收拢在袖子里,抿着唇,微微别过脸,灯光从他的眉骨压过,凸显得下颌骨那一块的线条格外深邃流畅。
  这样看,他又有点像江逸卿了,特别是下半张脸。
  但江逸卿的脸上不会出现这种不自在,还带有一点怯懦的神情。
  怯懦……
  明锦觉得在江寒川身上看到了一种矛盾感。
  秋狝的那支力透树干的蓝羽箭,豺狼群的围攻,马球场上熟练的骑马运球身姿……
  这一切都显示着他应当是个勇猛果敢之人,可是怎么他胆子却小得出奇,捂个耳朵都能晕,不光怕雷,一丁点儿动静就能把他吓一跳。
  小老虎的胆子都比他大。
  江寒川知道明锦在看他的脸,但他不知道明锦在他脸上看什么,是在找江逸卿的影子吗?还是对他起疑心了?
  第一次做这半夜拦人的出格事情,江寒川本就心虚不安,哪里扛得住明锦的目光,他怕明锦当真看出些什么,硬着头皮问明锦:“殿下这么晚,还不休息吗?”
  “休息啊。”明锦回道,她的目光还是大剌剌地在江寒川脸上打量,心想着:看吧,这人只不过被她多看一会儿就瞧着要缩到墙缝里去了,怎么会这么胆小?
  “那——”江寒川斟酌着语句,他想过趁明锦今夜留宿,把自己送到她床上去,生米煮成熟饭,求一个侍夫的位置,但是他又很清楚的知道,明锦一定不喜欢这样,况且他什么准备都还没做,要是在床上叫明锦厌弃,那当真不如死了算了。
  尚未想到周全计划就撞上了明锦,江寒川心里慌乱,可他又好想再和明锦多说一会儿话。
  “走吧。”
  不知何时,明锦取下了廊道上的灯笼,走在他身旁,江寒川一愣,“走哪去?”
  “去你院子啊。”明锦理所当然道。
  去他院子?江寒川神色骤变,险些以为自己刚才把自己内心想法说出来了,他的心跳得快极了,手脚仿若都不是自己的了。
  明锦就这样看着他同手同脚地走在自己身侧,一看就是吓到了,她也不说话,只拎着灯笼慢悠悠地晃,二人的影子在地上若即若离。
  路上明锦偶尔问他一些话,比如江逸卿平时喜欢做什么,比如他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想到哪句就问哪句,江寒川一一应答,二人一道走回江寒川的院落,一路上氛围竟也和洽。
  江寒川住在落梅苑,是府中比较偏僻的院落,他院子里的侍仆虽然不多,但这个时候,竟是一个也看不见。
  明锦也是见识过江寒川院落中的侍仆有多懒散,这胆小鬼管个院子都管不好,没有人看见也好,不过她也不怕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