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这番话说得沉重,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更加紧绷,几位长老交换着眼神,眉头紧锁。
  一声带着明显不以为然的冷哼从侧方传来,说话的是另一位气色红润的老者,“五条悟那小子,行事风格向来我行我素,结论也往往下得轻率鲁莽,仅凭一些虚无缥缈的感觉,就敢妄下如此耸人听闻的断言,将一桩地方性的古老诅咒事件,与nihilum那种疯子组织强行挂钩,未免太过儿戏!”
  “依我看,不过是某种未曾记录在案的,特殊地脉变异产生的巧合罢了!何必如此大惊小怪,自乱阵脚?”
  先前发言的瘦削老者立刻反驳,语气加重:“大惊小怪?将如此明确的危险信号,仅仅归结为偶然,继而选择忽视,这可是严重渎职!”
  眼看争论有升级的迹象,主持会议的严肃老者再次抬手,用更重的力道敲了敲桌面。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争论无益,无论我们对五条悟的个人观感如何,他既然提出了预警,我们就必须给予重视。如今nihilum的威胁早已超越普通诅咒师团体,上升至可能动摇社会稳定的层面,我们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语气变得更加沉凝:“因此关于稻守町的处置,我提议分为明暗两条线。”
  “明线,由环境省和当地政府牵头,咒术界提供技术支持,对已探明的三个污染点进行温和净化处理。”
  “暗线,由我们总监部直接负责,对稻守町及周边区域实施长期监控。并留意任何可能与nihilum组织活动产生关联的蛛丝马迹。”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番话背后的分量,这不再是一次性的调查或祓除任务,而是一个可能投入不菲且结果完全无法预料的长期行动。
  沉默持续了数十秒,终于被一声凝重的叹息打破。
  “人选是个棘手的问题。”一位气质阴郁的老者皱着眉开口,“若派遣我方直属的咒术师长期驻留,目标过于明显,极易引起nihilum背后势力的警觉,打草惊蛇。”
  “同时将这等战力的咒术师束缚在一个可能数年不见成果的观察点上,亦是极大的资源浪费,可若是派遣窗或辅助监督……”
  他摇了摇头,“以他们的能力,恐怕
  难以胜任。”
  另一位长老颔首表示赞同,补充道,“所以,我们需要一支队伍,它必须拥有足够的实力和经验,又行事低调,不引人注目。”
  这时,坐在靠后位置,一位相对年轻些的男子沉吟着开口:“或许可以考虑民间咒术师团体?我记得有几个在业内声誉不错,专门承接各类异常地域调查,古老诅咒事件处理委托的独立组织,而且过去与官方也有过数次保密合作。”
  这个提议让几位长老陷入了思索。
  主持会议的老者似乎在权衡利弊。片刻后,他看向提出建议的男子:“可以作为一个备选方向深入评估。但即便是委托民间团体,也需设立保险措施。”
  他的目光转向在座的另一人,“我们可以同时安排一至两名绝对可靠的辅助监督,以环境省特聘顾问或某大学长期研究项目助理的身份,定期前往稻守町,作为我们与当地之间的最后保障。”
  这个补充方案显然更符合在座多数人多疑的作风,几位长老的神色稍缓。
  主持会议的老者见讨论已基本成形,不再犹豫:“那么现在,就启动稻守町长期隐秘监控计划一事,进行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他率先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目光无声地交汇。
  一秒,两秒……终于,那位瘦削的老者举起了手。
  接着,戴眼镜的男子也举起了手。而那位最初表示质疑的老者也不情不愿地抬起了手,剩下的其余在座的成员,最后都陆续表示了同意。
  计划在一片凝重而各怀心思的气氛中,正式通过。
  *
  七月,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盛夏的暑气蒸腾着,窗外蝉鸣嘶哑,不知疲倦地制造着属于这个季节的背景音。
  咒术高专三年级的课程,并未因这恼人的天气而有丝毫松懈,依旧按着严苛的日程表按部就班地进行。
  下午的咒术实践课,夏油杰的讲授一如既往的清晰透彻,将复杂的术式原理拆解得条理分明。
  实战模拟环节更是鞭辟入里,总能精准指出每个学生攻防转换间的细微破绽。
  下课铃声终于在闷热的空气中响起,早已汗流浃背,精神却高度集中的三年级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离开训练场,迫不及待地想去冲个凉或找点冰饮。
  今井盼也开始整理自己散落在长凳上的物品。就在她拉上运动包拉链,准备起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夏油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下课铃响起的瞬间便干脆利落地宣布解散,然后转身离去。
  训练场上的人几乎走空了,只剩下他们两人。
  此刻这位刚刚结束授课的黑发教师,正不紧不慢地踱步,来到了她的长凳旁。
  “盼。”他突然开口,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
  见他过来,今井盼有些疑惑:“杰,还有事吗?”
  夏油杰挑眉:“明天是你的生日,对吧?”
  今井盼:!
  生日!!
  她竟然忘了,害,十八岁的生日,迟到了整整十年,也够地狱笑话的了。
  “我差点都忘了,”她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但那双紫色的眼眸却很透亮,似乎有些开心,“嘻嘻,你们还记得啊。”
  夏油杰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无奈于她的健忘,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之前不是说好的吗?这次要给你好好办个生日派对,而且明天正好是休息日。悟那家伙已经自告奋勇去安排了。”
  听到“安排”二字从夏油杰嘴里说出来,尤其还和悟联系在一起,今井盼眼睛瞪得更圆了,追问道:“安排什么?是不是海边!是不是要去海边!”
  看着她这副瞬间活过来的模样,夏油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那当然,上次咱们几个一起吃火锅的时候,你不就一直在念叨,要去海边过个生日吗?”
  “啊!真的吗?我随口说的你们也记得!”今井盼立刻眉开眼笑,开始夸夸,“好人好人好人!杰你最好啦!啊,悟也是!谢谢你们!”
  夏油杰被她这毫不掩饰的开心逗笑了,摇了摇头:“行了,别高兴得太早。悟的安排。你懂的。明天早上八点,校门口集合,别迟到。记得带行李,可能要在酒店住一晚。”
  “嗯嗯嗯!保证准时!”今井盼用力点头,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明天要穿哪条裙子,带什么小玩意儿了。
  等到第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今井盼就醒了。
  虽然嘴上总说着“差点忘了”,但身体和心却比语言诚实得多。
  毕竟自己也终于算得上正式成年了,和那三位早已站在高处的同期们的差距勉强拉回一点点。
  总不至于还是坐小孩那桌吧。
  那份本应属于十八岁生日的的纯粹喜悦,似乎真的在时光的夹缝中跋涉了十年,终于在2017年的这个夏日清晨,精准地抵达了她的心巴。
  少女火速下床洗漱,然后拉开衣柜,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中了一条清爽的碎花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白色针织防晒开衫,既挡海风又防晒。
  她想了想,又拉开抽屉,找出了一支几乎没怎么用过的淡粉色口红,拧开盖子,对着镜子,她微微抿起唇,小心翼翼地将那抹柔嫩的粉色,均匀地涂抹在唇上。
  颜色很淡,并不张扬,却为她本就浓丽的容颜添上了一层鲜活润泽的光彩。
  镜中的少女,仿佛一株在最好的时节,迎着最和煦的阳光,正悄然又努力地灼灼绽放的花。
  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左看右看,确认自己看起来足够精神,足以匹配这个特别的日子,
  这才然后抓起早就放在门边的轻便旅行箱,脚步轻快地冲出了宿舍门。
  按照计划,今天应该是个轻松愉快的海边生日派对。
  下午玩水看海,晚上在海边民宿住一夜,听听浪声,第二天悠闲返回。
  可是直到她坐进车,听着五条悟用那轻描淡写地宣布:“哦,对了,机票已经定好了。成田飞那霸,今天就去冲绳。”
  今井盼顿时冒出个问号。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起太早出现了幻听。
  冲绳,以碧海蓝天白沙和独特文化闻名的南国岛屿。
  她第一时间扭头看向后座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夏油杰对上她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证实了这不是玩笑,
  硝子则已经拉低了棒球帽的帽檐,抱着手臂,但嘴角也似乎弯了一下。
  他们两个看来早知道了,想给自己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