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元照彻底死心了,或者说他更信大师的话了,他也相信因果,既然大师当初赐名于阿相,那就是插手了他的因,他们之间是有因果联系的,那就得承担他的果。
  “今日劳烦几位大夫了,请诸位莫要声张。”元照提醒着,后面的话他没说,如果真有什么流言蜚语,他会很不高兴。
  大夫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多言。
  元照给了比诊金更多的银子示意他们闭紧嘴巴,随后便让下人把他们送出去了。
  他又道:“夏莲去收拾出一间屋子让大师住下,斋饭与茶点都要准备齐全,若是大师有任何需要都要尽力满足。”
  “是,奴婢这就去。”
  大师微微点头,就跟着夏莲离开了。
  屋里照旧剩下他们三人。
  师张氏上前扶住元照,轻声宽慰道:“照哥儿,你这两日都没好好休息,大师都这样说了,你就去好好休息吧,这里我和阿越守着。”
  “娘,这种时候不要赶我走。”元照哑声说着,眼眶也红的不像话,他无法不看着阿相的脸,哪怕对方紧闭着双眼。
  只要他还有呼吸,那自己就能一直守着,他怎么可能会放弃对方呢?
  师张氏猛地皱了皱眉,眼眶也瞬间红了,她甚至有些不敢看他,不敢再说劝解的话。
  师清越道:“大师说大哥现如今最在意的就是嫂嫂和孩子,嫂嫂也不愿意离开,就让他在这里守着大哥说说话吧,只是嫂嫂你得好好吃饭,否则孩子也会不舒服。”
  “我知道,我会的。”元照说得很坚定,只要阿相还有一线转机,那他就不会轻易放弃。
  师清越重重点头,“那我这就去端饭菜,您边守着大哥边吃。”
  师张氏倒是也没再说什么,只默默陪着他,谁的孩子谁心疼,她的眼泪都快要流干了,但她还是得打起精神来,这家还得她撑着。
  师清越很快就把饭菜端来,摆放到榻前的桌上,轻声喊着,“嫂嫂,过来吃饭吧,我和年娘先替你守着大哥。”
  元照没拒绝,他不能不考虑肚子里的孩子。
  他坐在榻前就开始吃饭,尽管有些没胃口,但他还是耐心咀嚼着每一口,他必须得好好的,他要好好的等阿相醒过来。
  之后元照照常吃饭休息,只是一到夜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时,他就彻夜不眠,睁着眼睛坐在榻边看着师无相。
  有些话,他只想趁夜里安静的时候,单独说给阿相听。
  他握住师无相温热的掌心,轻声道:“早就知道你体弱多病,没想到竟是到这样,你果然是生来需要被人伺候的,但没关系,我有很多很多耐心,身体也很好很好,我能伺候你很久很久,直到我离世……”
  “最重要的是,我非常非常爱你,如你爱我一样。”
  他是羞涩的,但在爱方面他又是大胆的,他深知自己需要很多很多爱和关切,同时也知道没人不需要爱和关切。
  所以,在察觉到师无相全部的爱和关切时,他也会放肆大胆的回应。
  沉迷在梦境的师无相,做研究时突然感觉有人在叫他,耳朵总萦绕着奇怪的声音,他问遍周围的人,那怪异的声音只有他能听到。
  为此他还特意到医院去做了检查,但检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他深知是药三分毒的道理,没问题就没有吃药。
  尽管有些医生想要把他当精神病看。
  “阿相……我和孩子都在等你。”
  “谁?!是谁在说话?”师无相猛地从沙发站起来,他盯着虚空不断看来看去。
  那道声音很悲伤,却带着浓烈的爱意,低语时像是情人间在诉说款款心意,他竟莫名有些沉迷其中。
  甚至还想再听听那声音。
  很神奇,他居然会为虚无缥缈地声音而沉迷,他甚至想见见那张脸,亲吻那张委婉诉说爱意的嘴唇。
  “我真是疯了。”师无相骤然清醒过来,他大概是真的有精神病,怎么能想这样的事?
  他莫名的,他有种直觉,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爱过什么人,在他的环境里,否则对方的声音不会那么哀伤。
  师无相再次到医院去,最终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真的有精神方面的问题,毕竟幻听越来越严重,且影响他的心情。
  “你的意思是你幻听里爱上了什么人?那道声音欢喜,你就会欢喜,那道声音哀伤你就会难过?”心理医生轻声询问确定。
  师无相有些崩溃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我这样……呵,到底算什么?我是精神病吗?”
  心理医生温声开解着,“师先生,请不要这样消极,心理疾病是能被治愈的,只要吃积极吃药配合治疗,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好吧,那我这到底算什么?”师无相轻笑一声,带着无奈与苦涩。
  “判断是重度精神分裂,幻听是精神分裂最常见的精神病性症状,只要吃药配合治疗就能好起来。”心理医生柔声说着,“否则再这样下去,您的日常生活就会受到影响。”
  师无相默然思考着,看似沉着冷静,实在在诧异自己居然有这样的病,在他不知不觉间,很突然就这样了。
  但他是成熟稳重的成年人,他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他知道的。
  “如果我吃药配合治疗,幻听就会消失,那我幻境中的爱人也会消失,对吗?”
  心理医生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样问,一时间竟是有些迟疑,一般来看病的人都想尽一切办法快点治愈,没有人会沉迷幻境中的人或物,即便和真的一样,在得知自己生病时就会想要解脱。
  但师无相是第一个这样问的。
  大概这种研究人员的大脑和正常人的不太一样。
  “是的。”心理医生将话说清楚,“师先生,有件事你需要明白,幻听幻觉都是假的,不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你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而苦恼。”
  “我需要考虑,三日后我会给你答复。”师无相说完就起身要走,身后的医生却是拦住了他。
  心理医生脱下白大褂,看向他的眼神很平静,“作为你的朋友,我有责任提醒你,你现在是不清醒不理智的,你只需要吃药治疗,尽早剥离幻听,待你痊愈后,你并不会因为此事而难过。”
  “我也以为是这样,但很不好,单听你这样说,我就已经在难过了。”师无相微微叹气,“暂时先这样,三天后我会给你答复,如果早上十点我没来,就不用再等我了。”
  “你得来,你必须得来。”心理医生态度坚决,“你不能把扰乱你思绪的幻听当做真实存在的人和物!”
  师无相主知道此时和他说不通,何况他也需要自己独处考虑。
  实际上,连他自己也很惊讶。
  他并不是不理智的人,相反他理智的过分,多年来鲜少有人或物能让他失去理智到这种程度,仅仅是害怕虚无幻听中的那道声音消失,他就难过的不想再治了。
  实际上除了幻听和偶尔的幻视,他并没有任何问题,他依旧能吃能工作,幻听影响不了他的其他事,只是在他心里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所以他不能放弃这能拨动他心弦的幻听,这么稀罕且难得的事,他无法拒绝。
  他愿意清醒沉沦。
  “我也……爱你。”
  他听到自己无比深情地说。
  .
  元照每天都会为他擦拭身体,冷敷额头,尽管知道没有效果,但他还是要将所有能做该做的事都做了。
  大师也每日都会到主屋看他,他能看清楚对方身体流转的那些“气”,气在融合,师无相很快就会醒来了。
  “果真吗大师?”元照惊喜万分。
  “施主放心就是。”大师微微点头。
  这段时间他听得最多的就是疑问,但这本就是人之常情,他没有半分被怀疑的不悦。
  性命珍贵,合该确认再确认。
  何况,这是他圆寂前最后一件事,他必须得做好,且毫无怨言。
  他们这般人,讲究的就是缘法与因果,必须要了却生前因果,否则来世轮回要因果缠身,不得善终。
  大概就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之前那些大夫都来看过,却不曾看出什么,都这般说,他们也就只能相信这大师。
  他曾为师无相起名,应该是惦记他的。
  元照一日日守着,师无相久不到书院,就连程度他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到师家看看他。
  可看到的就只是躺在病榻,看起来没有任何生机的师无相。
  从前他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如今看起来却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