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东边两间招待男客,便由角门穿过花园,由花厅外侧进入东花厅。
  如此,虽然都是在花厅,只是男客在东,女客在西,却是各不相扰。男客这边通往内院的门是锁上的,免得进了内院冲撞。通过外花园的门则都是大开着,宾客们无论男女,皆可去外花园游览。总归隔着不远,便有婆子丫环当值守着,也不怕出什么事。
  顾家这花园子,占地既广,景致亦美,引得众人交口称赞。
  与顾嫤交好的镇国将军府杜家的姑娘,杜云漾便羡慕道:“嫤妹妹,你家的花园子可真大。我家的园子便极小,宴客时便极是不便。唉,我家里人口又多,却不似你住的那般宽敞。”
  顾嫤也颇为自得。
  顾家祖上,是同开国皇帝一同打天下的。当时还为了救高祖皇帝,瘸了一腿,极得高祖皇帝信重。几个侯府之中,赏给顾家的宅子是最大的。这也是顾家人骄傲之处。
  只是她也是个聪慧的姑娘,却不会在这个当头炫耀,便只笑笑,道:“人丁繁茂,这是家族兴盛之像呢。唉,我倒是希望自己能再多两个弟弟妹妹呢。便是要我住的地方再小些,我也愿意。”
  杜云漾捂嘴笑道:“呸,待你真有了几个弟弟妹妹,你就知道吵了。”
  顾婕在这种场合,素来是不怎么出风头的,只笑着看顾嫤跟几个闺秀聊天。
  顾嫤看到顾姝的身影正朝这边走过来,眼珠一转,笑道:“要说地方宽敞,我大姐姐住的院子才叫好呢。就在这园子里头,不几步就能到。待会儿,咱们吵她去!”
  说起住处,顾嫤是极不满的。
  从前祖母在时,顾姝跟着祖母住也就罢了,如今祖母不在了,凭什么还让她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
  为这个事,顾嫤不止一次在庄夫人面前抱怨过。
  庄夫人便嗔她:“你这孩子,搬出来叫她住哪里?你愿意叫她跟你一起住西厢房?”
  顾嫤自然不愿意:“叫她搬去兰葶院住呗。”
  庄夫人倒是想,可有前事在先,这些大事上,她却是不敢再招惹顾姝。只能敷衍顾嫤:“她马上要出嫁了,还能住几天?你这孩子,净惹闲事。”
  这便是顾嫤讨厌顾姝的地方了。明明母亲也不喜顾姝,可是作为长辈,竟也奈何不得她。她一个丧母长女,外祖家都败落了,本该在继母手底下谨小慎微地过日子,可仗着有祖母撑腰,偏就整日里摆出一副嫡长女的架势,真是叫人讨厌。
  既然她一个人住瑞萱堂,得了这样大的好处,便该叫大家都知道,母亲待这个长女是何等宽和慈爱。
  杜云漾并另外几个姑娘自然是乐意的,见顾姝过来,也纷纷笑道:“这可正巧。正说着呢,正主儿就来了!”
  顾姝挑眉笑问:“这是背后说我什么呢?”
  顾嫤上前,亲热地挽住顾姝,笑道:“大姐姐,我们正说着,你住的院子宽敞,景致又好,想去你院子里耍耍呢!”
  顾姝看了看顾嫤挽住自己的胳膊,微微一笑,反手挽住她。
  顾嫤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又舒了神色,露出笑脸。
  顾姝笑着对几位闺秀道:“正是求之不得。索性开席还早,不如我带几位贵客,去我那屋子里看看?”
  第12章 姐妹
  顾姝既发出邀请,几位小姐便是一阵笑闹,簇拥着去了瑞萱堂。
  同去的几位闺秀,有先前便去过顾姝房间的,也有头回来的。顾姝便边走边介绍,道自己住在东厢房;西厢先前空着,今日腾了出来,临时充作女客的休息之所。
  众人瞧偌大一个院子,竟只住了她一人。且这院子本就建在花园深处,外头花木掩映,景色幽深。院子当中亦堆了假山,植了芭蕉。一旁还植了一簇开得金灿灿的菊花。
  待众人进了东厢房,顾姝便引着众人先去自己日常起居的侧间参观:“我平日里多在这个屋里。倒也没有什么消遣,不过是看看书,做做针线罢了。”
  众人看去,见这屋里靠墙摆了个软榻。软榻另一头放了个紫铜祥云雷纹香炉,正袅袅冒着轻烟。那香味清淡宜人,韵味绵长。窗下摆了个桌案,上面放着本《内训》。
  墙角立着一个紫檀花架,上面摆着一盆菊花,花姿盛妍。有那爱养花木的,当即便认出了这花唤作“金丝玉缕”,在菊花中亦是名种。
  靠墙一侧是个多宝架,上头摆着各色小玩意儿。
  几位闺秀都是富贵乡中长大的,眼睛都尖利,见上面既有那镶珠嵌宝的珍玩,也有坊间几两银子一个的小玩意儿。整个侧间,既是雅致宜居,又很有富贵气象,不由都是暗暗点头。
  若说房间布置,诸人家中也都不差。但这顾大小姐,自己一人住这么个大园子,却是实在叫人羡慕了。
  果然不愧是侯府嫡长女,地位与旁人不同。
  杜云漾羡慕不已,直扯着顾嫤的袖子道:“先前我只说你一个人住一个西厢房,已是极舒服了,不想你大姐姐住得更是宽绰。”
  顾嫤也不禁有些酸溜溜,道:“毕竟是长姐嘛。我是妹妹,如何能跟她比?”
  跟在顾嫤身后的一个少女便笑道:“说到底,也都是姑母宽和贤德,不然……”
  顾姝转头看向说话之人,认得她是庄夫人娘家兄长的二女儿,名唤庄淑兰。
  庄淑兰话虽未说完,只那未尽之意也极是明显:若非庄夫人贤良,顾姝一个继女,哪里就能过得这般惬意了?
  顾姝皱皱眉头,不欲理她。一旁的几位闺秀看摆件的看摆件,说笑的说笑,亦无人接她这话茬。
  只这庄淑兰素来巴结顾嫤,早听过顾嫤的抱怨,心中颇为顾嫤鸣不平,见顾姝不言语,愈发气盛道:“虽则姑母为人大度慈爱,只是这院子,比姑母的居所还要大,大表姐一人独占,也未免过于逾矩了!”
  顾姝看着这位庄二姑娘,浅浅一笑,缓缓道:“二表妹说得是,母亲确实慈爱。因我养在祖母身边,自小便住在这瑞萱堂,便是祖母故去了,亦不曾将我挪动出去。”
  她转向众人,神情黯然:“我自幼在祖母膝下长大,如今她老人家故去,心中实是哀恸难当。此院旧屋中,供奉了祖母灵位。我住在这里,一则是缅怀祖母,再则,也能时时给灵位上香祝祷,慰藉她老人家在天之灵。”
  这番话倒不是作伪。顾姝自来尊敬祖母,想到祖母故去,心中难过,眼中已是泛起泪意。
  诸位闺秀尽皆动容,纷纷道:“顾姐姐至孝,顾老太太若在天有灵,必也感动顾姐姐的一番孝心。”
  并无人理会立在一旁的庄淑兰。
  只有顾嫤扫了她一眼,心中厌烦。这个蠢货,一点眼色都没有。
  她引众人过来,本意是叫人知道自已母亲待顾姝如何慈爱如何娇宠。结果庄淑兰一个客人,竟在主人家的地盘上大加挑剔。
  也不想想,庄家官卑职小,本就与这些豪门千金不是一路人,不过是借着自已跟母亲的面子,方勉强得众人礼待。
  如今,她一个五品官员家的小姐,对着侯门千金横加指责。是仗的谁的势?母亲辛辛苦苦经营的好名声,便败在这蠢货口里。
  顾嫤不得不撑出个笑脸,上前安慰顾姝:“大姐姐莫要难过。祖母故去,我们都心里难过。”
  又转向众人,面带哀伤:“大姐姐跟祖母最亲。唉,姐姐事亲至孝,父亲和母亲也常夸她呢。”
  顾姝不欲再拿祖母做话头,便笑着从多宝架上拿了几个小玩意儿给几位姑娘介绍,将这小小的风波揭了过去。
  几位小姐叽叽喳喳,热热闹闹地在瑞萱堂玩了一会儿,便又回了花厅。见到家人长辈,便免不得提及方才的见闻。大庭广众之下,自然只有说好话的。几人皆是交口夸赞顾姝居所的宽敞气派。
  众人皆知庄夫人乃是继母,自是有那凑趣的人赞道:“都说定远侯夫人贤良,如今可见真是一点不假。莫说姑娘,便是府中的少爷,怕也没有大姑娘这般金贵罢!”
  庄夫人笑道:“唉,这是家里头一个孩子,我跟侯爷自然都疼她些。不过这孩子也懂事孝顺,从不叫我操心。”
  便又有人笑道:“孩子懂事孝顺,也是家风好,言传身教所致。”
  庄夫人连声谦辞。只是那满脸的自得与喜意,却是再挡不住。
  便是新出炉的忠毅侯韩夫人,见庄夫人如此,也颇觉满意。
  她今日赴宴,再见顾姝,粉腮杏面,气色红润,再无前次见面的病容,心中已是释然。想来上回见面,只是不凑巧罢了。如今又听众人交口称赞庄夫人贤良,更是放心。
  时下京中权贵喜好玩乐,又爱排场。这般的大宴,通常是要开一天的。午宴过后,有要休息的,便由仆妇们引着去小憩。有那爱玩的,园中也有诸多玩乐之所,可自行去园中玩耍。
  小姑娘们自然不会去午休,相拥着便去了园子里逛。走得累了,便去了湖边的亭中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