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沉声道:“将烟霞还有帮手的事,透露给夫人知道。叫她继续查这背后之人。”
  顾安全躬身应是。
  顾世衡又道:“你也要查。夫人那边,只怕也查不出什么出来。若你有了线索,便透露给她知道,叫她去下手处置。”
  顾安全应是,又迟疑道:“要不要,直接审问烟霞?”
  顾世衡想了想,还是道:“先在私底下查罢。实在查不出来,再找个理由发作了烟霞,私下里审问。”
  顾姝年岁已大,这么多年过去了,犯不着为了这个再伤和气。总归也闹不出什么大乱子。
  顾安全再次应是。
  顾世衡想了想,觉得再无遗漏,方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差使完成的轻松,全然被家中这些糟心事淹没。
  他不由抱怨:“这府中,怎么还会有人相助顾姝?这么些年,竟是一点端倪都没有看出来。我还以为……”
  他当年将周氏的人手处置了,不过是预防万一,不叫有人在顾姝耳边乱嚼舌头罢了。至于顾姝,他还真没有将这个女儿放在眼里。
  谁知道,周氏竟这般有心计,竟还在暗处藏了人。
  这人,平日里若只是暗中照应些顾姝倒还罢了,他这些年毕竟不曾亏待过这个女儿。可若是这暗处之人,知道些什么……
  顾世衡拧紧眉头,问:“你觉得,这人会是谁?”
  顾安全谨慎道:“以我之见,倒是两位姨娘的可能居多。”
  这与顾世衡的猜想差不多。周氏留下的旧人,也就这两个妾室了。他心烦意乱地挥挥手:“你先去查罢!”
  顾安全才退下,丫环又来报:“大姑娘求见。”
  顾世衡脸上闪过一丝阴霾,随即肃了神色:“请大姑娘进来。”
  顾姝一进得书房,见顾世衡的脸庞,立时眼圈便有些红了:“父亲,您辛苦了。女儿瞧着您,却是清减了许多。”
  顾世衡这次出征北疆,差使自然是好差使,可是辛苦也着实是辛苦。率领大军来回奔波,焉有不瘦的道理。
  只是顾世衡对顾姝这个女儿,着实没有什么情份,此时便是见她一脸关切,心底亦是不起一丝波澜。
  但他习惯了掩饰自己的情绪,语气倒十分地和蔼:“无妨,本就是办差,也是难免。”
  他话锋一转:“倒是家里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姝儿,你受委屈了。”
  顾姝心中便是只有五分的委屈,在父亲关心的语气之下,也成了十分。更何况她本就是险之又险方逃过一劫。
  顾姝眼圈一红,几乎要流出泪来,只是不想在父亲面前失态,勉强克制住,吸了吸鼻子,道:“求父亲给女儿做主。”
  顾世衡点点头,转而问她:“当日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且与我说说。”
  顾姝便将当日之事说了,却与顾安全回报给顾世衡的那些无甚出入。
  顾世衡又问她:“所以,当日救你的,只有烟霞一人?”
  顾姝想到陈姨娘的嘱咐,迟疑一瞬,终是点了点头:“是,只有烟霞一人。”
  并非她不信父亲,只是,说出来陈姨娘,便要将这些年二人的来往尽数说清楚了。既已瞒了这么多年,实是犯不着今日将事情尽数说出。
  顾世衡的眼神冷了下来,嘴上却依旧和煦:“烟霞这丫头不错,知道忠心护主。难得,难得。需得好生赏她。”
  “父亲说得是”,顾姝却未曾留意到顾侯的眼神,她想着当日之险,终于将心中的愤怒说了出来:“女儿实是不知哪里获罪夫人,以致于她叫人这般下
  手毒害女儿!”
  顾世衡见顾姝此时竟还瞒着自己真相,已是不耐。他瞧着顾姝,淡淡道:“此事,你母亲已是先与我说了。她道自己实是不知情。想来是那高婆子跟烟云二人私下里行事罢了!”
  这话听在顾姝耳朵里,不啻于晴天霹雳。
  “父亲!”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高妈妈是夫人身边的近人,素日里与女儿并无恩怨,怎会对女儿下此毒手,定然是受人指使才有此行为……”
  话未说完,却被顾世衡喝斥:“住口!”
  他看着顾姝,神情冷漠:“你一个晚辈,无凭无据,竟如此揣测长辈!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你为人子女的孝道呢?”
  顾姝怔住。
  什么叫无凭无据?庄夫人当着那许多人的面来寻她,阖府下人皆可为证。
  便是不信她一人所言,随便讯问几个下人,便知当日之事究竟如何。事情明明白白摆在哪里,父亲为何还能说出“无凭无据”之语?
  顾世衡看着顾姝那酷似生母的脸庞,只觉满心不喜。况且,托赖庄氏的手笔,如今京中豪门皆是知道顾姝身患离魂之症,想为这个女儿再择个高门联姻,也已经不可能。
  不过是如从前计划一样,找个外地的人家,将她打发出去而已。
  既已是废棋,便无需再在她身上花费时间。
  顾世衡叹了一口气,作出疲惫之色:“我知道你心中委屈。你母亲行事亦有不妥之处,我已经好处训斥过她。但说她害你,毕竟没有凭据,这样的胡话,休要再说。若让别人听见,也只是道你不知礼数,没有孝义。继而说咱们顾家门风不正,不孝不慈。”
  “这事也算过去了,有我在,你母亲后面行事定然会谨慎小心。你也莫要再记恨。至于你的亲事,我会再为你择一佳婿。”
  第37章 破绽
  明明白白是继母害自已性命, 坏自已名声,毁自已婚约, 然而在父亲口中竟只是下人作崇?
  且父亲话中的意思,就是这事就算过去了?
  顾姝再想不到,找父亲做主,竟然只得了这么个结果。
  顾世衡却又道:“那个烟云的丫环,我自然将她处治。还有那高婆子,也会一并责罚。你放心就是。”
  两个下人而已,无缘无故,若无人指使,她们哪里敢对顾姝动手。
  顾姝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她亦不能相信,父亲竟如此罔顾事实, 偏袒庄夫人。
  只不待她开口再说, 顾世衡已挥挥手:“你且退下罢。我乏了。”
  顾姝急道:“父亲……”
  事情不是这样子, 父亲也不该如此颠倒黑白。
  她想再分辩, 顾世衡已是将脸沉了下来:“你退下罢。”声音严厉,不容违拗。
  顾姝看着顾世衡的脸, 他面上已不复往日的温和慈爱,反而是从未见过的不耐与厌烦。
  可这不耐与厌烦却如此真实。
  眼前的父亲, 也叫她觉得极为陌生。
  顾姝茫然行礼告退。
  出了书房,她犹觉脑中一片浑噩。
  顾姝不禁问一旁的烟霞:“烟霞, 你方才, 都听到了罢?”
  方才烟霞就在书房外面侯着, 想来是听到了书房中的对话。顾姝想知道,方才父亲说的那些话,究竟是真,还是假。
  烟霞叹息:“姑娘……”声音里满是同情。
  顾姝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 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说给烟霞听:“那晚我坏了夫人的计谋,又将她糊弄过去了。虽是凶险,可我心里,还觉得自已挺聪明。甚至还想着,父亲回来之后,不但会替我做主,还会夸赞我厉害……”
  她这两个月,一直避居在瑞萱堂,从不曾当面问过庄夫人此事,就是为了等父亲回来,求父亲给自已做主。
  她信心满满,谁曾想就只是这么一个结果。
  烟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半晌,她只能回道:“姑娘,咱们回去罢……”
  半轮月亮惨淡挂在天上,烟霞提着灯笼,将两人缓行的身影拉得极长。
  顾姝忽然想起从前的疑惑:为什么庄夫人敢如此大胆,趁父亲不在的时候下手谋害于自已?难道庄夫人就不怕父亲回来追究么?
  如今,这一切的不角仿佛都有了答案。
  顾侯回家第二日,顾姝落井一事,便是有了定论。
  烟云伺候不周,一家子被发卖;高妈妈不敬大姑娘,打了四十板子。
  高妈妈哼哼叽叽地趴在床上养伤。
  外头还有两个婆子在小声聊天:“啧啧啧,可是惨呢!”
  “不错了。能落这么个下场,没有被赶出去,已是给了极大的体面了。”
  “不过,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是大姑娘有离魂症,不慎跌落井里么,还是烟霞发觉不对,将姑娘拉了上来。”
  “那不对啊,烟霞那小细胳膊,哪里有那力气,将大姑娘这么个人从井里拉出来?要说没有人帮她,我是不信的。”
  “这倒是。可烟霞说是就她自己,没有旁人。”
  “切,烟霞那小蹄子说瞎话,自己独占了这个功劳呗。且不说她,你可比烟霞壮实得多,你自己试试,从井里吊个人上来,自己一个人行不行?”
  “这倒是。我自己一个人打桶水还成,提个人,那是定然不行的。只是谁帮了烟霞?怎么也不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