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案上静静放着两枚令牌,玄机子不再催促,只等待着二人的答复。
  纪云谏对他的话有些微触动,可他心中也清楚,这邀约的核心目标是迟声。事关迟声,他保持着审慎,起身拱手道:“前辈所言恳切,晚辈二人深为触动。只是此事牵连甚广,不敢贸然应允,还请前辈容我们回去细加商议。”
  迟声闻言也一并站起。
  玄机子见状颔首道:“也好,此事确实需慎重。二位且回去斟酌,老夫静候佳音。”
  出了静心轩,夜色更浓,林间的风带着寒意。二人并肩而行,一路无话,直到回到暂住的院落,关上门扉,纪云谏才转身看向迟声,语气温和:“方才玄机子所言,你心中是如何想的?”
  迟声无意识地摩挲着玄溟的剑鞘,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公子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纪云谏微怔,示意他继续说。
  迟声抬眸:“我所学的除妖阵,是先前在京城历练时,影宗的人教我的。”
  纪云谏回想起当时场景:“你失踪那次?他为何要教你此法阵?”
  迟声眼中也闪过疑惑:“是的,具体原因我也不甚明白。当时我被影宗左护法困住,他只说要和我做个交易,不肯多言其他。”
  “什么交易?”
  “他让我详细说了宗主将我送到纪府的经过。”迟声垂眸,回忆着当时的细节,“从我幼时被宗主掳走、到宗主偶尔提及的乱世将至的碎语,他都问得格外仔细。我当时想着学会除妖阵就能自保,便答应了他。”
  纪云谏沉眸思索:“听起来他想查的并不是你,而是影宗宗主。如今封印有所松动,妖族外逃,而他传授你的恰好是除妖阵,这未免太过巧合。”思索片刻后,他推断道,“或许影宗内部早已分裂。”
  迟声愣住了,过往的零碎线索在此刻串联起来:“我在影宗的最后那段时间,确实偶有听到争执声。所以,那个人提及的乱世将至,左护法的突然现身,影宗内部的争执,还有玄机子所说的封印松动……这些事都是关联的?”
  “极有可能影宗内部对这件事的态度不同,有人想顺应局势,有人则担心局面失控。”纪云谏颔首,“左护法传授你除妖阵,或许是希望你能在关键时刻阻止某些事。玄机子之所以急于拉拢你,恐怕也是察觉到了什么。”
  廊外的风变得急促,卷起几片落叶,迟声眸色复杂:“那玄机子的邀请,我们还要答应吗?”
  纪云谏看向迟声:“不管影宗的目的是什么,加入镇妖盟或许是个契机,我们能借此慢慢查清影宗的底细,弄明白他们的真正用意。”
  “那我们便加入?”迟声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如果你愿意的话。”
  廊下的风轻轻吹过,迟声点头道:“好。”
  他望着纪云谏沉稳的眼眸,终是将压在心底多时的一件事说了出来:“明衍长老,如今已经被影宗宗主夺舍了。”
  纪云谏一惊:“你如何得知?”
  迟声便将上次明衍传唤自己的过程全盘托出,连邪法之事都没漏下,见纪云谏面色凝重,他补充道:“公子如今法力全失,此事不必过于担忧,我先前已经告知过池宴,他说他会处理。”
  纪云谏神色却丝毫没有缓和:“兹事体大,天隐宗乃正道支柱之一,若被影宗势力侵蚀,后果不堪设想。” 他思索许久,才缓缓道,“如今我无法用传声符,只能待比试结束后再回府寻父亲商讨对策。你日后万不可再单独见明衍长老,哪怕他以宗门名义传唤,也需找借口推脱,务必保护好自己。”
  迟声重重点头:“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夜色渐深,院落里一片静谧。
  纪云谏已睡去,呼吸均匀。
  迟声躺在他身侧,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端详着纪云谏,瞳中情愫复杂难辨,既有眷恋,也带着一丝犹豫。
  终于,他悄悄起身取出那枚妖丹,接着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红的精血,滴落在妖丹之上。精血瞬间融入丹中,妖丹泛起一层暗红的光晕。
  这是温养妖丹的第一日,一滴精血对他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只是失血的指尖温度凉了些,像沾了片秋夜的晚霜。
  待温养完成,迟声重新躺回床上,目光依旧黏在纪云谏身上。他小心翼翼地凑近纪云谏,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
  “纪云谏……” 迟声轻声唤道,带着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他伸出那根带了凉意的手指,轻轻描摹过纪云谏的脸颊,接着缓缓下移,划过脖颈,最后停留在他的心口处。
  “小迟不会再如此对一个人好了。” 他的呢喃声近乎虔诚,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你不要背叛我,好不好?”
  他并不祈求回应,只是以额头相抵,贪婪地汲取着纪云谏唇间的气息。待到纪云谏下意识伸出舌尖回应时,迟声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才见他依旧闭着眼,显然还在熟睡中,方才的举动不过是睡梦的本能反应。
  迟声犹豫了片刻,终是抵不住渴望,带着那只温热干燥的手掌,缓缓移向锦被之下。
  这感觉和自渎几乎是天差地别,迟声忍不住微微颤抖,眼底泛起一层湿润的水汽。
  没能完全抑住的细碎喘息散落在纪云谏耳边,化作一场旖旎潮湿的春/梦。
  接下来的几日,比试愈发激烈,各路修士纷纷展露看家本领,争夺进入决赛的名额。
  迟声凭借凌厉的剑法和深厚的修为,一路过关斩将,从未败绩。他的名声也彻底打响,所有人都知晓天隐宗出了个剑阵双修的奇才。
  纪云谏每日都坐在台下观战,一方面是陪着迟声,另一方面也是在观察其他修士的实力与招式。
  这日,迟声的比试才刚开始,纪云谏刚在席上找了个位置坐下,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纪兄,好久不见。”
  纪云谏转身,见萧含章正笑着朝他走来,一身湛蓝劲装,腰间已换了柄佩剑。
  “我是特意来看迟道友比试的。” 萧含章走到他身边,目光投向台上的迟声,“迟道友这几日的比试堪称精彩,场场皆胜,如今声名大振,怕是整个修仙界都要知晓他的名字了。”
  比起谷内互相扶持之时,如今纪云谏对他多了些看待潜在对手的警惕:“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含章这几日虽养精蓄锐,不也仍是全胜吗?”
  萧含章闻言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倒也不是养精蓄锐,只是侥幸赢了几把。”
  纪云谏细看他的表情,竟也分辨不出他是在谦虚,还是确有其事,若是能伪装到这个程度,萧含章恐怕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迟声的对手是近年来声名渐起的散修霄寒,他是六转金丹修为,身法诡谲,擅长抓人破绽,也是夺冠的热门人选之一。
  迟声正躲过他的一击,目光随着身形的变化不经意间扫到了台下,纪云谏正与萧含章相谈甚欢,萧含章脸上带着笑意,而纪云谏也微微颔首,神色温和。
  那一刻,迟声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对战中最忌分神,却仍是忍不住烦躁。
  注意力一旦分散,便给了对手可乘之机,只是那瞬息间,霄寒见迟声神色恍惚,立刻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残影,手中长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刺迟声的后背。
  “小心!” 台下有人惊呼出声。
  迟声心中一凛,察觉到背后的杀机时已来不及完全避开。他猛地侧身,用玄溟挡住要害,却还是被霄寒的剑气扫中了左肩。
  “嗤” 的一声,衣袍破裂,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肩头的布料。
  剧痛传来,迟声却顾不上伤口,目光死死盯着霄寒,墨绿的瞳仁里满是冷意:“再来。”
  霄寒见一击得手,心中大喜,笑道:“迟声,你也不过如此!今日便让你知晓,什么是真实力!” 话音未落,他再次身形一动,快剑如雨点般朝着迟声攻去,剑气纵横,声势骇人。
  第80章 逼问
  霄寒的攻势如狂风骤雨,迟声的身影在密集的攻击中左支右绌,只能保持着防守的姿态,他节节退让,很快就被逼到了擂台的边缘。
  霄寒周身凝聚的灵力愈发炽烈,他招招直逼迟声要害:“束手就擒吧!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台下众人俱是敛声屏气,目光定在擂台上二人腾挪的身影上,气氛丝毫不比台上和缓。既有仰慕迟声的拥趸者,担忧他因连日的耗损未愈而落入下风;而另有不少人,瞧不惯他这几日声名鹊起的模样,此刻正暗自咬牙,盼着他能栽个跟头,也好挫一挫这份过于盛烈的气焰。
  纪云谏也停下了和萧含章的寒暄,专心致志地观摩起了台上的对局。
  霄寒到底还是年轻,心性远未沉稳,眼见迟声竟露出几分狼狈之态,他心头顿时狂喜,只觉胜券在握。一想到若是能在此刻击败迟声,自己便能一鸣惊人、扬名立万,那份得意便再也按捺不住,尽数写在了脸上。他甚至忍不住扬起下巴,目光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自己击败迟声后,被众人簇拥着喝彩的风光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