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只是吩咐了而已,可不能乱说。
  卜越的筷子戳了鱼的眼睛,“袁公子重伤没撑住罢了,人死不能复生,您要节哀, 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小公子还活着呢。您是忠臣,袁家只剩下这么个血脉,总得有人看顾着。”
  鱼眼被戳得看不见原样,以形补形,他不大信。
  一口一个“您”,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恭敬,听得审配对这称呼都厌烦。
  他也笑了,没什么情感的笑,袁尚到底怎么样,他心底在意的程度不高,你利用我我利用你,他和袁尚就是这样,只是污糟事得披上好看的皮囊。
  袁尚死了,审配的皮囊就要被揭下,黄巾军却生怕他冷了,又将皮囊给他穿上。
  他记得,黄巾军那神女的名声很好,善良至极,他看是荒诞至极。
  乱世里谈善良,和羊进狼窝有何区别,更何况,这显然是假善良。
  初听神女之名,他就觉得怪异,觉得是造势,各方势力争天下,浑水里来了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岂不是让人发笑,也不让人放在心上,可现在他意识到,或许那神女要的就是不被放在心上,被当作弱势方。
  弱者,强者都不屑于搭理,这样的不搭理,不就正好给了黄巾军喘息发展的机会。
  自那信到他手里,审配派人探查过邺城的消息,几波人查的不一样,这才有意思。
  一波估摸是邺城对外的统一消息,另一波恐怕就是这位神女想让他知道的。
  审配将这人钉在神女身上,是因为虽和黄巾军交集不多,但原本的首领张角处事风格他却还算知道。
  张角是学道出生,创办了黄巾军,拥护者无数,可手段不够狠,脑子不够精,底下也没有厉害的谋士和将领,一时之间可能占据上风,时间一长,注定走不远。
  看黄巾军如今就知道,他当初的猜想没错,唯一的变数,就是这位神女。
  “你们神女想要什么?”审配直白地问。
  或许是厌倦了这样你来我往的试探算计,他更想直接了当。
  卜越终于放下了筷子,坐得端正,“曹操容不下袁绍的手下审配占据冀州,但如果是新的、让人忌惮的势力呢?”
  “黄巾军?”审配道。
  “是神女。”他回。
  黄巾军和神女,审配若有所思,道,“张角呢。”
  “大贤良师自然是黄巾军首领。”卜越甚至补充了一句,“他还活着。”
  审配笑,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们的谈话中止了,审配离开。
  直到视线里没了人,卜越撑着的气定神闲才卸下,他微微皱眉,不确定对方的意思。
  第一次出任务,还是着急。
  白锦和赵云快马加鞭,抵达了目的地。
  找了个摊子,几个人坐下来吃碗面。
  赵云吃得快,几口就没了,又要了一碗,吃完后就等着。
  他想起先到的张梁等人,问:“公子是不放心他们?”
  这样的大事,让张梁去,乍一听他还以为是笑话,张梁打仗或许还是一把好手,但这种动脑子的,另当别论。
  估计神女也知道,所以亲自来。
  有一件事很奇怪,他们穿着甲胄,正大光明地进了城,连盘查都显得格外随意,原先他以为是冀州现在管理松散,可转念又有了个猜测。
  冀州有内应,职位还不低。
  大热的天,他背后是冷汗。
  白锦的行径说得上是张扬,冀州面临曹操的兵临城下,上面的人不可能这样松懈,让他们两个穿着精良甲胄上好马匹的人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样。
  他越想越沉默,看着吃饭优雅的神女,生出了更深的探究欲。
  赵云胆大,公孙瓒说过,他自己也知道。
  与虎谋皮,他突然想到这个词。
  白锦吃着清淡的面条,说不上美味,她日子从来好过,养成了既挑剔又随意的性子,能吃,她该饱腹。
  张不张扬的,若知道赵云在想什么,她恐怕会失笑,猜的方向全错。
  她就是为了让人来找她,审配的人也好,苏由的人也好,来了就行。
  门口的守卫是意外,大概真是宁七的人,阴差阳错。
  宁七是难得的和白锦见过的人之一,她待在诸葛亮的茅庐时,千夜就将人带过来见过,是个狼崽子。
  长得凶,性子凶,对世家贵族和皇室都有恨,他恨每一方势力。
  这样的人是好刀,也是会弑主的,千夜不会用这样的人,但知道她会。
  更有趣的是,宁七的母亲被曹操夺了去,生下孩子后血崩而亡。
  她喜欢这样的戏剧化,曹操名义上的继子为她做事,对立的阵营里有血脉的延续,就像孔明的弟弟在孙权手下,而孔明在刘备手下一样,对立中的血脉,总是会让人热血沸腾。
  把狼崽子放在冀州,是她亲自决定的,没有比冀州更合适的地方。
  苏由从审配那出来后打听到他在见什么人,越是神秘越是有鬼,还想再找人打听,下面人就来告诉他城内来了白锦一行人。
  除了他会背叛冀州,还有谁会让冀州这么随意被这样的人进出。
  他让人将他们“请”来。
  张梁等人不知道白锦会来,他们在着急如今的局面,审配不同意不拒绝,就这样将人耗着,明明迫在眉睫的是他。
  宁七收到白锦进城的消息,站在窗边良久。
  今日,审配找上他,问他对各方势力的看法,如果他偏向哪一方,他可以为他牵线搭桥。
  “我上了年纪,活不了多久。从前受主公恩惠,后有自己私心,将那恩惠撒了一地,人死要问心无愧,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乱世不知道何时终结,你有本事,何必浪费。仔细想想,若有了想要的去处,我给你安排。”
  第40章 抓住(一修) 我属于一个你完全不知道……
  安排什么, 他的去处早就定了。
  苏由把人请去,宁七便让人分别通知了张梁和审配他们,乱起来才好。
  目的达成, 白锦跟着去苏由府上, 原本说让貂蝉和吕雯在客栈里等着,想了想又放弃,若跟着她, 貂蝉不能做个空有美貌被护着的女郎, 吕雯也是。
  苏由见来人竟然还拖带着一对母女, 心下的警惕松了松, 累赘误事,这种时候审配应当没有这么蠢。
  他也识货, 这两人穿的甲胄是好东西, 寻常势力哪能拿的出来,也不冤枉人, 也不放过人, 试探一二是可以的。
  “你们是谁的人?来我冀州所为何事?”苏由就让他们站着,自个儿坐着打量。
  问得太直白,都不是试探了。
  怕小孩吵,苏由还提前让人把吕雯带走,吕雯乖乖地跟着走, 貂蝉也跟着去了。
  白锦不是委屈自己的人,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倒了茶水喝,才慢条斯理地说:“苏大人再来慢点,我都要被请到审配跟前了,误了主公的事, 不知道你怎么交代。”
  “什么意思。”苏由心下一咯噔,又琢磨眼前人的不凡,难道是曹操派来的人?他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何况哪有人做事带着对母女。
  白锦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冷笑一声:“就你这蠢样,还要为主公办事,愚不可及。”
  “你!”苏由愠怒。
  “你以为这对母女是谁,吕布死后,貂蝉和其女不知所踪,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们手上一定有吕布留下的东西。我千辛万苦才把她们找到,顺便来冀州代主公下令。”白锦道,“不然你以为,我大摇大摆地进城为什么,越是这样,越不让人怀疑。门口的侍卫是宁七的人吧,审配很信任他啊。”
  她底气足,语气嘲讽,带着对苏由的不满,又透露出对冀州的敏锐。
  苏由的怀疑消了几分,故意说:“不知您大名,我从未见过也未听说过主公身边有您这号人物。”
  “你弃暗投明,还想知道这么多?”白锦将那四个字咬得重,“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一直跟你联系的是徐庶,你和他的所有内容,都要经过我,明白了吗?”
  白锦把徐庶的名字一提出来,苏由就相信了,这事连他身边人都不知道,毕竟谈不上光彩。
  人往高处走,说归说,但有审配那个忠臣在,他的行为可就成了对比,他不觉得自己有错,选择不同而已,强弩之末,他得给自己挣条出路。
  “不知公子此次前来,是要吩咐什么。”苏由不再纠结,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