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实在是因为她自从管了青山村的事情之后, 方觉得从前自已困于闺阁之中, 实在是眼界狭窄。人不但要读书,亦是要做事历练, 如此才能有所进益。
  故而顾婕有开铺子的想法,顾姝是极力赞成的。
  顾婕也是有主意的人。既然找到顾姝合股, 便盘算着开铺子的事情。只是,在做正事之前, 还需将自已带来的人手处置一下。
  顾婕带来四个陪嫁, 真说起来, 也就绿萼一个得用的。其余三人,顾婕是打算都先将几人安排出嫁。
  却不想,为丫头择婿的话一放出去,便有人过来求红叶。正是沈靖文的长随沈良。
  沈良早对红叶有意。只红叶生得好, 大家都以为这是给沈靖文准备的妾室,是以他从前半点不敢有非分之想。不想二奶奶竟是要将红叶嫁人的。沈良大喜之下,当即便求了家人来提亲。
  沈良一表人材,又是沈靖文的长随,是再合适不过良婿人选。顾婕便去问红叶的意思。
  红叶自随顾婕嫁到沈家,顾婕待她向来宽厚,从无打骂,日子比在顾家强多了。红叶当即便道:“奴婢都听二奶奶的安排。”
  顾婕知道她的性子,便笑道:“我瞧沈良是个不错的,你要没有二话,我可就应下这门亲事了。”
  红叶红着脸,微微点了点头。
  顾婕便应了沈良的求亲,却又道:“我们红叶看着机灵,其实是个最老实不过的,若是你欺负她,我是万万不依的。”
  沈良能抱得美人归,喜得再无二话,连连应下。
  红叶的事刚定下,顾婕便觉得有些不舒服,请了大夫来看,竟是怀孕了。
  顾婕既喜且忧。她不排斥有孩子,但却是不想这么早有孕的。也曾在易孕那几日刻意避开同房,不想人算不如天算,还是怀上了。既然有孕,那也只能好生保养了。
  只是其他人却没有顾婕这般忐忑。成亲才两个多月,便有了身孕,沈家上下皆是大喜。沈靖文也不例外,整日里围着顾婕嘘寒问暖,连外书房都不肯进了。
  顾婕便嗔他:“还有八个多月呢。你还能日日守着我不成?”
  沈靖文这才依依不舍去了外院书房。
  只是待到第二日晚上,却是再不复先前那柔情蜜意的模样,对上顾婕,却似是欲言又止。吃过晚饭,便自去了小书房读书。
  沈家亦是个三进的院子。书房与会客室皆在外院。沈靖文白天便在外院书房苦读。二进是正院,三进是后罩房,一半是客房备用,一半是下人居住。
  沈家一家人都在正院居住。沈大人夫妇住正房。沈守文夫妻并孩子住东厢房,顾婕与沈靖文便住西厢房。
  因着顾婕如今没有孩子,西厢房的南次间便充作了沈靖文的小书房。只小夫妻两个成亲日短,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沈靖文白天只在外书房读书,晚上回来,却是不怎么进书房的。
  顾婕自来敏锐,见沈靖文神色有异,便叫人提了汤水,去书房看他。
  沈靖文见顾婕过来送汤,先是怪她:“叫个丫环过来便是,你有了身孕,正是该小心的时候,何苦自己多跑这一趟。”
  顾婕笑道:“不妨事,我走的慢。也是想顺道看看相公。”
  犹豫片刻,她终是问沈靖文:“只是,我见夫君今日似是心情不好,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沈靖文这个人,心里藏不住事。瞧他今日这态度,必定是有事的。既如此,顾婕便打算先礼后兵。他若老实说了,二人便将缘由找出来。若是不说,顾婕自已再去查问便是。
  二人感情本来就好,新婚妻子这般温言软语,沈靖文便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我既然答应过你,不会纳妾,便会信守承诺。你又何必一有了身孕,便着急将身边的丫环打发走?你就这般不信任我这个夫君?”
  顾婕舒了一口气。原来是为这此事。这倒还比她先前以为的情形要强些。
  误会她嫉妒不容人,总是比贪图红叶的美色、见她嫁人而不快好。
  红叶这个事情,她问心无愧,更不怕人说嘴。
  顾婕柔声解释道:“夫君,这事你却是误会了。我早与绿萼红叶两人说过,要将她俩嫁出去,将来在我身边做个管事娘子。”
  她看了沈靖文一眼:“便是我们两个没有约定,她们两个,我也不会给你做妾的。”
  待见沈靖文呆住,张口结舌,顾婕正色道:“不是我心眼小,绿萼是她自己有想法,一早便跟我说过,不欲过早成亲。她待我向来忠心,我必不会拂她的意。而红叶,”
  她顿了顿,斟酌了下言辞,方道:“红叶,虽然生得貌美,可是性子木讷寡言,大字也不识得几个。这样的人,最好还是能找个一心一意待她的夫婿为好。譬如沈良,我也是看她待红叶十分上心,才允了这门亲事。且只要我在一日,红叶有我护着,那沈良就不敢亏待她。如此安生过日子,对红叶才最适合。”
  沈靖文有些张口结舌:“原来,原来是这样……”
  顾婕温婉一笑:“我不知夫君是怎么想的。只是在我看来,红叶是从顾家跟着我来到沈家的,又为人本份老实,又我又岂能不为她着想,为她寻个好归宿?”
  沈靖文平日里跟丫头们打交道少,并不知道红叶性情如何。但顾婕的人品他还是相信的。既然这么说,想来确然如此了。
  他开始是以为顾婕性妒才配了红叶,所以不喜顾婕这般随意处置下人。不料顾婕竟然早就思量周全了。
  沈靖文素来有些怜贫惜弱之心。见自己妻子心思周密,替身边人着想,心下亦是一松。
  他此时芥蒂全消,态度登时又变了,嘻笑道:“是我不好,竟是误会了娘子。”
  顾婕瞪了他一眼,见他面上又有警惕之意,似是防备自已动手,也懒得同他计较,只趁势问他:“你平日里只顾着读书,也不在意内宅的事情,怎么今儿个就为着红叶的事情跟我生气了?”
  沈靖文有些尴尬:“今日回屋时,我听到一个丫头在安慰那个叫红叶的,叫她莫伤心,我才……”
  他又赶紧解释:“我并没有生气,再者,本来就打算去问你的。”
  顾婕哼了一声,但其实心里也无多少恼意。
  夫妻这段时间,顾婕也知道,自已这个丈夫是有些豪侠任性之气的,想必是听了旁人的话,觉得自已苛待了红叶,便替红叶打抱不平了。倒不是真的对红叶有什么想法。
  沈靖文又有些歉意:“我平日不大操心这些事情,倒是误会了你的一番苦心。”
  顾婕柔声道:“这有什么,你也是好心,你这般心思纯善,我只有高兴的。再者,有个什么事,你能主动来问我,不闷在心里,我也觉得很好。咱们做夫妻的,有事就该这般,直接说出来,便不会有误会了。”
  虽然这回是自已问了,这傻子才说的。可人是要哄的,说几句好听话,也不要钱。
  果然,沈靖文的嘴角便不由地咧开了。方才夫妻间那点子小小隔阂已是不翼而飞。
  如今,顾婕对如何拿捏沈靖文已是颇有心得了。她面上柔柔地笑着,心里却在想着,今日是谁在沈靖文跟前给自已上眼药?再则,红叶自已,又是个什么心思?
  到了次日,沈靖文继续去书房读书,顾婕便将红叶叫了来,说是商量她成亲的事情,将旁人打发走,然后才问她:“昨儿个是谁在跟你说话,还劝你不要伤心?”
  红叶还一片懵懂:“是白蕊来找我,跟我说些莫名奇妙的话。说什么奶奶有了身子,心思多也算正常。又说你给我寻的亲事不错,叫我不要难过什么的。我说了啊,我不难过的。”
  顾婕嘴边泛起一丝冷笑:原来是白蕊。她还没有想着怎么着白蕊,她竟是自已坐不住,一头撞上来了。
  她继续柔声问红叶:“那你自已,对沈良可有不满意之处?若有什么想法,只管告诉我便是。你们几个丫头,都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我自然希望你们都有个好去处。”
  红叶虽然迟钝,但仍不免显出些女儿家的羞涩:“沈良他,他对我挺好的。”
  看她这模样,对这门亲事当真是十分满意的。
  顾婕看着她娇艳如花的脸蛋,心道,就凭你这张脸,他也不会对你不好。便是将来也不怕。只要红叶老实本份,有自已在一日,便能护住红叶一日。
  红叶既然没有什么旁的想法,那亲事便照常准备就是,顾婕又赏了她些衣料作罢。
  至于白蕊,原是见红叶配人,心里是极高兴的。在她看来,红叶原本就是要给沈靖文做妾室的,结果为着顾婕的嫉妒,却是配了小厮。她那番安慰红叶的话,固然是为了叫沈靖文知道顾婕的善妒,但话语,也确实是出自本心。
  本想红叶配了人,顾婕又有了身孕,总该给沈靖文安排通房,不想,她这番弄鬼,顾婕却不能容她再在自已身边。索性还了她的身契,又找了媒婆,将她发嫁出去。只是这般发嫁出去,也只能是贫民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