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七星剑主观上是希望能够尽可能提高这位神隐对象的被神隐体验的,作为神隐发起刃也非常有被眼前的神隐对象戒备警惕的自知之明。
  而这位神隐对象似乎对刀剑付丧神的武力值缺乏明确认知,光凭镜子碎片——打碎镜子的声音真的非常明显——除非七星剑主动放弃抵抗,几乎不可能对他造成伤害。
  希望持有这种锐器能让她感到些许安心,七星剑想,或许等谈话结束可以寻找一些安全性更好的武器,至少不会让她有割伤手的风险。
  中场休息结束,成功装备上玻璃碎片的神隐对象终于能较为冷静地继续推进最重要的待遇谈判环节。
  首先,吃住是绝对无需她担心的。
  神隐对象:“真的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七星剑微笑:“我们会尽我们所能来满足你的要求。”
  神隐对象:“……这间屋子、不对,是这栋两层小楼真的可以让我一个人住吗?”
  七星剑听出了她话语里的震惊,不确定地迟疑道:“如果你不满意……也可以看看本丸的其他房间?至于一个人,既然是你选定的住所,未经允许我们不会擅自踏入。”
  神隐对象:“行吧,我接受了。”
  七星剑:……不对?
  七星剑:她怎么就这么接受了啊?正常的神隐线里不是这样的?她应该先当场掀倒桌子、打翻餐盘,然后辱骂我、殴打我,将所有的不满都尽情发泄到我身上。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拒绝被神隐的愤怒以及被恩将仇报——非常抱歉,但事实如此——的痛心,作为罪魁祸首的他也许会在过程中为稍微平息这位陌生的、被迫困在他们本丸的审神者的怒火,主动跳刀解池或被这位倒霉的审神者亲手碎刀以谢罪,最后在意识到现状不可改变后勉为其难地与本丸剩余的同伴达成共识……
  如果说不接受未免太得寸进尺了,这是比七星剑用来安慰同伴们的、最异想天开的预期还要美好无数倍的平和展开。
  平和到自以为在谈话前做好充分准备的七星剑在温暖室内竟莫名生出一股直面不可理解事物的凉意。
  七星剑并不知道他面前的神隐对象现在满脑子都是“真的假的,我居然可以独享这么大的私人空间”。
  作为当事人,虽然听起来好像很没出息,但我从小到大都没资格拥有一间完全属于我的卧室。
  虽然那个房间名义上似乎是我住的地方,但我们家无论是谁都可以在任何时间随意出入那里,随意支配房间里的东西。
  正因如此,我在听到“只要我想,现在这个住起来超舒服、超完美的二层小居就彻底属于我”时,我真的完全克制不住这强大的诱惑,没有丢脸到主动降低筹码已是我拼尽全力克制的结果了。
  往好处想想,如果七星剑真能做到他承诺的那样,管吃管住还有独立空间,这波纯是我血赚啊。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抵挡住了敌人的诱惑,他们难道还能屈服于我的倔强把我放了不成?
  先见好就收吧,即使要争取更大的自由,也得先示弱降低对方的警惕再说。
  “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吧?”我撑着桌子,非常认真地盯着七星剑的眼睛,“不会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不会伤害我,除了不能离开这里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我建议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七星剑答应了。
  前面几天我们之间可以称得上是相安无事,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我彻底贯彻了闭门谢客的行动方针,将两层小居视作本丸规则怪谈里的安全屋,只要我坚持不出门、在有人敲门时装死不吭声,就不会有人打破七星剑的承诺擅闯进来。
  说实话,虽然我偶尔会因为恐惧半夜惊醒,有时会因为环境封闭陷入莫名的低落,但现在的生活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好很多。
  我是真没想到他们还真就说到做到,每天的三餐也会按时送到我的房门口,吃完只需要放回原位就会有人悄无声息地收拾走。
  实不相瞒,到目前为止我唯一混了个脸熟、能把名字和脸对上号的就只有接触最多的七星剑了。
  像这样的相处模式一直持续到我不小心脚滑从二楼摔下来为止。
  说来也巧,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我同往常一样在用过午饭后猫在一楼的茶桌前看七星剑不知从哪儿给我找来的闲书。谁知看着看着突然听到二楼传来奇怪的声响。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终于有人藏不住坏心思来偷袭我了,阴着脸摸上二楼后却意外发现二楼空无一人,仔细一听那声音似乎是从窗边传来的。
  不是吧阿sir,正门不走走窗户吗?就算敲门我不开也不能这样吧?
  我凑近一看,没有逮到大中午顶着太阳来爬窗的刀剑付丧神,倒是逮到了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正拼命撞击窗户、惊恐到瑟瑟发抖的小鸟。
  见此我隔着窗帘非常小心地握住了慌不择路的小鸟,只觉自己仿佛握住了一颗蓬勃跳动的心脏。
  我隐约记得这种小鸟好像很容易因为过度的惊吓应激死去,真希望它能再多坚持一会儿。
  我打开窗户,把一条腿的膝盖搭在窗沿上,朝窗外伸长胳膊试图找到最佳的放飞位点,却没有注意到我的身体似乎有点太朝外面了。
  直到现在我也无法确定那时的我究竟是没能及时察觉,还是在无意中丧失了对危险的基本回避。
  我只记得小鸟自我掌心展翅,飞向湛蓝的天空,而我理所当然地离它越来越远。
  ……呃,双向的拉长距离的那种。
  第239章
  不幸中的万幸是我的落地姿势还算正确,从二楼摔下仅仅只摔伤了一条腿,如果再倒霉一点头朝下坠落保不准会脑袋开花。
  不过就这么点高度要想实现头朝下笔直坠落的高难度姿势,只能说明我在故意找死,现在这套“在放生受困小鸟途中不甚脚滑摔倒”的措辞就完全站不住脚了。
  “是吗,”完蛋,一直对我笑脸相迎的七星剑居然不笑了,“所以你现在的样子还是幸运的结果了?”
  可恶啊,这无缘无故的愧疚之心是从何而来啊?明明坠楼——二楼也是楼嘛——的是我,摔伤腿的是我,怎么到最后心虚到不敢抬头的人也是我啊?
  总之先安慰一下心情明显很差的七星剑好了。
  “……呃,其实也还好吧,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现在也就瘸几个月,本来我也不怎么出门……”我小心翼翼地抬眼用余光瞄了七星剑一下,被其一反常态的晦暗脸色吓到不自觉加快语速,“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嘛,真不是故意的,给你们添了不必要的麻烦真的非常抱歉……”
  断掉的那条腿是很痛,但比起可以适应的疼痛更令我感到无法忍耐的是自心头骤然升起的罪恶感。
  是我自己先摆出了彼此井水不犯河水、除日常三餐及提供必需的生活用品外互不干涉的架势,结果偏偏又是我自己干出了这种不在双方计划内的蠢事,不仅让在家里好好散着步的紫发青年——就在几分钟前我刚得知他的名字叫作歌仙兼定——目击了坠楼现场,还要麻烦他将爬不起来的我抱回房间,之后还要帮我处理伤口、包扎固定,想着想着我的胃里开始止不住翻涌,恶心到想要把中午的午饭通通吐出来。
  预感大事不妙的我顾不得再去观察七星剑脸上的表情,选择转头拜托看上去比较好说话的歌仙兼定:“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舒服,可以麻烦你带我去一下卫生间吗?”
  歌仙兼定没有拒绝,一回生二回熟地将我拦腰抱起。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好像总是在给不同的人添麻烦。
  所以说七星剑为什么会表现得像是自己摔断腿了呢?我一边按下冲水键,一边趁着独处的机会开始思考问题所在。突然,一道灵光在我脑中骤然闪过——
  七星剑,该不会是认为我在以自己的性命作要挟,进而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就是那种“如果你们没能满足我的要求,我之后说不定还会因为心情不好‘不小心’脚滑一下”之类的隐晦暗示。
  天地良心啊!意识到这一点的我真恨不得当着七星剑的面表演一出“请苍天,辨忠奸”的戏码,指天誓约地表示我要是真有这种心思就让雷劈死我好了!
  在回一楼的路上,严格来讲是在歌仙兼定安稳的怀抱中,我神色凝重地思考起待会儿下来要以怎样的姿势态度恳切地向七星剑和歌仙兼定证明自己绝无闹事之心,请他们千万不要自己吓自己,至少不要因此令我还算满意的现状徒生不必要的波澜。
  我没想到七星剑居然在短短几分钟内做好了表情管理——可恶啊这招我也好想学,并先发制人地询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又或者是否对现在的生活存在不满,无论我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他们会竭尽所能来满足我的心愿。
  果然被我猜中了吧!这家伙就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