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辛府朴素,或者说整个冀州都是灰扑扑的样子。
  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迎接,白锦就和宁七径直进去。
  她直接坐下,原本坐着的小八站了起来,跟着宁七去外面。
  宁七本不用来,奈何主子让他跟过来,他觉得厌烦,若不是小八不省心。
  “谢谢。”小八对他说。
  “两清。”宁七回,见他变成闷葫芦的样子,道,“再附送你一句话,宁八,你不会以为主人真是好心肠吧。”
  当年因为宁八听着像宁八,所以才加了个小,听着好听些。
  宁七也道:“我也附送你一句话,也不要将所有想得太坏,不管是事还是人。”
  “你还教训我?”宁七挑眉。
  “你比我聪明,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小八瞪他。
  两人没在说话,宁七不想理睬他,小八也觉得话不投机。
  两人都说真的,两人都觉得对方天真。
  白锦认了个脸熟,目光在辛毗女儿脸上停留了许久,惹得辛家都变了脸色。
  之所以盯着对方看半天,是因为白锦记得,辛毗之女辛宪英智识过人,历史上,高平陵之变,司马懿紧闭洛阳城门,辛毗之子辛敞不知所措求助长姐,辛宪英分析局势后劝弟弟尽忠职守,随鲁芝出城,最终使辛敞得以保全。1
  “不知大人名讳?”
  “帝白。”
  这个姓,又是让他们心下一惊,今日真是事出不断啊。
  “早闻辛大人之名,在下颇为敬服。我们一族隐居世外,如今乱世波及,不得已出世,又不清楚如今情况,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白锦先是引出自己种种不易,又探讨了乱世唏嘘,当下局势,抛砖引玉,一针见血,隐隐炫耀了财富和实力,将自己塑造得非常好,一边又体谅辛毗一家的不易和无可奈何,真心实意夸了曹操,顺水推舟提出曹操的缺点。
  一通谈话下来,原本还戒备的一家人已经热络起来。
  谈话的结果大家都满意,正事说完,白锦又道,“适才看向辛小姐,是在下生了惜才之心,女子有才如辛小姐这般,若变成男儿身,可也成为一方霸主。”
  欲扬先抑,“但乱世里哪儿还在意什么男女,有本事才是硬道理,辛大人,我知您爱女心切,可如今的世道,辛小姐可以为自己挣一条路,何不让她试一试,说不得日后青史留名。您想要护住孩子的心我知晓,但哪能护得住一辈子。当年小八被放出来磨砺,实则我派了人跟着,到底是养了多年的孩子怎么会没有感情,只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其深远。我都能看到辛小姐的不凡,您作为父亲,更清楚才是。”
  “您仔细想想,此事不急。”
  坐在姐姐身旁的辛敞见阿姐眼前一亮,心里也为大家认可姐姐高兴。
  他开口问道:“那主公,你觉得我怎么样?”
  直接是换了称呼,也是没瞧见辛毗想揍他的眼神。
  “辛公子心地善良。”
  “这是什么评价?”辛敞懵了懵。
  家里人都没眼看。
  白锦笑了笑,起身告辞,路过小八身边时,语气愉悦道:“日后你就是自由身了,从前的事就当是无偿送你的,以后也不用叫我主人,跟着辛家人好好过日子,叫我主公。”
  小八惊喜地道谢,转身进去和他们分享这个消息,听见里面吵吵闹闹的,说大哥笨,这话头都没听出来,一时间其乐融融。
  门外停的马车和灰扑扑的街道宅院格格不入,白锦长腿跨上马车,不欲骑马,宁七也跟着上来。
  “主人,辛毗同意了?”他问。
  “他是个聪明人,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归顺我,否则就是死路一条,他死就算了,还连累家人,投奔曹操本就是为了一条活路,如今怎么选他清楚,心里再有想法,也得压下去。”白锦说,“他也留了一手,若我败了,再去找曹操也不迟,毕竟他也‘毫不知情’不是吗。”
  宁七应答,又想起小八那个蠢货开心的样子,心里怪怪的。
  “您放过小八了?”
  “你说呢。”白锦闭目养神。
  作者有话说:架空,有些人物进行了二设,以我文中为主,辛毗这个人执法严明,审时度势,原本跟着袁绍,袁氏落败后出使曹军请降,给曹操分析局势,得到曹操的赏识。
  1来自百度百科,有改动
  第50章 打起来了 她在尸山血海里放声大笑
  邺城
  张角止不住的咳嗽越演越烈, 看似健壮的身体撑不住差点倒下。
  他扶住桌子,手伸向茶壶,微微颤颤地就着一枚药丸服下, 连着灌下好几杯水, 才缓过来,跌坐椅上,双目充血, 死气再无遮掩, 蔓延而出。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张角感受着身体的衰败, 过往一生犹如白驹过隙, 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笑自身力微,一碗符水, 一声起义, 俯仰之间,眼前交错百姓的脸,这猪狗不如的世道,在他生命终结时,依旧不曾得到解决。
  他坐在这, 悄然等待死亡到来。
  张角不怕死。
  “大贤良师!”外面吵吵嚷嚷,听着欢喜的声音,打破他的思绪。
  想走出去看看,又想到什么,转而让人进来。
  进来的是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他提着一袋粮米, 那双眼睛黑得发亮。
  从前,他们这些人的眼里是一片死气,沉郁闷闷。
  张角笑了,“这是怎么?”
  “第一批粮食提前成熟,我便想着立刻给您和神女看看。”男人叫武大郎,个子中等,长得憨厚老实。
  张角记得他,因这名字,白锦还调侃了一番,说了个故事给他听。
  种粮一事交给武大郎也是白锦的意思,粗中有细,知恩知报,又是多年的庄稼人,难得的是愿意主动识字。
  别的也罢,知恩知报不知白锦从哪看出来,只给张角道是他的仁善。
  这么快就能有收成,张角非常意外,被叫做土豆的东西是白锦拿出来的,十分不凡,饱食又好吃,做法多样,于骨瘦如柴的饥民而言如获至宝。
  但像是旁的稻米,不该是这样的熟成。
  想不通,便当是白锦的手段了,粮食一事非同小可,平日里瞧着她似乎不怎么提及,实则早就把一切安排妥当。
  只有有了粮食,足够的粮食,且能分到自己手里的粮食,才能让城中百姓安心。
  张角打开了那小麻袋,颗颗饱满,与他从前所见不同。
  栽种期间,白锦给好几位农民上了课,讲了耕种的技巧,都是些通俗易懂的糙话,平日里也常去田间走动观察。
  他笑了笑:“有了粮食,日子就好过了。”
  武大郎也跟着笑:“可不是,以前您给的米汤,大家抢着喝,如果都已经不用抢了,像做梦一样。”
  张角一愣,他给这些百姓的符水,是加了热米汤的,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大人,其实,我并不信鬼神之说。”武大郎道。
  他身上穿着布衣,虽有补丁却干净。
  “这世上若真有鬼,光饿死的饥民就已经塞满了,世上若真有神,怎么听不见大家的痛苦与求救。”
  “您是大贤良师,听闻符水能救人,我便跟着人群去找您,那哪里是符水,分明就是热米汤。所以我更不信神鬼,都是人为。大人,我很感谢您,圣人之心,救了我们这些小人的命。王公贵族不管我们死活,要这要那,您不要,所以起义,我心甘情愿。”
  张角听着他一字一句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定在他的脸上,他给过许多符水,出于不忍,出于良心,出于他的道,可从未有人与他面对面说过,那些符水于他们的意义。
  “我曾说,信教可不死。”张角道,“那是骗你们的,生死有命,我都不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可我信的从来不是教,而是您。”
  静默之下,跳动的是一颗蓬勃的心。
  “我做不到的事,神女或许可以。”张角将粮食拿在手心给他看,“就如这稻米。”
  武大郎视线落在稻米上,笑道,“我见了神女后,信了鬼神的。她太过不同,这样的不同,让人心惊,就如这稻米。”
  “若是没有本事,她的不同就是催命符了。”张角感慨的声音随风飘远。
  要命的曹军已经踏入冀州界内。
  兵临城下。
  白锦手持长枪,遥望着曹操军队,“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