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夜!”水门迅速而轻柔地将神久夜翻过来,让她仰躺。少女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额头上沾着沙土,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浅弱而急促。
  迈特戴也如同一阵绿色的旋风般冲了过来,他蹲下身,没有多余废话,那布满厚茧的大手立刻搭上神久夜的颈动脉,另一只手迅速检查了她的瞳孔反应和几处主要关节。
  片刻后,迈特戴抬起头。
  “没事,只是脱力晕厥了。”他看了一眼水门,“训练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绷得太紧,弦也会断掉的。”
  “……我知道了。”波风水门小心地调整姿势,一手托住她的后颈和肩膀,另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人稳稳地打横抱起,“多谢戴前辈,我带小夜先回去了。”
  他不再停留,抱着神久夜,身影几个轻盈的起落,便迅速消失在训练场边缘的林荫道中。
  神久夜是被一种仿佛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沉重而持续的酸痛给强行拽回意识的。
  她感觉自己好像是个被拆解后又重新组装的机器人,每个零件都按错了位置。
  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块石头,她用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是熟悉的天花板,夕阳西斜的暖橙色光线透过半掩的窗帘,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洁净气息。
  她这是……回家了?
  “嘶……呃啊……”
  她尝试着微微转动脖子,一阵尖锐的刺痛立刻从斜方肌炸开,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发出痛苦的呻吟。
  怎么回事?难道有人趁她昏迷的时候偷袭了她,把她狠狠打了一顿?!
  是谁?是被她坑了一笔钱的自来也?还是新手村唯一的那个红名?
  应该是后者,自来也没那么小气。
  就在神久夜“头脑风暴”的时候,房门被极轻地推开。波风水门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温水。
  夕阳的余晖恰好落在他侧脸上,给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和略显疲惫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看到她睁开的眼睛,他脚步顿住,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湛蓝色眼眸里随即漾开一抹如释重负的柔软光芒,如同春冰初融。
  “醒了?”他走到床边,将托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感觉怎么样?先喝点温水。”
  神久夜试图把自己撑起来,额头上青筋都要暴出来了,两只手臂抖得像小鸡的翅膀。
  波风水门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把到嘴的笑声咽回去。
  抱歉,一不留神就幸灾乐祸了。
  “我来吧。”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走到她的身边,坐在床沿上,扶住了她的后背,“慢点喝。”
  他小心地将温水喂到她嘴边,让她小口啜饮。温润的水流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好痛啊!”神久夜抱怨道,“是不是有人打我了!我怎么感觉哪里都痛!”
  “没有喔。”波风水门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是你运动过度了,这两天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诶?!”神久夜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不能训练了?!”
  都这样了还想训练吗?上进心未免也太强了一点吧!
  波风水门扶额,想劝说她,但看见她失望的模样后,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真的那么想训练?”
  “是啊,本来时间就不够……”她嘟嘟囔囔地,没精打采地揉着被子。
  波风水门起身,从柜子里取了一个瓶子。还没打开,只是走近了一点,神久夜就闻到了一股药味。
  “这是之前自来也老师给我的药油,效果很好。”
  他拔开软木塞。顿时,一股更为浓烈、复杂、混合了多种草药辛香、苦冽与清凉气息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原有的清新。
  神久夜皱了皱鼻子,表情有些嫌弃。
  “如果用药油推一下肌肉,或许你就没有那么痛了。”波风水门摊开手让她自己选择,“要试一试吗?”
  神久夜沉默了。
  但她想的,可能和波风水门想的不太一样。
  推药油啊……嗯……这个情节是不是……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微笑。
  懂的都懂哈。
  昏暗的房间,孤男寡女,特制药油,推拿按摩……紧接着往往就是氛围转变,心跳加速,距离拉近,眼神拉丝,bgm变化……
  哦莫哦莫,原来她和水门的好感值已经这么高了吗……
  “咳咳……”神久夜清了清嗓子,矜持地说道,“既然水门这么推荐,那我们就试试看好了。”
  波风水门温柔浅笑:“好。”
  他倒出一些药油,掌心互相揉搓,用体温将它们融化。那股气味变得更加鲜明,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又微微刺鼻的暖意。
  伴随着他越来越靠近的动作,神久夜的脸颊有些泛红。
  “……要、要擦哪里?”她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比蚊蚋还细,几乎听不清。
  “主要是肩颈、四肢和小腿,可能会有些痛,你忍一下。”
  有些痛?那能痛到哪里去。
  神久夜不屑地想,甚至没调整痛觉。
  她被波风水门翻过来,趴在床上,领口微微往后扯了扯,露出一小截肩膀。
  屋外的阳光已经变得昏暗,室内没有开灯,但她的肌肤却越发显得莹润。
  虽然不算宽厚,但已经能感受到一层茧子的掌心贴了上来,灼热的温度让神久夜不自在地缩了缩。
  “忍一忍哦。”他再次强调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知道了。”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强撑出来的不以为然的口吻咕哝着,“这点小事,不用你说啦……”
  话音还未落下,下一秒——
  “哎哟我%#……#&%!!!”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划破天空,音调之凄厉,屋外原本正在打盹的小鸟被吓得连滚带爬地飞走了。
  神久夜像是案板上的鱼,刚刚弹起来就被按住。
  “放松。”水门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连哄带劝,“越是抵抗,肌肉越紧张,药力进不去,你也更疼。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吸气……慢一点……呼气……”
  “我@¥#%#¥……%!!!”
  神久夜受不了了,哧溜一下就往外跑,被波风水门一把勾住。
  “这才刚刚开始……”
  “我不行了!真不行了!”她扒着衣柜的门嚎啕大叫,“我都招!我都招!是我把你抽屉里的钱都拿走的!是我把你的衣服都穿走了但一件都没洗的!是我把家里的碗打碎了好几个然后把碎片藏起来的!”
  水门哭笑不得,掰开她的手指,把人重新按回床上:“我都还没用力呢。”
  还没用力?!那他要是用了力,她不得当场暴毙?
  神久夜挣扎得比过年时候的猪还难按,嚎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有痛觉屏蔽,赶紧一键拉满。终于,疼痛消失了,仿佛瞬间从地狱到了天堂。
  灼痛渐渐被一种更深层的、酸胀难耐的感觉取代,随后,一股奇异的、带着麻痒和暖意的热流,从被揉开的部位缓缓向四周扩散开来。
  神久夜的手攥着枕头,舒服得有些意识模糊,沉重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好吧,这次就原谅水门好了……
  她在心里嘀咕。
  波风水门尽心尽力地按着按着,发现人没声了。
  凑近一看……少女的脸上还糊着眼泪,睫毛都湿成一缕一缕,看起来可怜极了。
  糟糕,不会是痛得晕过去了吧?!
  于是当神久夜再次睁开眼睛时,看见的就是一个端正跪坐在她床头的少年。
  看见她醒来,心虚和愧疚从他脸上一闪而过。然后他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语气说道:“你醒了,是想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神久夜:……
  她是不是还没睡醒?
  “你、你是水门吗?”她试探性地问道,“今天是哪一年?”
  她又在说奇怪的话了。波风水门无奈地笑道:“我当然是水门,不信你捏一捏。”
  “那我就不客气了。”神久夜果断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嗯,软软的,手感不错。眼看水门的表情逐渐变得危险,她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先吃饭吧,我饿了!”
  “……好。”水门揉了揉被捏红的地方,站起身,很自然地就朝她伸出手,看样子是打算直接把她抱到餐厅去。
  “不不不!不用了!”神久夜像只受惊的兔子,脑袋摇得比拨浪鼓还快,“歘”一下从床上弹起来,“蹬蹬蹬”蹿出了房门,只留下一阵风。
  波风水门眨了眨眼睛,泰然自若地放下手,抬步跟了上去。
  面是早就准备好了的,等她醒来后,用开水煮一下,再把浇头倒上去就好了。
  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足以令她忘记一切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