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殷妙笑了笑:“枪法莫要生疏了,回来我可是要考你的。”
  “放心,定然不会叫你失望的!”
  简单话别,殷妙带着她女儿殷松雪便骑马领军出了城门。
  明锦看着师傅和好友离开的背影,心绪间难得多了分惆怅,明明夏末才归,这才多久,又去边北了,下次回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沉浸在离别中的她没有察觉到,人群中,有一素衣男子也在看她。
  江寒川覆着面纱站在人群中,借着看将士的角度偷偷地去看明锦,见她惆怅,他的心也跟着难受,可他无能,他什么也做不了,自厌的情绪涌上心间。
  他没敢看很久,怕明锦察觉,最后又克制地看了一眼,江寒川便低头转身隐入了一旁的街巷,只要她好好的,只要偶尔能看到她一眼,足矣。
  之后好些天,江寒川再也没见到过明锦。
  十一月末的一场大雨叫京城彻底冷了下来,没过几天,街上人人都穿着厚衣棉鞋。
  江寒川穿着厚衣裳在街上买布料,回去的时候从茶楼绕了一脚,如今天气有点冷了,茶楼的窗户不像夏日那般大敞,只余了点缝,江寒川左右瞧了瞧,见周遭无人,小心靠近,往某个位置看了一眼,当看见那熟悉的侧脸时,眸光像被烫着一般迅速收回来,很有几分做贼心虚地快步离开了窗口。
  远离茶楼后,他心里有几分高兴,看,老天还是眷顾他的,这不,今日也不是初五初十就叫他瞧见了殿下。
  带着布料回去时,看见府门口的一辆破旧马车,待看见驾车的马仆时,他一怔,心中一喜,快步往里面走。
  脚步越走越快,直至前厅,听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再往里面一瞧,里头坐着一对举止拘束的妻夫身边还有一个面上尚带着稚气的年轻男子,他们面上带着恭维地正在和上首的江泉徐氏说话。
  江寒川一时间都有些惶恐,老天今日竟待他这样好,他的娘爹都从寒州来了。
  “寒川回来了,快让娘瞧瞧,还得是郡侯府的风水养人啊,与上次见到他时模样大不一样了。”说话的妇人约莫四十岁了,皮肤微黑,身上穿着新做的衣裳。
  她身旁的布衣中年男子讨好着道:“是啊,是啊,谢谢姐姐、姐夫的悉心照顾。”
  “难得见面,你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吧。”江泉语气和缓。
  “诶!谢谢姐姐体谅。”江金桂谢道。
  江寒川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他娘爹和弟弟带回了自己的院子,“娘、爹,你们怎么来了?平安竟也带来了!”
  他高兴极了,娘爹竟然特地赶过来了,还带着弟弟一起,上次与娘爹见面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哥哥!”江平安这会儿离了江泉妻夫,胆子也大了起来,他今年十五岁,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院子,打量着江寒川住的地方,艳羡道:“哥哥你住的地方好大啊,比我们在寒州住的家都大,京城真好。”
  “来吃糕点。”江寒川把平日放在柜子里的糕点蜜饯都拿了出来,还给他们烧水沏茶,他太高兴了,今日不光见着了明锦,娘爹和弟弟也来了,“你们的住处可安排好了吗?没安排好就住我的院子吧。”
  “行了,寒川,别忙活了,这些事情叫下人去做就行,你的院子里下人看着一个个都惫懒着,这可不行。”江金桂拉住了江寒川。
  “娘爹,没事。”
  “怎么没事?”江寒川的爹爹刘氏瞪了眼睛,眼尾的皱纹都抚平不少,“你这样不会管教下人,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
  “对啊哥哥,下人不听话就得好好教训才是。”
  “我知道了,我日后会好好教的。”江寒川依旧笑着,他不想在今日和娘爹发生争吵。
  “嗯,知道就行,这次来,我有意将平安留下来。”江金桂又说。
  “弟弟留在郡侯府?”江寒川微怔,看着他娘爹的神情,微扬的唇角缓缓落平,一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逐步浮现在他脑海,又听他爹说话:“对,平安再过两年也到了嫁人的年纪,寒州那地方能有什么出息,不若就在京城寻户富贵人家做个夫侍也是极好的。”
  “这不好吧,京城富贵人家的夫侍不好做……”江寒川勉强道,他久在京城,内里的一些乌糟腌臜事不知听过多少。
  “怎么不好?”这回是江平安在说话,“京城这样繁华,不知道比寒州好多少,做小我也愿意,况且,哥哥你都要嫁高官了,我就算给人做小,他们也肯定不敢为难我!”
  一记惊雷炸在江寒川脑海。
  他恍惚道:“我……要嫁哪个高官?”
  “姐夫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吧,”他爹笑着道,“我们从寒州来也是为了这个事,你姑父给你找了个好亲事,朝中四品大官哩!说是什么什么寺的大官,姓娄,好着呢!”
  “是啊是啊!比寒州的知府官都大呢!”江平安很兴奋。
  “是好事!寒川,你果然不负娘所期望。”江金桂也笑。
  江寒川觉得身上发冷,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他看着娘爹高兴的神情,和十年前竟重合了,那日他们也是这样高兴,说要他好好听话,能留在郡侯府是天大的好福气。
  十年,江家的祠堂他不知道跪了多少回,脸上不知挨了多少回巴掌,家法受了一次又一次,可十年,他只见过他娘爹四回。
  今日是第五回。
  他以为,他以为娘爹来是为了……
  原来,竟是要与姑母姑父合计,将他推进另一个火坑。
  从他们模糊不清的字眼中,再加上徐氏近日打听的事情,江寒川在脑海中略一合计,就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家,四品官,什么什么寺,姓娄,只有卫尉寺少卿娄芮,年纪比他娘都大的高官。
  他就说,老天怎么会无故待他这样好,不光见到明锦,还见着了娘爹。
  江金桂妻夫并未察觉江寒川的情绪,他们还在说着到时合八字准备喜事要用的东西,江平安在一旁笑笑闹闹的也说要给自己准备一份。
  “亲事已经定下了吗?”江寒川找回自己的声音,温和地问他们。
  江金桂带着笑意点头,“差不多了,后日那户人家有宴席,你姑母姑父会带你去,回来就能定下了。”说到这个,江金桂又嘱咐江寒川,“你到时别露怯,也别紧张,大大方方的让人家看一看。”
  刘氏也在一旁小声说:“那高官年纪虽然大了点,但不打紧,年纪大会疼人,你嫁去有福呢!”
  “嗯,我知道的。”江寒川平和地点头。
  “对了,寒川,你平日攒的银钱拿给我,我到时候使些银钱帮你打点一番。”江金桂道。
  刘氏和江平安听言,皆朝江寒川看去。
  江寒川把自己的荷包拿出来,将里面的银钱如数交给了江金桂。
  “怎么就这些?”江金桂皱眉,“前两年,我们来的时候,你给我们多都比这些多,三年怎么才攒下这点银钱。”
  “姑父今年带我去了好几回宴会,银钱拿去买衣裳了。”江寒川一点一点用平静将心底那点归属于家人的柔软全都封存,他怎么总是吃不够教训。
  “哥哥都买了哪些衣裳,可有适合我穿的?”江平安有些雀跃,江寒川带他去看自己的衣柜,江平安拿了衣裳就往自己身上套,只不过他身量还没长开,比江寒川矮了一个头有余,穿江寒川的衣裳实在不太合身,只能惋惜不舍地放回去。
  江金桂三人也没在江寒川院子久留,他们难得上京城一回,也想去各处瞧瞧。
  江寒川送他们出去,回来时站在空落落的院子里,忽然很想见明锦,印象中那个一直张扬热烈的身影。
  今日是十二月初一,他的生辰,能看见明锦他就很高兴了。
  可偏偏他贪心,忍不住又想,要是那日赏菊宴他没去就好了,那他今日是不是能走到明锦面前和她说一说话。
  静立了不知多久,有微凉覆面,江寒川仰头,瞧见了漫天雪花。
  第27章
  孟元夏一进酒楼雅间, 看见明锦的穿着不由得咋舌:“外头的雪都堆起来了,你竟还穿得这样单薄。”瞧着应当只穿了件夹袄,连件皮毛也没穿。
  明锦支着脑袋懒洋洋道:“已经多穿了两件了。”
  “你去看一看街上, 旁人都裹成熊了。”孟元夏说得毫不夸张,初一一场大雪, 这天气彻底冷寒下来,身子骨弱些的人家出行都带着手炉、护脖了。
  “他们怕冷呗。”明锦懒得去看街上行人。
  孟元夏稀奇:“殷将军她们都走了有小半个月了,怎么还是没什么精神?这不像你啊九昭。”
  明锦将手中茶杯掷在桌上长叹一声:“好没意思!”
  她最讨厌冬日了, 马球也打不了,外头也没甚玩的, 但凡有个宴会, 也没武打, 就是就是抱着暖炉看那些白花花的雪,她真搞不懂, 每年都有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糕点蜜饯还都不好吃, 时不时一道冷风, 身后就无数人追着喊着殿下小心别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