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书娘说孙策亡故,他们返回途中被几方势力乱斗牵连,两人和其他人走散,书娘不识路,又遇到几个流民,那流民以为是一路求神女庇佑的,便带着她,当时她恐惧再被牵连,又害怕自己说不引来其他祸患,就一路来了邺城。
  谁知,流民没有食物,随着遇到的流民越来越多,他们亲眼目睹吃人肉,骆统到底年纪小,被吓得一病不起。
  和书娘一道的流民中有个男人,长得雄壮威武,颇为唬人,男人护着她们,才让书娘这么一个有些姿色的妇人安全地带着小公子来了邺城。
  书娘说着,似乎会想起了途中种种心酸,瞬间啜泣,眼泪如断线珍珠往下掉,她姿色中上,可哭起来却是让人觉得梨花带雨。
  即便如此,说起路上种种仍旧条理清晰,简明生动。
  白锦见她说到悲痛处软了腿脚,瘫在地上,让千夜将人扶起,宽慰道,“听书娘说来,我万般佩服,途中定然比你说得更加凶险。你和骆统想来从未经历过这样的苦楚,便是我听了,也仿佛感同身受。”
  她说着,如观音垂目,肯定、赞赏地看着对方,“孙将军一统江东,竟然就这么亡故,如今乱世,那你们岂非更难安了。”
  做着关心的事,说着试探的话。
  华歆此人被孙策视为座上宾,与骆统母亲的婚事也是孙策一手促成,就想其为他所用,但华歆一直不曾动摇。
  “是啊。”书娘颇为伤心,“奴擅自带小公子来了邺城,若让夫人知晓,该如何是好。邺城与乌伤相隔万里······”
  “书娘,是我要来的,不怪你。”一直安静的骆统出了声。
  书娘离开之时孙策已死,从乌伤到邺城的距离,那早就尘埃落定了许久。
  略显稚嫩的声音接过了话头,将话语权与主导权拿了过去。
  书娘垂眸,不再出声,安安静静坐在凳子上,白锦看着这个孩子,原本算是金尊玉贵的小公子,跋涉万里随流民来邺城,如今已看不出半点昔日模样。
  好日子不过,白白吃了不少苦。
  “公绪谢神女救命之恩。”小男孩对她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白锦半点没动,接得心安理得。
  “无需多谢,我只是好奇,你为何要和流民一起北上?”白锦问。
  骆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他的父亲是陈国相骆俊,因不答应袁术借粮的请求,被其所派刺客暗杀。骆统自幼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立志为百姓谋福祉,然而汉室倾颓,各方势力自立为王,百姓生活生不如死。
  和书娘遇到流民之时,他问流民为何愿意长途跋涉前往邺城,流民告诉他,因为神女只要信奉,而其他地方势力,要的是流民的命。
  他也听过黄巾军之名,但黄巾军岌岌可危,父亲在时也只是叹了句可惜。
  他对父亲说黄巾军不是叛贼吗?
  父亲却道,世上之事,并不是非黑即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黄巾军不过是水覆了舟的前兆。
  他不懂。
  看着流民北上,他想知道怎么会有人愿意相信岌岌可危的黄巾军,也不愿意相信盘踞江东的孙氏。
  所以,他告诉书娘,去邺城。
  人吃人,这对于年幼娇养的骆统而言从未想过,也没有人会把这种事传到他的耳朵里。
  大病,他不悔。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2
  人常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他看到了百姓和书上截然不同的一面。
  他心中有火在燃烧,他想做些什么,他渴望着,他厌恶自己什么也不能做。
  看着书娘为了自己吃的苦,他更觉自己的渺小。
  符水赐福,他在百姓眼中看到了希望,那样的明亮,是这一路走来不曾看到的曙光。
  白锦听他一一道来,问:“你想回乌伤吗?若想,我可派人送你回去。”
  “不,多谢神女美意,但我想······”他目光坚定,“我想留下来。”
  “你母亲会担心你。”白锦垂眸,温柔地试图劝说。
  “我不能只做被庇护的雏鸟。”
  “那好。”白锦笑道,话头一转,“但是,黄巾军不留闲人,你能做什么?”
  骆统的话在嘴边停住,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年幼、弱小,他能做什么。
  书娘见状,却道:“我瞧神女想寻会识字之人,公子虽年幼,学识上却是极好的,可帮神女教授孩子,或是处理简单文书。”
  白锦似笑非笑,“书娘外柔内刚,心思敏锐,可堪大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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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设一大堆
  公元200年,骆统……回头。1来自百度百科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2《冬夜读书示子聿》
  第5章 并肩战场(一修) 第一份打了吗订单已……
  “神女一会儿要来看我们,我一定好好表现,说不定还能入神女的眼呢。”
  “周大明明说的是,神女亲自训兵。”
  “你瞧神女飘逸娇弱的模样,哪像能上战场的,难不成用神术教我们?”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
  “神女身边那个千夜倒是厉害,两位将军都输了,有没眼色的去切磋,输得一败涂地,笑死了,也不掂量掂量。我当时在旁边看着,吓得退了好几步。”
  “你才是叫人好笑。”
  义家庄,这原是一家豪绅的地盘,战乱黄巾军占领邺城,城中豪绅大多逃了,这些地方也就成了无主的。
  张梁和千夜学武已有几日,这千夜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但身手了得、力大无比。张梁性子豪爽,又对千夜打心底佩服,当自家兄弟熟络。
  听说白锦要亲自训兵,虽不信,但也着实好奇,毕竟那日的情景把他给唬住了。
  “欸,师傅,神女当真会训兵?难不成她还上过战场?”张梁问道。
  千夜抱着剑,皱眉:“我说过,不必叫我师傅。”
  “那不行,你教我的那些一看就是绝学,这声师傅必须要叫。”张梁一巴掌打在千夜肩上,“这不重要,师傅,你先告诉我,神女真会武,上过战场?”
  千夜不答,掠过他去看军队训练。
  黄巾军所剩人数不过三千余人,剔除掉重伤之人,只有两千余人,这样的队伍,任何一方势力前来,都能轻易收复。
  邺城也算重要之地,只不过是各方势力相争,也要修身养息,一时腾不出手收拾罢了。
  白锦会武吗?自然,她并非娇滴滴的女郎。
  裙袂飘飘的神女今日穿的却简单,墨绿色长裙,没有额外装饰,轻便易行。
  “队长出列。”周大道。
  那日后,周大被调到了白锦手下听候差遣,那条丝带他没有带上,也没有扔掉。
  将白锦的命令传达下去时,众人不解,队长是何官职,然而叫什么也不重要了,他们明白,就只是管理这帮子人的,换个称呼罢了。
  十三人挨个出来,白锦微凉的眼神看过去,问:“试过他们吗?”
  千夜摇头。
  “那便试一试,十三人,两两相比,一人轮空。”
  一旁的周大闻言,转而立刻道:“今日神女前来,一为考核,二为训兵。现下各位队长两两一组,余下一人轮空。”
  千夜从旁折了树枝,刷刷几下将其变成了长短不一的木签,抽到相同长度的则为一组。
  这边抽着签,张宝张角则不知何时来了。
  手下人又搬来了几张椅子,张角坐下,张宝没有。
  眼见将军们和神女都在场,各位队长瞬间就紧绷了,这不仅代表了所带小队的脸面,也是自个儿的实力脸面。
  张角原是帮着董奉看病,张宝来找他,两人便一同过来看看。
  望着周大忙前忙后的,他侧脸对白锦问道,“周大用得可顺手?”
  “您亲自挑选的,自然不会差,忠义之辈。”白锦的语气平淡柔和,皓腕纤细,没有任何的威慑力,与这训练场格格不入。
  “黄巾军如今所剩的人中,他算是格外出众的一个。”张角说着,又看向擂台,指着旁边站着的一个男人道,“张燕,彪悍、敏捷过人,在军中被称为‘飞燕’,实力非凡,声望也高。”
  白锦寻着看过去,生面孔,系统开始播放他的生平,也是个人物。
  周大来说,张燕轮空。
  张角有心举荐,明知她想要什么,依旧这么做,说到底,是安排好身后事,为黄巾军,也为白锦。
  世人皆说刘备仁德,可张角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惜的是,张角没有刘备那么幸运。
  刘备的“乌合之众”成了三足鼎立的中流砥柱,而张角的“乌合之众”却以叛贼之名被打散在这乱世之中。
  纵然后世褒奖过誉,但如今却未曾改变。
  黄巾军统帅大多结局凄凉,张燕是难得善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