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千夜连忙上前,重新为她挽发。
  手在动,嘴也没有落下:“都备好了,没有问题。审配那也打好了铺垫,张梁他们快马加鞭,想来已经到了。”
  “你和张梁关系不错?”白锦平静地问道,此次冀州之行,原本商量是让张宝去,千夜却提了张梁。
  张角没有意见,她也就没有反驳。
  “我和他们都没有关系。”他说的心里话。
  在他的巧手下,头发听话乖顺,白锦看着镜子里映出的身影,高大的男人低下头,专心致志,她想起他从前的样子。
  “你若喜欢张梁,结交一番也可。”她不会束缚他,“张梁粗中有细,勉强算大智若愚,既然日日喊你师傅,亲近点也无妨,还能让张角安心。”
  “我知道主人的意思,谢谢。”他嘴角上扬,“我从前有个弟弟,和他有几分像而已。但让张梁去冀州,还是因为您给张角的长生果被他给了张宝。”
  “你是替我,还是替张梁不忿?”她问。
  “都没有,只是张宝有几分聪明,记得张角的好,怕日后成为祸患,张梁用起来更好。”他完成了,也看向镜子。
  镜子里两人似乎毫无距离,紧密相贴,实则他站在她的身后,隔了一个小臂的距离,他不会没有她的允许就触碰。
  张梁也好,张宝也罢,都是工具,千夜从前那个弟弟和他关系并不怎样,灾祸降临时才五六岁,活得太久,他慢慢都忘了,也是看到张梁才重新想起。
  不患寡而患不均1,长生果张角可以不用,但如何处理值得思考,两个都是亲弟弟,给一个不给一个,不合适。
  即便张梁不会多想,张宝不知道那是什么果子,但都不合适,人是功利的,他不相信人性,任何的隐患都要提前扼杀。
  千夜觉得,那果子既然张角不吃,就该送回来,那是主人的东西。
  白锦极浅地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千夜对她太忠诚,她这么自私的人,都希望他也有点自己的交往,她始终信他。
  长生不死,她若离开,给他留下的就会是无边无际的诅咒。
  她带不走他,一门心思在她身上,离开时便会有万般挣扎,她希望他也可以过过别的生活。
  这场乱世争霸的游戏,她留下好好玩,也是为了千夜。
  恶龙俯瞰人类,却也因人类而弯腰。
  白笙那些年教她不可轻蔑小瞧人类,她高高在上不死不灭自然听不进去,后来众神陨落她在人类世界过了无数年才明白,白笙的字字句句都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千夜的人设就是唯主人论的厉害小狗。
  1出自论语
  第31章 貂蝉(一修) 护送你们的人呢……
  白锦翻身上马, 干脆利落,穿上了泛着冷光的盔甲,量身定制下少了圣洁柔弱, 多了冷凛血性。
  她的眼里看不见任何悲悯天人, 而是如深渊般的深不可测,腰间的佩剑上花纹繁杂,像是古老的咒语。
  赵云骑着马在她身后, 银光晃了他的眼, 她的身影这么娇小, 原本应该和盔甲格格不入, 原本应该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中享受,原本……
  他想, 她原本不应该如此。
  但什么是应该, 什么是不应该?
  千夜抬着头和她不知道在说什么,那道身影看着挺拔坚韧, 面上表情平淡, 目光清冷,等旁边人说完话,才仿佛恩赐般侧过脸,明媚一笑,无所畏惧。
  她不是寻常女子。
  白锦拽着缰绳, 不想再听千夜嘱咐,抬手打断:“我又不是瓷娃娃,你念叨得很烦,若是没事做,你就替我跑一趟江东吧。”
  她冲他笑,笑里是愉悦和张扬, 让千夜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嘴边。
  白锦的脾气是不好的,多变且大起大落,只是活得久了,学会了装模作样那一套,什么时候要做什么样子,无师自通。
  在那旧人死后,她的性子就更沉静,少有这样快活的模样。
  千夜不明白去一趟冀州她为什么会开心,但他不想让开心消失,所以选择闭嘴。
  太自负会吃亏,这话他说不出来,白锦拥有绝对实力,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她最爱她自己,如果有人让她吃了亏,该担心的也是对方。
  “玩得开心。”到了最后,他无奈地说道。
  白锦瞥他一眼,抬了抬下巴,扬起鞭子,策马离开。
  驰骋的风将黑发吹扬,她嘴角上扬,追寻她想要的。
  赵云试图追上她,白锦回头戏谑,然后加速,她的马术出奇得好,而这匹马,也是难得一见的千里马。
  风是自由的,疾驰之下清凉的风刮过脸,白锦爱这种感觉。
  她不喜欢整日待在屋里做神女,即便是她的选择,为了她的目的。
  跑够了,享受够了,她大发慈悲地停下,遥遥望向后面的黑点,嗤笑,自己在破庙生起了火。
  夕阳西沉,这时的风大,将门口那几棵枯树吹得作响,声音呕哑嘲哳难听至极,还因为人烟稀少多了阴森。
  下面人粮食稀缺,食不果腹,但凡吃不死人的都往嘴里塞,树叶树皮也在其中,一路尘土飞扬,树木大多潦草枯败便是因如此。
  白锦的这身盔甲看着重工实则轻巧,非凡人造的。
  她没有脱下,就着盔甲就要坐下来,破庙里脏乱差,阻止了她的动作。
  白锦盯着那片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地,嘴唇轻抿,神色严肃。
  她也不是洁癖,只是有时候莫名的有一些执念和嫌弃。
  打开行李,白锦从里面拿出一块折叠成豆腐块的金色的布,铺在了地上。
  金粉流光,与这里的破败是天壤之别,旁人眼里的奢侈在她这不过如此。
  她坐在了布上,眼底有满意,又翻开食盒,是腌制好的鱼肉,放在火上烤就可以。
  但是,她不会烤鱼,神本来也不需要吃东西。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伺候的白锦选择了等。
  她不时向门外望去,心里责怪赵云的慢动作。
  闭着眼任由神识在她的空间里翻找,还真让她找到了一盒子的糕点,活太久,空间里放了什么,放了多久,她也不记得,总归是能吃的。
  将糕点拿出来,打开盒子,浓郁的蛋糕香气四处飘散,她看到后难得想起来,在二十一世纪读大学的时候,有个女孩请求她帮忙做人物分享的报告,这是女孩送的。
  白锦懒,但那女孩平日总是会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帮忙,人物分享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就同意了。
  这么久的东西,按人类的说法已经过期了,她空间是静止的,倒是不会过期。
  “咕嘟——”
  咽口水的声音和肚子的饥饿声成了两重唱,在安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
  白锦眼皮都没抬,她一进来就知道破庙里还有其他人,人躲着,她也当不知道。
  神像金身脱落,人都活不下去,信仰在极端时候也会转变成怨恨。旁边是残垣断壁,立柱脱了漆,若有若无的蛛网,古旧的窗破败,虽关上依旧有风吹进。
  后面发出声音的人被捂住了嘴,搂在怀里,直到再次,两人的肚子都发出了声音。
  饥饿,红了两人的脸,是担心,是恐惧,没有羞怯。
  白锦吃着小巧精致的蛋糕,奶油甜而不腻,面包胚湿润绵软,点缀的水果清甜,味道不错。
  再次听到饥饿声,她的动作停了下来,眼底有不耐和烦躁转瞬即逝。
  失了胃口,她不打算再装不知。
  换上温柔悲悯的模样,她轻声说:“若是饿了就出来吧。”
  夕阳西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僵持没有好处。
  那两人踌躇,白锦起身,手上拿着蛋糕,走到那柱子前停住了身,将东西递了过去。
  女声、养尊处优的手,后面的两人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出来。
  白锦的目光紧随,一个女人一个女孩。
  春水溺了暖阳,她也有些意外。
  女人戴着白色帽帷,轻纱并不能遮面,白锦看得一清二楚,艳质无双,媚而不妖。
  她冲她福了福身子,“妾见过将……女公子。”
  “见过女公子。”刚刚到她腰间的小女孩也跟着小声说道。
  荒郊野外,绝世容颜。
  世上美人有限,若有美貌,史书必然有一席之地。
  白锦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意外之喜啊。
  “貂蝉?”虽疑问,却肯定。
  垂眼的人闻言不躲不避了,抬起头,笑了笑,对于被认出既意外又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