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婆子一到,沈太太便厉色问她:“今日二房一个叫绿萼的丫头出门,拿是谁的对牌?出门是何事?”
  那婆子不知是何事,战兢道:“是二奶奶给的对牌,道是出去给二奶奶买些果子吃。”
  沈太太阴沉着脸叫她退下。又去叫了沈靖文,将此事与他说了。
  沈靖文却并不当回事,坦然道:“这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罢,娘子可不是这样的人!”
  沈靖文自成亲以来,便与顾婕夫妻相得,甚是恩爱。他是不信顾婕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沈太太恼道:“我自然也不信。可是,什么信不能光明正大送,需要这般鬼鬼祟祟的?偏还能看得流眼泪?”
  沈靖文答不上。顾婕的亲眷好友沈靖文也都是知道,近日并无事发生。顾婕何以如此,他想不出来。
  沈太太板着脸道:“这是她自已的陪嫁丫环说的。她自已娘家带来的丫头,还能诬赖她不成?”
  说起陪嫁丫环,沈靖文当即想起了白蕊的事情,更是不信。
  且顾婕上回说的话,沈靖文是记在心里的。夫妻之间,事无不可言。有什么疑问,还是当先问顾婕才是。
  沈靖文肃然道:“母亲,此事先莫要声张,待我问过娘子之后,再行处置。”
  沈太太冷冷道:“你问她,若真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她又岂会说实话?”
  沈靖文平静道:“是真是假,我难道就不会分辨么?”
  顾婕见沈靖文过来,起身迎上前,笑道:“夫君,今日回来得倒早。”
  平日沈靖文都是晚饭时才回。如今不过傍晚,便就回院子了。
  沈靖文看着顾婕柔和温婉的面庞,更是不将母亲的话放在心上。便直接问顾婕:“今日,你叫绿萼去了何处?”
  顾婕一顿,道:“我,我叫她去给我买些果子。我近来嘴馋,便叫她去给我买些。”
  沈靖文看了她一眼:“就这,没有旁的了?”
  顾婕瞧着沈靖文这脸色,只觉得不对,可话已出口,也只能坚持道:“其他的,却没有了……”
  沈靖文见她如此,原本还算平静的心底陡然升起了几分怒气。
  他板着脸道:“今儿不是绿萼给了你一封信,你看了信便哭了。倒不知道,是谁的信,惹得你如此动情?”
  顾婕心底一沉。沈靖文竟是知道自已今天看信一事。可又不知道详情。她心里迅速回想着今日当值的丫环婆子。当即便想到了一人。
  只是这时却要如何应付沈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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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
  唐,张仲素,《燕子楼》
  第70章 痛打
  顾婕脑子飞快转着, 面容却有些不自然,吱唔道:“夫君说什么呢!”
  沈靖文是个急性子, 见她敷衍,火气更盛了几分:“你竟还想着糊弄我?”
  顾婕听了这话,知道今日之事被必然要给他个解释。否则,只怕自己这污名便洗不清了。
  为今之计,也只能实话实话了:“绿萼,是去了贺家。”
  沈靖文一时不解:“哪个贺家?”
  顾婕道:“我大姐姐嫁的贺家。绿萼此去,便是替我送信给大姐姐。”
  沈靖文却是更加不明白:“既是去自家姐妹家,又何需遮遮掩掩,避人耳目?”
  再一想顾婕曾说过的话,他更是十分地生气:“你自已说的, 夫妻之间, 当坦诚以待。为何我来问你, 你却又不肯跟我说实话?”
  这话说起来, 确然是顾婕理亏。她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室内一片沉寂。
  半晌,顾婕才低头道:“这事, 是我的不是。我自已说过的话,自已却不曾做到。”
  沈靖文依旧板着脸, 没有说话。
  顾婕又道:“非是我不想跟相公说,实在, 实在是事涉家丑, 我也羞于提起。”
  沈靖文这才微微错愕:“你这话是何意?”如何就是家丑了?
  顾家之事, 实在算不得光彩。顾婕便将庄夫人对顾姝用的那些手段,坏了顾姝的婚事,又将她嫁到贺家之事说了。
  贺家是他连襟,大姨姐嫁给死人之事他自然是听说过。
  未成亲时, 母亲还当个奇谈在家里说过。只不过那时候都道是顾贺两家早就定亲了,且顾家大姑娘身有恶疾,所以不得已才这般行事。说起来,也是无奈之举。不想背后还有这等骇人听闻的隐私!
  顾婕面有惭色:“非是我故意隐瞒相公此事,实在是做子女的,自不好言父母之事。”便是她对顾家人没有多少情份,可真对旁人说起,也不免为顾侯夫妻的行事羞愧。
  沈靖文张张口,又疑惑道:“便是不与我说,你不过是派人探望大姨姐,又何必要偷摸行事?”
  顾婕抬起头,幽幽看着他:“相公,你莫要忘了,我姨娘,如今还在顾家。”
  “我今日私下里往贺家送信,都被人看到,私报给你。若叫她知道了我送信给大姐姐,她报给顾家,那我姨娘,要如何是好?”
  沈靖文再说不出话来。
  沈家人口简单,这等豪门阴私,他实是第一回 听到。
  但他毕竟年少意气,回过神来,便赞道:“娘子,你做得对。大姨遭遇不公,却庄敬自强,另谋出路,实在可敬可悯。”
  顾婕知道沈靖文的脾性,能说出此话,也不算出乎她意料。此前不曾说,也确实是因为是家丑,羞于提及罢了。
  只是不想谁料沈靖文又道:“以后,再往贺家送信,我来安排人,莫要再用你的人了。”
  他上前一步,拉起顾婕的手,捂在掌心,柔声道:“你我夫妻一体,你既有事,就该早些寻我帮忙才是,怎么能一人撑着呢?”
  顾婕听了这话,心里实在是百感交集。成亲几个月,头一回有了踏实感。她看着沈靖文,含泪点点头:“是我的错,我该早些跟相公说的。”
  沈靖文见她眼睛红红的,实在可爱,又忍不住
  亲了亲她眼角,道:“无事,现在也不算太迟。”
  沈靖文回去与沈太太说了,道信是顾婕姨娘送来的,他也瞧过了,不过是叫她好生保养身体的话罢了,并无什么。只是因为顾婕人在孕期,容易伤情,故而才落泪。
  倒是青枝,诬陷主妇,心存不轨,不能再留,便连同其身契发还了顾家。
  顾嫤与崔涣的亲事已是定下,这两日正是过小定的时候。庄夫人忙得不可开交,青枝还在这个时候与她添乱,丢顾家的脸面,庄夫人大为恼火。只是大喜的日子,也不好触霉头,叫高妈妈把青枝打发到庄子里,随便安排个人嫁了完事。
  再说顾姝,定下计策之后。又过了两日,才叫烟霞出门,去坊市上买东西。
  路上,上回遇到的那小厮果又过来,嘻皮笑脸道:“姐姐,上回的信可送到了?你们娘子可有回信?”
  烟霞看这个小厮,心中暗暗啐了一口。那高晏不是个好东西,这小厮也是没有个正形。她看看左右,便从荷包里取出一封信来,板着脸道:“这是我们姑娘的回信。”
  又道:“此信十分要紧,务必要亲手交给你们公子,这两日,便要给我回信。”说罢,甩手便走。
  高晏不想顾姝还真能给他回信。
  那日他在八仙居等了一个下午都不见人来,方知是被顾姝戏耍了,真是气个半死,打定主意要好生报复回去。只是那顾姝又十分乖觉,这半个多月都不曾出门。
  高晏便生了恶意,叫了人去寻烟霞,送了封情诗给顾姝。若顾姝再不理,便就再三天两头这般上门骚扰。就不信顾姝一个小寡妇,经得住他这么三天两头送诗送信的。
  果然,今日就收到了回信。高晏心中得意,拆开信一看,信里竟说,那日二人对话在,被车夫看到,回去就跟自家婆婆说了。她婆婆极是生气,说自已不守规矩,罚自已跪了好几日,家中也将自已看得牢牢得,半点没有出门的机会。本以为再难联系上高晏,却不想高晏如此有诚意,竟寻了烟霞过来。
  信中又道,婆婆这几日已经对自已放松了看管,三日后可以出门,约了他三日后见。只是又殷殷叮嘱,自已不能让家中驾车,需得高晏到家附近来接她。又说了在哪里接,说那里是个僻静巷子,外人看不到。
  高晏看得心神荡漾。他素来自负相貌,本就不信自已被顾姝戏弄,如今见这信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便信了个九成九。
  再者,他见顾姝这封信,登时又起了新的心思。
  他对顾姝,本也没有什么真心实意,不过是因为恼恨顾家,便想占她些便宜,出口恶气罢了。
  只顾姝这般对他上心,这回将人叫出来,若是方便,不若就势把人拐了,既能叫她以后生死都由着自已,又能叫顾贺两家,颜面扫地,真是想想便觉得畅意。
  很快便到了三日后。怀着这种不可说的心思,高晏装扮一新,叫了两个小厮跟着,早早来到了巷子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