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顾姝面色微红,道:“并不曾,也是方才听父亲说起嫁妆,才临时想起来。”
  顾世衡颔首:“可见你如今果然是长大子,懂事许多。明日我就叫你母亲,把你周氏母亲的嫁妆整理出来给你。”
  顾姝听得“周氏母亲”几字,却觉得有些刺耳,被父亲夸奖的喜悦也淡了几分。这是她的生身母亲,哪里需要加上周氏二字了。
  只抬头看看父亲和煦的面庞,她终是轻声应道:“多谢父亲。”
  “要把姝儿生母的嫁妆交给她自已打理?”庄夫人听闻这个消息,心头一骇,强笑道:“姝儿还是个孩子,如何能管得了这些?”
  顾世衡面色也不甚好看:“她要成亲了,她母亲的嫁妆自然要给她陪送过去。由她管着,也是理所当然。”
  庄夫人眼珠一转,小心问道:“那侯爷,姝丫头的嫁妆,可是定下来了?”
  顾世衡瞥她一眼:“暂且按一万两准备。”
  “一万两!”庄夫人捂住胸口,险些喘不上气。
  她当年嫁到顾家,连聘礼带嫁妆,统共也才勉强凑够两千两银子!
  顾姝这丫头怎么就这般好命,嫁到伯府不说,嫁妆还足有一万两。
  如今库房里所剩,如今也就两万两不到了。若全由顾姝带走,将来她的嫤儿,荣儿成亲时,又该如何是好?
  绝对不成。
  庄夫人急道:“那库房里东西又多又杂,便是叫姝丫头管,也没个章程,她一个孩子家,哪里理得出头绪?只怕反乱了套!”
  顾世衡思忖片刻,道:“你将库房里的东西清整一番,理个七八千两银子的东西出来给她。到时候再补些田地铺面,如此嫁妆也好看些。”
  庄夫人更是气闷:竟还要添些田地与铺面!
  顾世衡扫她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警告:“与高家的婚事极为紧要,你莫要节外生枝。嫁妆之事,也要小心操办,若是出了差子,我唯你是问!”
  庄夫人低头应声:“是,妾身知道了。”
  只是垂在袖中双手已紧握成拳,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
  上下忙碌中,大军出征的日子很快便到。
  初冬的清晨,薄雾如纱,笼罩着整个侯府。几枝光秃秃的枝桠从高高的围墙里探出,在微寒的风中轻轻颤动,衬得天空愈发灰白。
  定远侯府正门大开。定远侯全副铠甲,踩上马石,由护卫扶着稳稳上马。他握紧缰绳,方回首后望。庄夫人领着几个孩子并两个姨娘,整整齐齐立在门口。齐声祝道:“恭祝侯爷/父亲武运昌隆,早日凯旋!”
  顾世衡点点头,转首策马而去。
  顾姝目送父亲的身影渐行渐远,心里一片怅然。待回到瑞萱堂,便去了正房的西次间。
  这原是当年顾老夫人在世时的礼佛之处。堂上供了一尊羊脂白玉杨柳观音大士像。
  顾姝燃起一柱香,双掌合什,默默祝祷:“愿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保佑父亲,平安归来……”
  第23章 心思
  定远侯被任命为钦差副使,征讨北漠,这事韩夫人自然也听丈夫说了。
  高景川还感叹:“定远侯这些年在朝中虽然名声不显,实则极善明哲保身。这回,竟又让他谋到这样一桩好差事……”话语之间,颇有几分羡慕。
  韩夫人对这些却是不懂,疑惑道:“不过是领兵出征,如何就算是好差事了?”
  高景川道:“北漠戎人十几年前被咱们打得怕了,这些年都不敢犯边。这回本来是要商讨互市之事。却碰上他们自家内讧,伤了咱们使团的人。如今那边新王的位子还没坐稳,军心涣散。真动起手,咱们胜算极大。这般既能立功、风险又小的差事,自然是上好的机会。”
  高景川想得是前程仕途,韩夫人一个内宅妇人,却难免想到两家的亲事。由此看来,定远侯如今在朝中虽未担任什么要职,但确系有底蕴的人家。与顾家的亲事,着实要重视。
  果然,高景川亦道:“顾侯出征前与我提过,说是孩子们年岁也不小了,先把六礼走起来。等他凯旋,便可正式办婚礼。这两日你去顾家一趟,同他们议议定亲的事。”
  韩氏正有此意。次日便往顾家送了帖子,两日之后,又带着高晏登门拜访。
  庄夫人依旧在明慎堂的正堂接待韩氏母子,身边却无旁人,只有顾嫤一个。
  顾嫤见高家母子过来,眼中闪过诧异,随即规规矩矩行了礼。
  庄夫人便笑道:“这孩子,成日里就爱缠着我说话,方才正与我说园子里菊花开得好了,要给我摘几朵放屋里。”
  韩夫人心中纳罕,既知是她母子前来,怎么却不叫顾姝来,反叫顾嫤在旁作陪?
  面上却仍是笑道:“女儿到底是跟母亲最亲。令爱伶俐可人,便是我,也喜欢得很。”
  见庄夫人只是笑,却无让顾嫤回避之意。韩夫人心念微动,不觉又微微转头看了眼顾嫨,见她只是垂首静坐,聆听二人对话,姿态十分端庄。
  再看庄夫人,满面含笑。
  韩夫人忽然品出些意味出来,不由试探问道:“上回见面,我瞧府上大姑娘气色有些不足。因着那时忙,人多嘴杂的,不好细问。却不知这几日,大姑娘的身子可好些了?”
  庄夫人笑道:“我们大丫头身子原本无碍,只是不巧,早上丫环说她昨儿个下午在园子里吹了点风,早起便有些头疼,今日连晨安都未曾来请。”说着转头吩咐,“去叫大姑娘屋里的烟云过来回话,看大姑娘现下如何了。”
  顾嫤闻言,悄悄抬头看了母亲一眼,却未作声。
  不多时,烟云便过来,行了礼,恭敬回道:“大姑娘因着头疼,昨天晚上便没有歇好。方才服了药,刚歇下。”
  庄夫人便略带歉意道:“韩姐姐,您看这……”
  韩夫人此时已顾不计较顾姝是否真病。她满心都在揣测庄夫人的用意。至于订亲一事,眼下自然更是不提,只顺势道:“既是如此,我们便不去打扰大姑娘了。改日再上门拜访,到时候再见也是一样。”
  几人又叙了几句闲话,韩夫人方起身告辞。
  母子在马车上,韩夫人看着相貌俊美的儿子,忽地轻轻一笑。
  高晏奇道:“母亲笑什么?”
  韩夫人笑道:“我儿品貌出众,怪道人人争抢。”
  高晏也是一笑。
  方才顾家那情形,他亦是觉出几分异样。于男女一道上,他本就心思灵敏。加之母亲这么一说,他自是明白所指为何。
  韩夫人却又沉吟起来:“庄氏到底没有明说,她们那头,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咱们也不清楚。这事儿,还得再去一趟,探探她的口风才是。再则,”
  她看了眼儿子,迟疑道:“再则,顾姝毕竟是定远侯府的嫡长女。那顾嫤,不过是个继室之女,身份上终究是差了几分。”
  顾家姐妹都生得好容貌。只是顾姝瞧着端庄温婉,顾嫤却是娇媚灵动,更合高晏的心意。
  见母亲犹豫,高晏便道:“话虽如此,只是,顾姝一个不得宠的长女,又没有母家扶持,到底比不得庄夫人的亲生女儿来得实惠。”
  择选儿媳是大事,韩夫人毕竟不敢自专,待到晚上,便将此事说与了高景川。
  高景川的想法倒是与高晏不谋而合:“定远侯就一个嫡子。既如此,自然是娶与将来的定远侯一母同胞的姐姐更为稳妥。且周家早就败落,顾家大姑娘亦并无外家相援。娶她,不如即顾家三姑娘的助益大。”
  韩夫人细想了想,点头道:“这也是。嫡长女的名头虽好听,可说起来,还是有娘的孩子更有人疼。”
  她看了看丈夫和儿子,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韩夫人心底还有一层计较,却是不好跟父子二人明言:顾姝,是在高家落魄的时候应下这门亲事的,又是嫡长女。日后进了门,天然便占着几分底气。自己虽是婆婆,却不好拿捏这个于微末之时定下的儿媳妇,惟有捧着敬着。
  可若是顾嫤进了门,那是顶替了她姐姐的婚事嫁进来的。这样的儿媳妇,可就没有什么底气。婆媳相持,自然是她这个婆婆说一不二了。
  一家人想法一致,韩夫人心里踏实下来,便道:“过
  两日,我再上门,仔细探探庄氏的态度。若她确有那个心思,咱们便娶了顾家三小姐也未尝不可。”
  高景川缓缓捋须,道:“嗯,顾家那边的意思,是得再探探。不过你也不必着急。咱们家,要紧的是跟定远侯家结亲。至于娶那个女儿进门,说到底,并不重要。如今想要换亲事的是他顾家人。这种事,叫他们自家去料理。咱们只管等着提条件便是。”
  高家人登门拜访一事,庄夫人虽未叫顾姝露面,可倒底是瞒不住人。
  陈姨娘因着安婆子跟她借钱,虽被罚了月钱,到底还是包了十两碎银子,悄悄寻了过去。
  安婆子的气色瞧着倒比前几日强多了。见了陈姨娘,十分热络,又主动提起了借银子的事:“唉,我知道,你才被罚了月钱。不碍事,正巧我也从别处借到了钱。多谢你掂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