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今天生日?”坐在一旁的人突然出声。
  男人眉眼深邃,眼神清明,眸中没有半分情绪。
  易念点了下头。
  “抱歉,回来的急。”
  所以没能有所准备。
  易念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
  上个月,她在婶婶的炮轰下再次被迫去相亲。
  三十多岁的金融男坐在对面高谈职场壮志。
  男人身材魁梧,一身银灰色西装臃肿肥腻,皮鞋擦的珵亮,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的中年商务风。
  “我们这样的mediaman就是on call at24小时啦,照薪水计算你就是等十分钟也不及我的一分钟。”
  “你这头发也不要这样披散着,全扎上去,蓬头垢面的一点没有职场的严肃。”
  “长得还行吧,下次可以再约见面,不过你要拿出诚意提前来。”
  ……
  她听得昏昏欲睡,苦恼找不到礼貌的借口脱身。
  恰巧一道高大的人影出现在视线中,脑子一热,直接起身走过去,对相亲男道:
  “抱歉,相亲不能继续,我初恋追来了。”
  相亲男狐疑打量着两人,盯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初恋”,正要鉴假嘲弄。
  恰好在那一秒。
  男人宽大的掌心倏忽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不偏不倚,无声坐实了这个关系。
  金融男不疑由他,挎上包气急败坏离开。
  易念一瞬拉开距离,诚恳鞠躬致歉,向对方表达感谢,
  男人却不买账,看她的目光深如冷潭:“怎么,利用完就扔了?”
  声线冷冽却似曾相识。
  顾晨豫身着正装坐在咖啡厅,褪去十年前少年的青涩单薄,眉眼锋利冷峻,一副金丝眼眶沉稳疏离。
  双腿交叠,手里拿着文件,姿态漫不经心,掀起眼皮,直直望向她的眼睛。
  开门见山表示自己即将回国定居,届时需要一个已婚身份挡掉不必要的麻烦,而来自关溪一中和他是校友的她对外更有感情说服力。
  她既来相亲,证明也没有稳定合适的伴侣。
  若能帮这个忙,遇到什么困难他也会尽力而为。
  不知道是时隔多年重逢的场景冲击太大、疲于再应付婶婶多次相亲的要求,还是他当时游刃有余的谈判言辞。
  最终都使她鬼使神差答应了。
  而顾晨豫在匆匆和她领完证后就飞回多伦多,两人一个多月没再相见。
  彼此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互留,仿佛一切只是她臆想的一个梦。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她单方面没有对方的,毕竟几个小时前他还给她打了电话。
  此刻的顾晨豫语气绅士礼貌却不带感情,仅像是听到电话内容作出的客套问候。
  “没事的,工作重要,何况这也不属于丈夫责任的范畴。”易念自发为他找出完美的理由。
  男人蹙了下眉,但没再说什么。
  —
  铁栅栏自动识别车牌缓缓往两侧收缩,柏油大道旁种着高大伟岸的洋槐,越往前驶道路越平坦开阔。
  雨已经停了。
  独栋别墅灯光璀璨夺目,立于院前的喷泉池成片倒映光影,水面波光粼粼。
  顾晨豫率先下车,易念跟上步伐,关上车门要走时,司机叫住了她,提出请求:
  “太太,请您帮忙拿一下后备箱的东西。”
  她见到司机手里拎着雨伞,点头绕到车后。
  被遥控操作后的后车门自动升起。
  车厢里俨然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以及一束鲜花。
  不过光线晦暗,让人看不太清具体是什么花。
  直到走进亮如白昼的房子,才发现是一捧娇艳欲滴的铃兰。
  米白色的铃铛花瓣,仿若星星点点的珍珠。
  闪着微光,舒展绽放。
  “这个要放哪里呢?”
  房子是顾晨豫的私人住宅,没有顾家的其他人,刚领完证那会他给了她房门钥匙,但这么久以来她从没踏足过此地。
  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拿着手里的东西有些局促紧张。
  一个蛋糕并不值得他分心,顾晨豫扯松领带,朝楼梯方向走:
  “从机场回来时途经蛋糕店,店主是旧友走前他送的,保质期只有今晚,随便放着明天让阿姨处理了吧。”
  易念知道这个蛋糕店的牌子,高端私订市场受众只针对某部分人,价格令人望而止步。
  倘若原封不动直接扔掉,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说出来可能有些冒犯像个没礼貌的客人,第一次来就越界插手别人的决定,但心疼被浪费,她还是轻声询问:
  “我可以拆开吗?”
  顾晨豫在楼梯上站住,侧过身淡言:“这里也是你家,屋里的所有东西你都有权处置,不必征询我的意见。”
  说完上楼没再停留。
  得到首肯后,易念将白绿相间的铃兰插入瓶中,拎过繁复刺绣纹烫金礼盒,解开顶端粉色蝴蝶结。
  蛋糕不大却格外精致小巧。
  淡黄色奶油全层铺满,红色浆果点缀其间,浓郁的奶香淡淡溢散开来。
  她从陪衬的两片装饰绿叶间切开,分装进两个银瓷盘里。
  做完这一切,顾晨豫恰好从楼上下来。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一丝不苟的西装换为深色浴袍,身形挺拔颀长,拿着一块毛巾擦着头发,少了一层疏远。
  “你要不要也来尝一点?”易念起身有些局促地问道。
  顾晨豫扫了一眼厅桌。
  大小合适的玻璃瓶里,被雨淋过的铃兰偶尔会有水珠滴落,被人在下方放置一块棉布接住,以此不必淌到桌面。
  简单却难以被注意到的细微。
  他收回目光婉拒:“不了,谢谢。”
  意料之中的答案,易念点点头,重新坐下,独自拿起刀叉,动静极小地舀了一勺。
  顾晨豫拿出杯子倒了杯水后,又重新上楼。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只有她一人,以及偶尔发出的刀叉声。
  一个晚上收到两个不同的蛋糕,虽然都不是被“惦记”之神眷顾特意为她买的,但误打误撞也算圆了生日仪式。
  收拾完走上楼她敲了敲顾晨豫的书房门,后者视线从显示屏移开,向她点头示意。
  “我今晚睡哪个房间合适?”
  身上的衣服早就黏得她不舒服,但是来的匆忙什么行李都没拿。
  不过今晚她其实有意有些磨蹭,逃避般不愿去考虑让她无所适从的问题。
  顾晨豫看
  出她心中所想,声线低沉:“你睡主卧,我去客房。”
  一晚的忐忑被他的八个字轻松卸任,她缓缓松了一口气,道谢正要离开。
  顾晨豫在身后突然出声:“两个月,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适应。”
  反应过来后易念明事理地点头,夫妻新婚燕尔却始终不同住,确实很难不让人多想,平白徒添麻烦。
  更何况,两个月后说不定他已经不需要已婚这个身份,那时自己也已经离开。
  -
  主卧的房间宽敞明亮,一派的欧式简约风,不过许久没人住,房间整洁单调的像是样板间。
  易念打开淋浴门。
  出乎意料的,洗漱用具护肤品一应俱全,像是有人特意安排过,浴缸边沿的木架旁放有换洗的女士睡衣。
  在陌生的环境终是有些不适应,她快速冲个澡,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进卷筒。
  听到敲门声,她踩着一双绵软的拖鞋,匆匆用干发帽将头发包裹住跑去开门。
  顾晨豫见到眼前的景象,难得有一丝怔愣:
  面前的人穿着干爽的纯棉睡衣,大晚上在家纽扣整整齐齐扣到脖颈,欲盖弥彰地像是在防谁,细白的手腕固定着头发。
  眼眶因进水有些红,抬头看过来,如同一只懵懂受惊的兔子。
  他不动声色收起视线,指尖夹着一张卡:“这个你拿着,用或不用,如何用都取决于你。”
  易念有些不明所以。
  “我说过婚姻生效期间会将你视为真正的妻子,而你需要在必要场合配合扮演好角色。”
  接着听到他淡淡补充:“后台不会监测消费记录,你不必有顾虑。”
  本就是交易,何况不愿接受的理由在未开口前都已经被堵回来,尽管在未来不可能用卡里的钱,但易念还是顺从接过卡道了谢。
  认床的缘故,她一晚上几乎未合眼。
  起身打开手机,见到婶婶旁敲侧击的暗示,恍然记起没转钱过去。
  她将蛋糕与裙子的钱乘以两倍输进付款框,又点开裙子官网找到她最熟悉的尺码切换地址下单。
  对面几乎是一秒收款,等了一会,没再有别的消息。
  昏沉着愣是熬到天亮,易念一早起床放轻脚步跑下楼,准备做完早餐后回公司。
  她取出贝果放进烤箱,热了两杯牛奶,往其中一杯加入榛子糖浆搅拌,开火炉尝试煎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