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接近自己,当真只是为了施展医术博个前程?还是另有所图?
  思绪翻涌间,楚斯年那张脸又不期然浮现在眼前。
  粉白色的长发,浅淡剔透的眸,总是带着几分怯意与无辜的神情,即便是男子也的确生了一副我见犹怜,楚楚动人的模样。
  尤其是昨夜剑尖挑落外袍只剩单薄里衣时,脸颊绯红睫毛微颤的窘迫情态……
  谢应危眸色暗了暗。
  但随即,那点涟漪便被更深的猜忌所覆盖。
  越美丽的东西往往越是有毒。
  这后宫前朝他见过的美人计还少么?
  “继续盯着,凝香殿内外,他的一举一动,接触何人,所言所行,事无巨细悉数报于朕知。”
  谢应危开口,声音冷冽不带丝毫温度。
  “是。”
  阴影中的影卫低声领命,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殿内。
  谢应危登基之初,便暗中组建了一支直属于皇帝的影卫力量,名为“影阁”。
  影卫遍布朝野宫闱,专司监察、刺探、暗杀。
  这两年来,不知有多少自以为隐秘的阴谋诡计,怨谤非议,通过影阁的密报呈于御前,而那些管不住舌头的人也早已见识过何为“祸从口出”。
  楚斯年既然引起天子的兴趣与疑心,自然便落入这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谢应危重新拿起朱笔,目光落在摊开的奏章上,却久久未曾批下一个字。
  楚斯年,你究竟是真的一片赤诚还是包藏祸心?
  朕很有兴趣慢慢看下去。
  若你真是装的,那朕便亲手撕下你这副无辜的皮囊,看看下面藏着何等面目。
  若你确是忠心——
  谢应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朕也不介意,养一只漂亮又懂事的雀鸟在身边解闷。
  只是,这雀鸟若敢有半分异动,捏死便是。
  ……
  自那夜凝香殿风波后,楚斯年在宫中的处境变得微妙起来。
  明面上他是陛下跟前新晋的红人,专司头疾,甚至破例居住于后宫凝香殿,赏赐不断风头无两。
  暗地里,无数双眼睛或嫉妒或探究地注视着他,其中最为锐利的一道目光便来自谢应危本人。
  谢应危并未每日传召楚斯年,但头疾发作时,凝香殿的传唤总是突如其来。
  楚斯年依旧用掺了“幻梦昙”的香膏应对,辅以那套生涩却持续的按摩手法。
  他心知香膏存量有限,每次用量都精心计算,既要维持效果又不能过快耗尽。
  同时,他暗中尝试用寻常安神香料进行替代调配,效果虽远不及“幻梦昙”,但也勉强能起到些许安抚作用,他需要为未来可能的“药效减弱”准备说辞。
  但楚斯年一直在等,等这位多疑的帝王试探自己,心中如同明镜。
  自那夜凝香殿死里逃生,他便清楚暂时的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间隙。
  谢应危这等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帝王,猜忌心早已深入骨髓,绝不会因一次似是而非的疗效便真正信任一个来历不明且手段奇特之人。
  他不仅在等,甚至可说是预料之中。
  谢应危的每一次传召,每一次看似随意的问话,在楚斯年听来都可能藏着试探与陷阱。
  他就像行走在布满蛛丝的暗室,需得屏息凝神,方能不触动任何一根引向毁灭的细线。
  谢应危那双深邃阴鸷的眼睛每次落在他身上,都带着审视与衡量。
  楚斯年能感受到目光的重量,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但他早已将真实的自我层层包裹,藏在那副易碎无害的皮囊之下。
  他示人的只能是惶恐,是感激,是近乎迂腐的忠诚。
  ……
  第12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12
  这日午后,谢应危头疾又有些隐隐发作的迹象,传了楚斯年来紫宸殿书房伺候。
  殿内龙涎香幽淡,楚斯年跪坐在软垫上,指尖沾了太医院特制的清凉药油,正不轻不重地替谢应危按摩着额角太阳穴。
  谢应危闭目养神,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朕昨日批阅奏章,见有御史弹劾吏部侍郎张谦,说他纵容家奴强占民田,致人死命。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楚斯年神色微动。
  这是一个危险的陷阱。
  张谦是谢应危登基后提拔的寒门官员,素以能干著称但也树敌不少。
  弹劾之事可大可小,如何处置关乎帝王心术,绝非一个太医可以置喙。
  无需思考,楚斯年手下动作未停,语气平和恭敬,带着些许茫然:
  “陛下恕罪,微臣一介医者,只通岐黄之术,于朝政律法一窍不通。
  微臣只知陛下圣心独断,明察秋毫,无论作何处置定然是于国于民最为有利的。”
  谢应危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个话题:
  “朕听闻,前几日有宫人私下议论,说朕将你安置于凝香殿于礼不合。你可曾听闻?”
  楚斯年指尖力道稍减,惶恐作答:
  “回陛下,微臣入宫只为侍疾,平日谨守本分,不敢妄听妄言。
  至于陛下恩典,赐居殿宇,微臣唯有感激涕零,日夜思索如何报答陛下圣恩,岂敢在意他人闲言碎语?
  陛下天威浩荡,些许流言,想必早已不攻自破。”
  谢应危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楚斯年低垂的眼睫上。
  眼前人神情专注,仿佛全部心神都系于指尖为他缓解病痛,那张纯净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心虚或算计。
  “你倒是乖觉。”
  谢应危意味不明地评价了一句,忽然抬手用指尖拂开楚斯年颊边一缕滑落的粉白色发丝。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随意,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楚斯年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楚斯年,你如此年轻,医术姑且算是不凡,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困在这深宫之中,只为朕一人调理这具病躯?便不想如其他太医般博个青史留名或悬壶济世?”
  楚斯年被谢应危突然的亲昵动作惊到,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才稳下心神轻声答道:
  “陛下说笑了,微末之技能得陛下信赖,为陛下分忧,已是微臣天大的福分,岂敢再有他求?
  陛下之疾关乎江山社稷。能助陛下龙体康健,便是微臣所能想到的最大的悬壶济世。除此之外别无他念。”
  楚斯年始终恪守医者本分,回答谨小慎微,要么推说不知,要么只从利于陛下安神静养的角度给出最中庸无害的建议,绝不越雷池半步。
  他的表现愈发像一个只想固宠,并无大志的普通医官,这让谢应危的疑心稍减但兴趣却未曾消退。
  谢应危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楚斯年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但他依旧维持着按摩的动作,眼神清澈不见波澜。
  最后,谢应危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淡淡说了一句:“继续按吧。”
  楚斯年依言继续,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在这位暴君身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言一行皆需反复思量,不能有半分行差踏错。
  另一方面,薛方正果然没有食言。
  他利用太医院院使的职权和多年人脉,陆续为楚斯年带来一些涉及巫蛊祝由之术的残卷抄本,以及许多记载疑难杂症的孤本医书。
  这些书籍都被小心地混杂在正常的医书药材中送入凝香殿。
  楚斯年如饥似渴地阅读研究,一方面试图寻找关于巫蛊之术的蛛丝马迹或缓解之道,另一方面也在恶补这个时代的医学知识,以免在专业问题上露出破绽。
  他从一些野史杂闻中隐约拼凑出谢应危当年屠城的一些零碎信息,对诅咒的力量有了更具体的认知,但也更加确信根治近乎无望唯有另辟蹊径。
  除此之外,楚斯年的特殊地位自然引来各方势力的注意。
  有试图巴结送礼的官员内侍,也有来自其他潜在竞争势力的暗中观察甚至轻微试探。
  楚斯年一律以“陛下不喜结交外臣”,“专心侍疾”为由,客气地回绝所有拉拢和试探,将自己隔绝在纷争之外,表现得像个胆小怕事只求自保的孤臣。
  影卫每日都将楚斯年的言行举止报于谢应危。
  楚斯年生活规律,不是在凝香殿研读医书,调配香料,就是被传召至紫宸殿侍疾。
  偶尔在御花园散步也从不与人深谈,对薛方正也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从未有逾矩行为。
  第13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13
  麟德殿内灯火璀璨如昼,琉璃盏映照着金樽玉液折射出迷离炫目的光晕。
  丝竹管弦之音悠扬悦耳,身着霓裳的舞姬翩跹起舞,水袖翻飞间带起香风阵阵。
  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觥筹交错,表面看去一派盛世华章君臣同乐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