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也并没有待几天,不过中途出了点小插曲——
  姜满看见他额上的冷汗开始缓慢往下淌,知道他是想起来了。
  陈坪不敢置信:“你是其中一个……怎么可能!那两个omega都死了,被埋在烂泥里——”
  “是啊,本来应该被活埋死在地底下的,泥巴钻进鼻腔里,裹住整个身体,然后越来越沉的重量压在身上,呼吸都痛不欲生,”姜满还是笑着,仿佛那个差点死掉的omega并不是十五岁的他,“不过幸好我没有等死,那块土旁边是以前是条河,断流后干了,但泥很软,我爬啊爬爬啊爬,居然活着爬出来了。”
  他说到这里凑近一点:“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紧张?手为什么要抖呢?那时候你坐在车里,放任你的手下强女干路过的omega,又摆摆手叫他就地埋了我们的时候,不是很从容很淡定的吗?”
  在陈坪僵硬到颤抖的瞳孔下,姜满盯着他不肯错开一点视线:“好可惜,是不是?我居然没有死掉,我活下来了啊。我这么下贱、该死的omega,居然活着走到了今天,走到了你面前来,好神奇,是不是?”
  陈坪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再也想不到自己还有任何生还的可能,这一刻比被联邦送给顾薄云时更绝望。
  姜满不是顾薄云,这个omega是一具被恨意还魂的尸体,不拖他下地狱绝不会善罢甘休。
  姜满不理会他的紧张,他今天像是很有聊天的兴致,说的话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多:“你问我,为什么你被顾薄云交给我处置时不动手,因为不一样啊。被联邦送给顾薄云,和被联邦直接送给我,很不一样吧?
  落进你欣赏的学生手里,你是不是有一种尘埃落定,落子无悔的悲壮?现在呢?落进一个曾经被你捏在手里的omega手里,感觉怎么样?”
  陈坪被他戳中内心深处的想法,更觉得此时的恐惧无所遁形。
  但这个人不愧能教出顾薄云那样的alpha,他在下一刻又快速反应过来,从姜满的话里铺捉到生机:“顾薄云,对!顾薄云!他还在我们手里,联邦也不会放弃我的,只要顾薄云倒台,联邦就会回过头来保我!哈哈哈哈哈!蠢货!”
  他笑到癫狂:“你把顾薄云害成这样,就为了让我死得更绝望,却没想到顾薄云才是你最大的倚仗。没了他,我就不会被当做弃子送给你,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哈哈哈哈哈!蠢货!你们omega就是这样没有脑子只有腺体和姓器官有用的蠢货!”
  大喜大悲之下,他看起来神志都不太正常了。
  邻津抱臂靠在旁边的墙上,怜悯又嘲讽地看着他。
  姜满脸上没有嘲讽,但也没有陈坪想看到的后悔和害怕。
  陈坪不知为什么,对上这个omega自始至终含着笑意的眼睛,他竟然感到不安。
  姜满终于从他身上挪开视线,看了一眼邻津。
  邻津会意,打开了自己的光脑,点开一条信息,在虚拟屏上放大,展开在陈坪面前。
  【陈坪任你处置,只要不销毁样本,什么都好说。】
  陈坪紧紧盯着这条消息上面的发送人隐匿账号,即使只显示了几个数字,他也一样认出,这是联邦顶层中的一位,也是他从进入联邦官场以来一只对接的上面那位。
  姜满仔细观摩他渐渐灰白的脸,笑着吐出最后一问:“被你像狗一样忠诚效命的联邦舍弃的感觉,怎么样?”
  陈坪不看他的眼睛,不知道是不肯还是不敢。没关系,姜满原谅他的无理:“你这时候一定在想,为什么没死呢?下城区,训诫所,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弄死我,为什么没死呢?
  哦对了,那个被你派来活埋我们的手下,那个alpha,还记得他吗?应该不记得了,你还真是一视同仁,除了omega,手下的alpha也不拿来当人看啊。他失踪了这么多年,你没有发现吗?也是,你那天晚上好像很急着走,在车里给他下了令就叫司机开走了,所以没有看见,他是怎么死在我手里的。”
  陈坪难以置信的眼神终于不得不聚焦在他身上,姜满满意了一点,继续:“好可惜,其实我也觉得好可惜。那天晚上只杀掉了他一个,让你跑掉了。你不知道,我当时站在那片烂泥里,看着车窗里的你,就想,总有一天——”
  omega收敛了笑意,盯着他一字一顿:“你会死在我手里。”
  这么柔软懦弱的omega,谁也没有办法相信他脸上会出现现在这样的表情。
  姜满在皱着眉,但唇角偏偏又挑上去:“你看,就是我这样的omega,用你的话来说,是怎么说来的?——‘除了交配什么都干不好,天生就是基因奴隶的下贱物种’,居然也做到了这一步呢。你从来没觉得我有什么威胁,对吗?所以没亲眼看见我被埋也敢走掉,所以让我带着监控芯片离开训诫所就一点也不担心,你们都觉得,这么一个omega而已,能做什么呢?唯一值得你们警惕的,就是当我身边出现有分量的alpha的时候。所以顾家,唐瑾玉,让他们的视线从我身上挪开就好了,只要姜满是个没有人保护的omega,就完全不足为虑,对吗?
  不需要那些alpha,没有人保护我,看着我,愿意为我查明真相,愿意为我复仇,没有这样的人,我也可以自己做到。
  没有顾薄云,凭自己,我也可以弄死你。”
  第76章
  顾薄云来接姜满时,omega正倚着墙壁给自己点烟。
  他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外停住了脚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姜满唇间衔着的细长香烟燃起火星,他动作熟练地甩甩另一只手上的火柴,借用风熄灭后扔掉,紧跟着柔软漂亮的唇瓣间就溢出白雾。
  被烟云笼罩的这个姜满如此陌生,顾薄云不知为何生出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一时竟然迈不开靠近的脚步。
  反而是姜满先看见他。omega在袅袅白雾后面抿出个笑——如果不是那根烟,这个笑本该是他最熟悉的,姜满会有的那种笑。
  柔软的唇瓣抿进去一点,嘴角就势上扬,眼睛也弯弯的,又软又温顺。
  他在这个笑里走近前去,站到姜满面前时,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根烟上,好半晌才想起来该说点什么。
  “……陈坪呢?”
  “被邻津带走了,”姜满说着又笑,这回是带一点活气儿的,孩子一样的笑,“我是哥哥呢,所以让他先玩。”
  和顾薄云预想中等待他来解救的姜满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姜满不主动说的话,也不打算问。
  姜满还等着他开口说些什么,结果alpha什么都不提,只是把臂弯里自己的外套递给他:“外面下雪了。走吧,回家。”
  回家。
  姜满把呛人的尼古丁咽进肺里,也没觉得滋味比父亲这两个字更辛辣。
  他没动,想到什么说什么:“你不用去找庭安孜的。他拿我威胁你了吗?提出的条件一定很过分。”
  顾薄云站的很近,近到姜满呼出的烟雾都洒在他胸前。
  “又是假话。”alpha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姜满垂着的睫毛抖了一下。
  但这次的判词不是“说谎”,似乎听起来训斥的力道就减低很多,搭上顾薄云此时看他的眼神,不像训斥,像……
  像叹息。
  他不接,顾薄云就自己甩开外套披在他肩上:“真话应该是:你去找庭安孜谈了什么?是不是打算和他们一起合作,把我先关起来?事情结束后又想怎么教训我?”
  alpha冰凉的食指骨节蹭在他的下眼睑,轻点后一触即分:“假话在嘴巴里,真话在眼睛里,这是你总喜欢低着头的原因之一吗?”
  姜满侧过脸,抿直了唇瓣。
  顾薄云抽走了他含着的烟,也没人扔,放在自己嘴里接着抽:“走吧。”
  姜满这次跟着他走。
  出了室内,得见深冬的白茫茫天地——真的下雪了,这是主星球今年第一场雪。
  霜花落在姜满头发上,很快点缀了一群错落的白色小发卡。顾薄云张开手掌遮在他头顶。
  车里早就开好了暖气,顾薄云先给姜满系安全带,然后不嫌麻烦一点一点给他挑发丝间落的雪。
  其实在暖气里待一会儿就会融掉。但冰凉得温度会留在头发上,姜满又那么容易生病。
  他开车,姜满就靠在车窗上发呆。
  想邻津刚才跟他说的话。
  邻津用姜满转移给他的钱去港外挑了一批人,又借着先后向训诫所、向陈坪他们投诚搞到的情报,去偷家了训诫所的核心——基因院。
  目的正是陈坪看到那条消息里提到的样本。
  其实很悬,姜满和邻津都不能确定是否做得到,哪怕他们等了这么多年,做了很多很多的准备。
  居然做到了,姜满都觉得惊讶,他竟然有运气这样好的时候。
  原来不完全是运气,邻津告诉他,有个人这一路都和他一起,帮了很多忙。
  即使姜满有所预料,在邻津说出“这事儿你还是知道一下,你那死老公诈尸了”那一刻,他还是有种恍如隔世的冲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