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姨娘一见到这少女,脸上不由自主便漾出了几分笑意。
  只那笑意很快在脸上放大,以至于带了几分夸张做作。她亦是高声叫了起来:“哎呀,大姑娘,听烟云说你病了,怎么不叫人跟我说一声?如今怎么样了?”
  听到人声,少女抬起头来,只见她生得鹅蛋脸,皮肤莹白如玉,一双眼睛潋滟如波。见到来人,便嘴角翘起,绽出个笑容出来,更显姝丽。
  她放下手中针线,起身见礼:“陈姨娘。”
  又解释道:“不过是小毛病,又不是什么大事,倒累得姨娘跑这一趟。”
  声音轻脆悦耳,恰如泉水淙淙,又似珠落玉盘。
  陈姨娘脸上的笑容不变,她摆摆手:“这不是在路上听烟云说你病了么,我不放心,过来瞧瞧你。”
  烟云在她身后悄悄翻了个白眼。
  这个陈姨娘,嘴上说得花里胡哨,哪回过来,不是为着打秋风来的?
  因她心中有气,见香炉里没有燃香,便发作起来:“烟霞,你是做什么的?屋子里竟连香都不知道点?”
  烟霞忙道:“因姑娘今日咳嗽,便没有叫我点香。”
  顾姝也道:“我这两日咳嗽,不耐烦闻这香味,便叫烟雯把香给熄了。”
  又对陈姨娘道:“劳姨娘费心了。不过是吹了风,有些咳嗽罢了,并没有什么大碍。”
  陈姨娘便道:“那就好。”
  这时烟云板着脸将食盒放在桌上,吩咐烟霞:“去端盆水过来,给姑娘净手,等下盛银耳汤给姑娘用。”
  两人虽然都是大丫环,只是烟云的母亲是庄夫人的陪房,烟霞却是外头买来的,在这府里无依无靠,是以烟云使唤起烟霞来顺手得很。
  烟霞低头应了一声,老实去打水。
  陈姨娘很是殷勤。她走到桌边,一边自顾自打开食盒盖子,一边道:“今儿个夫人叫厨房给你炖了银耳雪莲?这可是好东西,秋日里用这个汤进补再好不过的。”
  说话间,她已是盛了一大碗出来,顺手便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我先尝尝烫不烫……”
  她似是这才反应过来:“呀,看我,这怎么就喝上了?”
  烟云看着陈姨娘这作派,简直要把肺给气炸。
  夫人赏了银耳雪莲,都是难得的好物。她在厨房里守了一下午,又多添了一碗水,亲自看着灶上的婆子把汤炖得烂烂地,大姑娘喝上一碗,剩下的,还够她跟烟霞两个一人分上个一小碗。
  如今陈姨娘盛了这么一大碗,却哪里还有她跟烟霞的份!
  陈姨娘却似没有看到烟云的脸色,笑道:“幸好煮得多。罢了,我既然尝过了,也不好剩下,索性喝完算了。”
  竟是这般就拿着勺子喝了起来。
  只是又喝了一口,脸色便沉了下来。所幸她低着头,并无人看到。
  顾姝没有看到陈姨娘的脸色,只是见她这模样,忍不住扭过脸,对着窗子无声笑起来。笑后,才装模作样咳了一声,转过头来,又是一脸恬静。
  陈姨娘抬起头,已是满脸笑意,还去招呼烟云:“烟云,去给你们姑娘盛汤啊。呆会凉了就不好喝了。”
  一大碗银耳,她几口便喝完了,又细细回味了下,点评道:“火候是到了,可惜有些寡淡。若是再多放些冰糖,便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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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旧事
  陈姨娘在一边点评着这银耳汤,那厢烟霞已打了水过来。
  烟云烟霞二人服侍顾姝净了手,烟霞便抬起顾姝的手,轻轻往手上抹些香膏。烟云则去盛汤。只她心念一动,手一抖,汤便洒了出来在瓷瓮里,最终只盛了小半碗出来。
  顾姝接过汤舀了一勺,甫入口便觉口感不对。
  银耳燕窝这些东西,她自小便是常吃的,岂会分不出好歹。这银耳,说是炖了一下午,可入口还有些许脆口,分明是陈年旧耳,哪里是上好的新银耳。
  只不知,是下人阳奉阴违,以次充好,还是,自已那位继母刻意为之。
  看着手中一小碗银耳汤,顾姝这会已是没了胃口。
  三两口将汤喝完,她将碗递给了烟云:“好了,你收了罢。”
  烟云见瓷瓮里余的汤还有半碗多,心中欢喜。自己这一下午好歹没有白费功夫。她当即殷勤道:“那我去灶房将食盒还了。”
  说罢收了碗筷装到食盒里,拎着便出去了。
  她这一出门,陈姨娘便与顾姝对视一眼,烟霞自觉地便搬了凳子出来,坐在正堂门口做针线。
  陈姨娘才问顾姝:“大姑娘,怎么好好儿地就染了风寒?”
  此时没有外人,顾姝说话也随意了许多:“就是前日,在园子里逛了会,吹了风,才着了凉。并没有什么大碍,姨娘不用担心。”
  陈姨娘这才是真正放了心,道:“那就好。换季的时候,最易生病。虽说你身子向来康健,只还是得多注意着些。”
  顾姝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姨娘也真是的,平日里一再叮嘱我,不要叫别人知道我与你来往,偏为着这等小事,自已还跑来一趟。”
  陈姨娘一时结舌,随即也是笑了:“你平日极少生病,忽然就咳嗽起来,我能不瞧瞧么!”
  言谈之间,尽显关爱。
  陈姨娘与顾姝的关系,说起来也的确亲近。她原是顾姝母亲的陪嫁丫环,后来做了定远侯顾世衡的妾室。只从前两人也并无往来。
  也就是在顾姝十二岁那年,陈姨娘才悄悄找上她,道是顾姝母亲临死之间,托自己照顾顾姝。从前因着顾姝年龄小,故而不曾告诉她罢了。如今顾姝大了,才敢跟她说这事。
  这话听上去十分地荒谬诡谲。
  虽则顾姝的外家,曾经的成国公府,因着牵涉进先皇后太子巫蛊之案,阖家被除爵流放。可顾姝自有亲生的父亲祖母,哪里就需要她一个姨娘照应了?况且父亲两位妾室,陈姨娘与白姨娘,皆是顾姝母亲的丫环出身,为何母亲只要陈姨娘照顾,没有托付白姨娘做这事?
  顾姝本是不信陈姨娘这话的。
  奈何陈姨娘十分干脆,直接便交给了她周夫人的一封手书及两万两的银票。
  信竟是周夫人生前亲笔所写,里面道,自已即将不久人世,心中却是放心顾姝不下,故而叫陈姨娘做了夫君的妾室,叫她暗中照应顾姝。只是此事隐秘,顾姝一定要听陈姨娘的话,不可透露二人的关系。
  信中又写,周夫人有私房两万两银子,不曾记入嫁妆单子。因她为了自已女儿有人照看,却是误了陈姨娘一生,十分愧疚。故而这两万两银子,顾姝与陈姨娘一人一万两。
  信不算长,只是确认了陈姨娘的身份,要顾姝听陈姨娘的话,再者便是要她好好过日子。
  至此,顾姝方半信半疑。既然母亲信中写了银子一人一半,顾姝便又还给了陈姨娘一万两。陈姨娘推辞不过,终是收下。但之后,每月便会另给顾姝二十两银子的零用。
  先前这钱还是由顾姝自已悄悄保管,后来陈姨娘安排烟霞进了瑞萱堂当差,便由烟霞管着她的钱匣子了。
  成年累月下来,单这银子便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加上这些年私底下也多得陈姨娘照应,顾姝如今对她已是十分信任。
  只是陈姨娘却又殷殷嘱咐顾姝:“万万不可叫旁人知道我与你的关系,更不可以叫旁人知道你有这一万两银子。须知财帛动人心。若叫旁人知道你年纪轻轻,手里便有这么一大笔钱,于你绝非好事。”
  顾姝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听大人的话,便将陈姨娘这话牢牢记在心里。便是父亲跟祖母跟前,也丝毫不提一句。
  陈姨娘平时行事也颇为小心,并不怎么与顾姝往来。便是有事,也多是叫烟霞或者陈姨娘的亲生女儿、顾家二姑娘顾婕转达。
  不想今日因着自已咳嗽这等小事,姨娘便要亲来一趟。
  陈姨娘正欲再嘱咐顾姝两句,不经意看见顾姝放在榻上的针线活,神色不由微微一凝。
  顾姝顺她视线看去,亦是看到自已放在榻上的黑缎子鞋面,便拿起来,笑道:“入秋了,这是我给父亲新做的鞋子。”
  顾姝是被祖母抚养长大的。老人家重规矩,顾姝受她教导,事亲至孝。每年春秋两季,都会给父亲母亲各做一双鞋子。
  她笑着将鞋面递过去:“姨娘瞧这鞋样子可还成?我是想着,用黑缎子做双棉靴。靴口处用金线黑线绣两层雷纹。鞋面便用黑丝线绣几团祥云纹。这样纹路不显,走路却也能带出来一点,既雅致又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