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她指了指自己最后写下的推测:“我怀疑,居民们最近看见的怪东西,可能就是这些情感残渣的具现化”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应,半晌,才慢悠悠地“嗯”了一声,那声调平直,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另有想法。
  他缓缓转过身,在桌边坐下,伸手拿起了她的笔记本。
  他翻页的速度很快,目光似乎只是在那字迹和简图上随意扫过。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复述一个早已明了的事实,指尖点了点溪边的记录,“溪边是起点,后山是通道,山谷是熔炉,是行程最终成品的地方。稻草人……”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稻草人,大概就是那些被这熔炉锻造出来的,不怎么成功的半成品。或者说是力量循环中,多余杂质的附着点。”
  今井盼大概懂,就像一个老旧的灶台,年深日久地烧着饭。饭本身可能不一定好吃。
  但这过程
  里产生的,呛人的油烟,却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被抽油烟机排走,于是就只能就凝结在灶台附近的墙壁。
  久而久之,墙壁、窗框上就结了一层油腻腻的。难以清除的污垢,偶尔火大或者风向不对,油烟还会倒灌,熏得屋子里的人咳嗽流泪,甚至看到奇怪的烟雾形状。
  今井盼点了点头。
  真的好复杂,她的脑袋打结了。
  他合上笔记本,推回给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你的感觉没错,这不是咒灵。这更像是一个因为年久失修的自动祈愿机。”
  “自动祈愿机?”今井盼重复这个词,
  “对。最初的规则可能很简单。人们带着强烈的愿力来,向神明献上祈愿。这个系统会收集这些愿力,并进行某种处理,然后尝试回应祈愿,作为代价,它会汲取祈愿者愿力的一部分,附加某种束缚,这本质上是一种基于等价交换的咒力契约。”
  他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道:“但问题在于,这个系统运行了太久。规则本身可能就有漏洞,执行回应的那个东西,在漫长岁月里发生了畸变。加上后来,懂得如何正确祈愿、懂得如何遵守契约的人越来越少,留下的只是一些模糊的仪式。”
  “于是,这套系统开始出错了。它不再能有效回应祈愿,但它仍然在忠实地收集愿力和附着在愿力上的强烈情绪。结果就是,美好的祈愿和负面的恐惧混杂在一起,产生了大量无法被有效消化的残渣,然后就近寻找容器附着。”
  “那些稻草人,就是现成的容器。”五条悟总结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酷的清晰,“它们吸收着这些带着强烈执念的污染,然后,在特定的条件下,就会泄露出来,形成所谓的怪东西。”
  今井盼听完,沉默了片刻:“你不觉得这力量和nihilum有点像吗?都是群体性的,扭曲现实规则的产物?”
  “嗯,确实。”五条悟没有否认,“我也是这么想的。都是依托集体心念或信仰,催生出来的。不过根源上有相似之处,但表现形式有些不同。”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但说出的话分量不轻,“好消息是,这东西扩散慢,没什么攻击性,就是会时不时会吓唬居民。不像nihilum,是把虚无当武器,见什么否定什么。坏消息是……”
  “什么?”今井盼追问。
  “要清理这玩意儿,远比祓除一个特级咒灵麻烦得多,这东西和这片土地都长在一起了。但也不能放着不管,因为它会持续产生污染,甚至可能随着时间推移,孕育出更麻烦的东西、”
  “那怎么办?”今井盼问道,听五条悟这么一分析,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怎么办?”五条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为难,“报告怎么写,是夜蛾和那群老头子该头疼的事。是彻底净化?还是干脆把这片区域隔离起来,等它自己慢慢消散?或者把这块地买下来,建个主题公园,专门展示‘执念污染下的乡村奇观’?好像也不错。”
  今井盼:……
  无言以对。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所以,等上面的人吵出个章程,再派更专业的‘净化’队伍来处理吧。或者看有没有哪个倒霉蛋接了长期任务,在这里蹲个一年半载,慢慢疏导净化。反正,我们这次的活儿,差不多就到这里了。剩下的,是写报告,然后等下一个任务。”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带着点熟悉的散漫笑意。:“走吧,吃饭去。”
  五条悟已经拉开了门,闻言动作顿了顿,然后转过身,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他声音里带点懒洋洋的笑意,但没什么不耐烦,“不是已经分析得很清楚了吗?跟nihilum那帮搞虚无主义的疯子有点像,但又没那么激进。剩下的交给上面头疼就行了。”
  “不是这个。”今井盼拍开他还在作乱的手,表情认真,“我是想问,你不是说预计行程是三天吗?今天第一天,就都搞清楚了。那剩下两天呢?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着,等上面出个处理方案?”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出点怀疑:“还是说你又有什么别的打算,没告诉我?”
  以她对五条悟的了解,这家伙绝不会老老实实在这种偏僻乡下待够三天,除非他另有目的。
  第53章 停电了无路可走
  “不是这个。”今井盼拍开他还在作乱的手,表情认真,“我是想问,你不是说预计行程是三天吗?今天第一天就都搞清楚了。那剩下两天呢?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着?”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出点怀疑:“还是说你又有什么别的打算,没告诉我?”
  其实以她对五条悟的了解,这家伙绝不会老老实实在这种偏僻乡下待够三天,除非他另有目的。
  五条悟闻言,松开手,慵懒地倚在门框上,挑了挑眉:“问得好。剩下的两天啊,当然不会闲着。我不是答应过要帮你找个合适的咒具吗?正好,这次出来有时间。”
  今井盼一愣,她都差点忘了,上次祓除“安娜贝尔”后,他说送自己个咒具。
  好人啊!
  不过她更疑惑了:“啊?这种地方,能找到什么咒具?总不会是在哪个老农民家里翻出个祖传的锄头吧?”
  “今井盼,你对老师的品味就这么没信心?”五条悟不禁挑高了一边眉梢,语气里带着点被小瞧了的不满,但更多的是兴致勃勃,“别忘了这里是一个能自发形成的古老能量场,周围难道就不会滋养出点什么特别的东西?”
  “滋养?你是说捡漏?”今井盼有点明白了,但又觉得不太靠谱,“可这些东西就算有,多半也带着这里的污染吧。”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所以才需要仔细找,用心挑啊。那种野生的材料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潜力,也能开发出很特别的用法。最重要的是……”
  他看着她,勾起了唇角,又道:“亲身去寻找一件潜在咒具的过程,本身就是最好的学习。你本来就需要重新熟悉这个时代的咒力环境,也需要积累对各种异常的直观经验。还有什么比在一个现成的场地里里实践更合适。”
  今井盼沉默了。
  他是真的在以一个老师的身份和方式在教她,引导她去补上那缺失的十年,去适应这个对她而言已然陌生的现在。
  因为她错过了十年,所以曾经的同期,如今站在了她的前方,成为了那个可以引领她,教导她的角色。
  谁敢想还有这么一天。
  复杂jpg。
  今井盼:“嘿嘿。”
  男人挑眉:“你傻笑什么?”
  少女也没藏着,抬起眼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觉得有点神奇。因为以前怎么也想不到了,你居然也能有模有样的当上我的老师,对我还挺有耐心的。”
  五条悟听了,短促地笑了一声,:“总算知道老师的良苦用心了。”
  他不再继续话题:“走吧,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明天好好学习。”
  小镇上没几家正儿八经的饭馆。他们俩在一条窄巷深处,找到一家挂着旧布帘的小店,里面就几张桌子。
  老板是本地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店是家庭式的,做的也是地道的本地菜。
  今晚的菜单是野菜锅,用本地溪流里捕来的小鱼吊汤,汤底是清亮的奶白色。
  里面放了各种新鲜的山野菜,满满地铺在锅里,一起端上桌,底下点着个小炭炉,小火咕嘟咕嘟地煨着。
  挖野菜不行,但是吃野菜可以。
  今井盼先舀了一勺汤。入口清淡,带着山野的清鲜,和鱼汤特有的醇厚交织在一起。
  野菜在汤里滚过,软而不烂,保留了本身的爽脆和清甜。
  她美滋滋地夹了一筷子野菜,蘸了蘸老板自家做的用柚子调的酱汁,酸酸咸咸的,特别开胃。
  “好吃!”她眼睛亮了亮,对五条悟说,“汤好鲜,野菜也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