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李乾元深深叩首,“儿臣接旨,请母皇放心,儿臣定不负母皇重托,荡平叛乱,安抚万民!”
  李元昭点了点头,而后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势。
  “西南之乱,是天灾,更是人祸。吐蕃残部,冥顽不灵,屡次作乱,当彻底铲除,以绝后患!”
  她的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至于那徐敬则,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反借天灾人心之危,行此大逆不道、祸乱家国之举,更加罪不容诛!”
  “即刻拟旨,昭告天下!一者,申明徐敬则及吐蕃逆党之罪,朝廷平叛之决心。二者,详述朝廷赈灾之策,安抚西南百姓。”
  苏清辞和涂清当即站出来应声,“臣,遵旨。”
  李乾旭只觉得自己的一腔热血,被浇了个透心凉,眼睛更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死死咬住牙关,将喉头那股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跟着百官一起高呼,“母皇圣明。”
  退朝后,李乾旭才猛地抬起头,看向正被几名大臣围住、似乎欲商议细节的李乾元。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哼!”了一声,便直接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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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0章 洳白
  李乾旭憋着一肚子火气,去马场跑了两圈马,也没祛散心头的郁结。
  后来又揪着几个禁军侍卫比试了一番。
  直到把那几人打得鼻青脸肿、连连讨饶,这才堪堪压下几分翻涌的怒火。
  回宫之时,她又在御花园遇到了洳白。
  他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锦袍,外罩银狐毛滚边的月白披风,正立在一株梅树下,小心翼翼地折下一小枝红梅,放进了荷包里。
  李乾旭见状,胸腔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好啊,还说什么“花草有灵,不忍折损”?
  这不是折得很开心吗?
  果然,他也敢这般看人下菜碟,小看自己!
  心中的暴怒再也压抑不住,李乾旭直接扬起马鞭,狠狠朝那只握着荷包的手抽了过去!
  洳白猝不及防,腕处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让他控制不住地低低闷哼了一声。
  手中的荷包、红梅也掉落到了积雪之中。
  他转头看来,见到是李乾旭,漂亮的眉头微微皱起。
  但他还是迅速将所有不适与情绪强压下去,依着规矩,屈身行礼,“参见雍王殿下。”
  李乾旭握着马鞭,一步步逼近。
  靴子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响声。
  “洳白,本王是太给你脸了是吧?”
  她停在他面前,用鞭柄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连你也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戏弄于本王?你不是说‘花草有灵,不忍折损’吗?”
  她的目光扫过他被迫仰起的、线条优美的颈项,最终落在地上的红梅上,语气嘲讽。
  “如今这手里折的,又是什么?嗯?”
  洳白被迫仰着头,喉结微微滚动。
  但他浅色的眼眸却依旧平静,迎着李乾旭盛怒的目光,缓缓道,“太子殿下不日即将领兵出征西南,山高路远,凶险难测。臣子只是想为她做个平安锦囊,折一枝梅花放进去,愿她此行能逢凶化吉,一路平安,早日凯旋。”
  太子?平安?
  李乾旭听了这话,更加来气。
  好啊,太子,太子,又是太子!
  母皇眼里是太子,朝臣围着太子,连眼前之人,心心念念的也是太子!
  她再也忍不住,直接伸出脚,当着洳白的面,狠狠地、重重地碾在雪地上的荷包和那枝红梅上。
  精致的荷包瞬间沾满污雪,娇嫩的花瓣被碾碎成泥,再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李乾旭见脚下之物彻底无法看了,这才顺心了些。
  但她依旧蛮横地交代眼前之人,“不许给她!”
  洳白看着地上狼藉的梅花,叹了口气,“雍王殿下,您……未免也太霸道了一些。”
  李乾旭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嗤笑了一声。
  “我今日,偏就霸道了。你给本王记清楚——”
  她的目光扫过他手背上那道清晰的血痕,眼神狠戾:“你要是再敢摘花送她,下次就不是抽烂你的手背,而是……直接砍断你的手!”
  洳白面色微微发白,却依旧倔强道,“你敢!”
  李乾旭眼神一沉,“你看本王敢不敢。”
  说完,她不再看洳白一眼,转身就走。
  洳白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无奈。
  良久,他才弯腰蹲下身,将被踩得脏兮兮的荷包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积雪,塞进了袖袋里。
  身旁的小侍见雍王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才敢凑上来。
  “公子,您没事儿吧?”
  洳白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只见白皙的手背上,一道红肿凸起的鞭痕斜斜划过,边缘处已隐隐渗出血丝,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微微蹙眉,摇了摇头,“无妨,皮外伤罢了。走吧。”
  小侍看着他手背上的伤,又是心疼又是愤懑,忍不住低声抱怨道:“这雍王殿下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回回见了您都没个好脸色,今日更是……简直是无理取闹,欺人太甚!”
  他实在想不明白,他们公子,乃是武公侯唯一的儿子,身份虽不及皇子们尊贵,那也是金尊玉贵。
  而且他家公子的品貌才学,在这满京城的世家子弟里都是拔尖儿的,谁见了不赞一声‘仙子般的人物’?
  谁见了他们公子,不心生欢喜,主动交好?
  连太子殿下,也与公子情份斐然。
  可偏偏二皇子殿下,始终与公子不对付,处处寻衅刁难,出言不逊。
  今日,竟还动起手来!
  简直是蛮横跋扈,不可理喻!
  洳白看了小侍一眼,提醒道,“慎言。记住,我手背上这伤,是我不小心被树枝划伤的,与二皇子无关。”
  小侍闷闷地应道:“是,小的……记住了。”
  洳白看着李乾旭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也带着小侍离开。
  那荷包,终究还是没送出去。
  只是哪怕洳白瞒得再好,御花园里那档子事,终究还是没能捂住,传到了李元昭耳朵里。
  而李元昭,竟还将这当成了笑话,讲给了洳墨听。
  前些年,洳墨一直四处带兵打仗、平叛。
  直到这几年,边境渐稳,她才被李元昭召回了京,授了辅国大将军的虚衔,算是清闲了下来。
  李元昭也时不时的就召她入宫,或对弈品茗,或探讨军务……
  君臣二人的情谊,远比寻常官员深厚。
  听着李元昭语气轻松的调侃,洳墨却笑不出来。
  她的夫君,与其他朝中的女官不同,不是娶得高门大户的公子哥们,而是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捡来的。
  在收复鲜卑之时,他本是鲜卑最低贱的奴隶,被鲜卑的将士们驱赶冲在最前,为他们充当挡箭牌。
  而他,偏偏摔倒在了自己马前。
  那张脸,即便沾满血污尘土,也难掩惊艳。
  以及那双绿色的眼眸,干净而纯粹,与周围厮杀的炼狱格格不入。
  她动了恻隐之心,鬼使神差地,留了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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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1章 儿女情长
  没想到,战事稍歇,此人竟寻到了她的营帐外,固执地跪着。
  他说不来,也听不懂中原话,只用那双碧绿的眼睛望着她,笨拙地比划着,要做她的仆从,报答她。
  她怎么赶,都赶不走,久而久之,便也随了他。
  他就这样留在了她帐中,为她端茶倒水、牵马执鞭,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在后来一次战役中,她肩胛中箭,引发高热,昏迷不醒,情况凶险。
  他竟跑到军营外的冰河,将自己整个身子浸入刺骨的冰水中,冻得浑身僵硬后,才跑回帐中,爬上她的床,用自己冰冷的躯体紧紧贴着她滚烫的皮肤,一遍又一遍,为她降温。
  那股刺骨的寒意传来,她在昏沉中惊醒,看清是他时。
  那一刻,什么身份悬殊,什么异族之别,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她要定了。
  之前她也曾娶过一房夫人,可婚后不久,那人就因病离世。
  后来,她再没有动续弦的念头。
  可这次,她想给他个身份,让他好好留在自己身边。
  于是收复鲜卑,班师回朝后,她第一时间便进宫求见李元昭,请陛下赐婚,明媒正娶,将他娶为了自己的正夫。
  他从鲜卑最低贱的、连姓名都不配有的奴隶,一跃成为大齐武公侯府名正言顺的侯爵夫人。
  婚后次年,她生下了洳白。
  她没哭,反而是他哭得死去活来,说什么也不愿再要孩子,怕再让她受这般孕育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