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纪云谏这才将他放了开,不免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几分羞赧,清咳了一声:“在找你时,我确实和池宴交了手。”
  准确来说,是被打了一顿。
  他没有明说,但是迟声何尝不知晓二人的水平,听了此话也懂了大半。
  他怒火大盛,正想起身去找池宴要个说法,纪云谏却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掌心握在他腰间,微微发力,就将他拦腰压回榻上:“无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迟声挣扎了一下,眸中怒火未消,咬牙道:“他凭什么动手?”
  “池宴是你兄长,你受了伤,他自然心里是着急的。”纪云谏道,“是我先没照顾好你,让他忧心了,动手也是情理之中。”
  “我不需要你照顾,况且是我自己要去的,与你无关。”迟声别过脸,语气依旧强硬,却怕伤了纪云谏,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
  纪云谏察觉到他态度的软化:“怎么就和我无关了?凡间婚嫁都有聘礼一说,你既送了我那般珍贵的灵草当作聘礼,日后便要安心待在我身边,不许再这般冲动。”
  迟声的耳尖猛地一红,思绪被他搅得乱了章法,声音也弱了下来:“这算什么聘礼……日后我会送你更好的。”
  “反正我已收下了。”纪云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手始终扣在他腰间,不让他再有起身的机会,“这些事情日后再讨论也来得及,我连日未曾歇息,现在先安心睡一觉好不好?”
  迟声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神情,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乖乖躺了回去。
  夜深人静,榻边的烛火燃尽,只剩微弱的余光。
  迟声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执拗。他轻轻掰开纪云谏扣在自己腰间的手,随后小心翼翼地起身,披了件外衣便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门。
  他径直朝着池宴的住处走去,纪云谏可以不计较,但他不能。池宴那顿打,他必须要讨个说法。
  随着房门被灵力暴力掀开,防御阵法大亮。
  池宴竟还未睡,正凝神摆弄着半座未成型的阵法。见来人是迟声,他挥手撤去防御阵:“你不在庭院里静养,跑这里来做什么?”
  迟声沉沉地盯着他:“你为何要对纪云谏动手?”
  池宴收回目光,指尖在聚灵阵的阵眼上轻点了一下,极品灵石的灵光缓缓收敛:“我教训他,自然是为了你。”
  “我的事,轮不到旁人置喙,更轮不到你对他动手。”迟声往前一步,语气冷了几分,“你只知担心,却不问我愿不愿意。”
  池宴见他态度,知晓纪云谏并未将所受折磨全盘托出,否则迟声怕是上来就要和自己闹个天翻地覆。他不回答,只是指了指面前阵法:“这阵法你认不认识?”
  迟声向前走了一步:“你在转移话题?”
  池宴嗤笑了一声:“难道你今夜跑来找我,真就只为了替那外人讨说法?不是借着这由头,怕我拦着你去参加宗门大比?”
  迟声怔住,他确实是打算借题发挥一番,谁知自己这点小心思,早就被池宴看得一清二楚。他依旧强撑着冷脸,不肯示弱:“我……”
  “别我我我的了。”池宴打断他,转身走到那阵法前,抬手画了几道灵纹。瞬间,原本沉寂的聚灵阵骤然亮起,数枚极品灵石光芒齐绽。
  “这是九转聚灵阵,能将天地间散逸的灵气凝练成精纯的灵力。你的性子执拗,我拦不住你,但若你真想去那大比,想在千万修士中争个高下,先把这阵法的灵力尽数吸纳了。”
  他站在灵光之中,身影被衬得有些单薄。这所谓的“天地灵气”,其实是他硬生生从自身修为中剥离出的灵力。那几枚灵石不过是用作伪装,真正支撑阵法的是他的本命修为。
  迟声望着那精纯灵光,又看向池宴微微发白的唇色,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原本的冷硬卸下,只剩下几分无措:“你……”
  “灵族与人族,本就不是同一条修炼之路。”池宴打断他,刻意转移了话题,“人族修炼,金丹后需经化神过渡,再渡雷劫方能至金仙。而灵族天生与天地法则共鸣,无需经历化神期的过渡,金丹之后,便可直接引动雷劫。”
  “不仅如此,灵族的金丹等级,也与人族天差地别。”池宴继续说道,“人族金丹分九阶,每一阶的差距并不算大。但灵族的金丹,每三小阶为一个大突破,金丹初期便可越级击杀人类金丹中期修士,金丹圆满时,即便是化神期修士,也未必是对手。”
  池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比起借助器具,我们更擅长与天地法则共鸣,借助自然之力强化自身。这也是你更擅长符阵,而非剑法的原因——符阵的核心,正是引动天地灵气,与灵族的天赋完美契合。”
  迟声回想起自幼学习符阵时的得心应手,心中的疑惑豁然开朗。
  “这些是灵族的修炼根本,你早该知晓。”池宴心中愧疚,若不是当年他一时疏忽,将年幼的迟声带出结界,又怎会让他被外人掳走。他伸手将迟声推进阵法中央,“盘膝坐下,凝神吸纳。若是错过了,往后再想这般顺畅冲阶,可没这么容易。”
  阵法中的灵光瞬间如潮水般包裹住迟声,这灵力与他本就同根同源,迟声下意识放松了心神,依言盘膝坐定,开始运转灵力。
  精纯灵力源源不断涌入体内,迟声还需至少三日,才能将这股外来之力彻底炼化,与自身修为融为一体,真正稳固境界。
  纪云谏清晨醒来时,榻边已空无一人,寻池宴问清情况后,他清楚迟声此刻需要静心稳固境界,不便打扰。而要在大比中取得名次,除了修为的提升外,还需要做到知己知彼。
  宗门大比,是修真界一年一度的盛会。对所有参赛修士而言,它的重要性无可替代。它无关资历、不问出身,只论实力,是籍籍无名之辈最直接的逆袭契机,不仅关乎后续的修炼资源倾斜、宗门地位高低,更直接决定着能否从万千修士中真正脱颖而出。
  修真界从不缺天赋异禀之人,却少有崭露头角的机会,而宗门大比正提供了这样一个破局的契机:年年都有来自小宗门、甚至无门无派的散修新人,以惊艳之姿横扫赛场,或是以冷门功法力克强敌,或是凭绝境反击的韧性逆转战局,成为整个修真界的焦点。
  大比之上卧虎藏龙,既有底蕴深厚的老牌宗门弟子,也有身怀异宝的散修奇才,稍有不慎便可能阴沟翻船。
  纪云谏决定提前返回天隐宗,摸清热门对手的底细。
  他径直去寻了去年参加过大比的应昭。
  刚到应昭院外,便见院门被推开,应昭换了身劲装,正准备去练剑。抬头看到纪云谏,应昭眼中瞬间闪过惊喜,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纪师兄,你可算回来了!自上次一别,快有一月未见了,师兄最近可好?”
  纪云谏顺着应昭的话寒暄:“还算安稳。前阵子忙着处理些琐事,倒是许久没与师弟碰面了。”
  应昭见他脸色苍白,眼底还带着奔波的疲惫,忙扶着他进了院,在长凳上坐下:“师兄先坐。我听同门说,你和迟师弟前些日子惹了长老们动怒,可惜当时我外出历练,没能及时回来,要不定然会去为你们求情。”
  纪云谏顿了顿:“劳烦师弟挂心了,此事确实是我和迟声行事鲁莽了些。”说完,他没绕弯直接道,“我今日来,是想向你请教去年宗门大比的详细情况,尤其是那些脱颖而出的热门对手。”
  第70章 天命有定
  “师兄是想参加本次的宗门大比吗?”应昭试探着问道,他早知晓纪云谏只在年幼时参加过一次大比,那时修为尚浅,权当作见见世面,自从重新入宗后,一次都未曾参加过。
  纪云谏顿了顿,摇头道:“我并不打算参加。”
  应昭愣了愣,随即想起分组规矩,恍然大悟:“也是,大比按照年龄分为二十岁之下、三十岁之下,还有不设限制的全年龄段组别,师兄今年刚好二十,若是参赛,只能跟那些老前辈同台,确实不太划算。他们大多已是金丹圆满,甚至还有化神期者,师兄你虽天赋不俗,可这般跨着修为差距比拼,胜算实在不大。”
  纪云谏倒未曾考虑到此处,参加比试,说到底不过是争个名声罢了。早年刚入宗门时,他还曾在意过是否能声名鹊起,是否能让旁人高看一眼,但经历过一些事情,才明白这些皆是虚浮的外物。
  应昭见他不语,也换了个话头:“师兄是为了迟师弟而来?”
  纪云谏颔首:“迟声今年是第一次参赛。若是不清楚对手底细、提前做好应对之策,容易落了下风。”
  应昭羡慕道:“师兄对迟师弟真是上心。去年我参加大比时,若是也有师兄这般为我筹谋,我定能再往前冲两个名次!”他说着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遗憾。
  纪云谏闻言,温和笑道:“你去年的表现已经很好了,能在青年组闯到前百名,已是难得。”他话里藏着不宣之于口、明眼人却都能听出来的偏袒,“迟声性子直,不擅长琢磨人心,赛场之上,少不得有人用些阴私手段,我提前做些功课,也算是为他扫清些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