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这话看似赞誉,实则暗藏陷阱,既抬高了众人对迟声的预期,让他若未能夺冠便成了笑柄,又将纪云谏与他的荣辱绑在一起,若迟声失利,便是纪云谏教导无方。
  纪云谏轻轻拍了拍迟声的肩膀,上前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曲承礼:“迟声今年不过是第一次参加大比,自然是尽力便好,至于结果不必强求。曲师兄与其操心旁人,不如好好备战后续比试,莫要辜负了自己夺冠热门的名头。”
  依旧是这般不卑不亢,曲承礼眼底闪过阴翳,哪怕是恨,是怨,也比这种漠视要强,可纪云谏偏偏不肯如他所愿。他轻笑一声:“纪师弟说得是。既如此,那便静候迟师弟在赛场的表现了。”说罢,他不再纠缠,转身在一众子弟的簇拥下离去。
  如此一番搅合,苏清瑶的比试早已结束,迟声也没了继续观战的兴致,纪云谏看在眼里,不再强求:“先回去歇息吧,下午还有比试。”
  迟声点头应下,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刚才的场面,曲承礼看向纪云谏时,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复杂到让人不安的情绪,绝对不是单纯的嫉恨。
  刚回了无人的院内,迟声便一把将纪云谏环住:“公子,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拿到首名。”
  纪云谏身形比他稍高一些,垂眸时,视线恰好落在迟声柔软的发顶,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他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手落在迟声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低下头,鼻尖蹭过迟声的发顶,与其说是刻意,不如说更像是下意识的贴近,唇瓣极轻地落了上去,贴在他额前的碎发上,不过一瞬便又离开,仿佛只是风拂过发丝的错觉。
  迟声只感到额前传来极淡的一丝暖意,混着纪云谏的呼吸,他没抬头,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满院静谧的瞬间,纪云谏一开口就打断了旖旎的氛围:“你有看出曲承礼剑招中的破绽吗?”
  迟声一怔,他刚打算研究曲承礼的剑招,就被曲述打断,确实什么也没看出来。
  当年纪云谏和曲承礼两人一同在宗门修行,皆是天之骄子,朝夕相处间,曲承礼的剑招套路,纪云谏早已烂熟于心:“他这是曲家的祖传剑法,刚猛有余,后劲却不足,从前我比试时多是凭灵力硬拼,反倒忽略了细节。如今没了灵力牵绊,倒能更清楚地看到他招式转换间的生硬。”
  “你若日后遇上,不必硬接其锋芒,”纪云谏指尖轻轻点在迟声的背脊上,模拟着剑招的起落转折,“他挥剑时势沉,需调动大半灵力,而收势回气的这半息,便是招式间衔接的疲软期。”
  迟声凝神细听,脑海里已然勾勒出那道凌厉的剑势。
  纪云谏只点出了破绽,却未提该如何应对。毕竟迟声如今与曲承礼不可能在擂台上碰面,这些点拨更像是给迟声留的一道思考题,让他自己去琢磨推演。
  这些细节,若非相处多年,绝无可能察觉。迟声边记着纪云谏的话,边在脑中给曲承礼的脸上画了个叉:“我记下了。”
  接下来的几轮比试顺风顺水,对手多是金丹中期修士,纸面实力与迟声差距不大,然而迟声身为灵族,同阶内本就是碾压。
  如此一番稳扎稳打,随着四轮比试落下帷幕,迟声场场速胜,共积下十二分。
  积分相同时,用时较少者在先。
  故迟声在积分榜上一路攀升,稳稳跻身于前二十名。这成绩放在天才辈出的宗门大比中,算不上惊世骇俗,可落在一个杂灵根修士身上,便成了赛场内外热议的焦点。
  起初,不少修士还带着偏见,私下议论他运气好,遇上的都是较弱对手,可随着第四轮他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一名去年榜单前二十的五转修士,那些质疑声渐渐被惊叹取代。
  “他的步法也太神了,还有那剑招,又快又准,根本不像是杂灵根能练出来的!”
  “那个五转修士,我记得去年能硬撼六转修士,结果今天被迟声三两下就解决了,这哪是运气,分明是实力碾压!”
  积分榜不断刷新着最新的战绩,纪云谏的目光先是落在迟声二字上,稳居于前二十。他来不及欣慰,目光就移向了另一个熟悉的名字:萧含章。
  萧含章与迟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同样是四战全胜,拿满十二分,萧含章的排名却只在第四十三位,淹没在一众修士之中,毫不起眼。究其原因,便是他的比试风格与迟声截然不同。
  迟声喜速战速决,最多一柱香便结束比试。
  而萧含章场场几乎都是险胜,每一局都打得磕磕绊绊,往往要鏖战两炷香以上,甚至数次被逼到擂台边缘,看似岌岌可危,却总能在最后关头精准找到对手的破绽,涉险过关。
  故他虽拿满了积分,却因耗时的缘故,只排到了全胜修士中最末位的名次。
  可往往是那最不起眼的,反而能悄不作声做出一番大事业来,纪云谏的目光在萧含章的名字上久久停留,看来二人需寻个时间去观摩萧含章的比试。
  迟声见他目光并未落在自己那一行,顺着看过去,竟看到了萧含章的名字。
  四十三名而已,有什么好看的?迟声郁闷地想,待我遇到他,必要给他个好看,让纪云谏看看到底谁更强。
  第五轮。
  迟声的对手名为岚生,是个面生的修士,一身灰袍,看着不起眼,周身灵力波动是五转金丹。
  比试开始的瞬间,岚生没动,只是指尖轻轻一弹,几道淡灰色的雾气便悄无声息地漫开,落地时在石板上留下一层极淡的白霜,无甚异象,却让迟声出自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他有预感,这将是目前为止最艰难的一场比试。
  岚生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速度快得远超寻常修士,未携任何武器,而是靠指尖凝聚着股幽蓝灵力,直刺迟声心口。
  迟声险险侧身避开,玄溟出鞘,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冲着岚生而去。
  可甫一交手,他便察觉出不对劲,那灵力上带着股韧性极强的阴寒,竟能顺着剑身反噬,让他手臂微微发麻。
  “你的灵根倒是特殊。”岚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攻势却愈发迅猛。他不再隐藏身法,身形在雾中忽隐忽现,时而正面强攻,时而侧面偷袭,招招直指迟声的要紧关节。
  那淡灰色的雾气仿佛有生命般,始终萦绕在两人周身,随着岚生的动作不断收缩,迟声只觉得灵力消耗越来越快,感知也渐渐迟钝。
  擂台周围的修士看得热闹,只当是岚生擅长阴毒功法:“这岚生的路数真邪门,雾气看着不起眼,却能缠住迟声的动作。”
  “迟声的步法够灵活了,居然还被他压着打?”
  台下仅有一人脸色骤变,那便是在场唯一的凡人之躯——纪云谏。
  第76章 利欲熏心
  正因修为尽失的缘故,纪云谏未被妖力所化的幻境干扰,他看的分明,擂台之上,哪里有什么势均力敌的交锋?迟声竟是在与空气缠斗。
  他手持玄溟,身形灵巧,剑招凌厉,时而挥剑格挡,时而侧身躲闪,可他对面空无一人,每一剑都劈在空处。
  那团淡灰色的雾气如影随形,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收缩,像一张提前布下的网,要将他彻底困住。
  雾气之中,隐约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青影。身影的方向与迟声截然相反,却始终保持着诡异的同步,仿佛某种力量正在操纵着迟声,每个动作并非出自于他的本意。
  纪云谏瞬间回想起数年前,已是宗门重点培养弟子的曲承礼,带着当时刚崭露头角的他,一同闯入塞北的锁妖秘境。在秘境深处的石室内,两人发现了一本典籍、一卷功法。
  典籍中详细记载着妖族的术法,其中便有一招名为镜花阵。这阵法能让受术者陷入自困的幻境,旁人看去却像是二人正常交手。操控幻境的妖物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耗尽对手的灵力,最后一招毙命。
  从秘境出来后,他们便将典籍上交给了宗门。数百年以来妖族皆被封印,这本典籍便被束之高阁,少有人问津。
  而那卷功法,则是由当时带头的曲承礼收入囊中。
  纪云谏尚未想出破解之道,迟声已一剑劈空,身形踉跄,后背露出个破绽。那道青影瞬间欺近,一掌拍向迟声的后背。
  纪云谏想出声提醒,却被周围阵阵的喝彩声淹没。
  迟声像是感应到危机的到来,他转身以玄溟横挡在身前。可那掌风径直穿透了剑身,重重落在他的肩头。迟声闷哼一声,身体猛晃,肩头泛起一片乌青,黑气顺着领口钻入,脸色变得苍白。
  台下修士看得热血沸腾:“好快的速度!岚生这招声东击西太妙了!”
  “迟声撑不住了吧?你看他都站不稳了!”
  “这几日他如此嚣张,也不知水满则覆的道理,如今果然被个名不见经传的修士反制住了。”
  凡人之躯根本突破不了擂台周围的灵力屏障,纪云谏想向观礼席上的长老揭发,可长老们端坐高台,他们同样未曾见过妖族术法,正被幻境所迷惑,专注地看着精彩的比试,根本无暇顾及台下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