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晨曦微露,庄严肃穆的钟鼓声便响彻宫阙,九重宫门次第洞开,仪仗煊赫,旌旗蔽日。
  文武百官身着隆重的朝服,按品阶肃立于汉白玉铺就的御道两侧。
  楚斯年立于镜前,由宫人服侍着穿上特制的亲王礼服。
  玄色为底以金线绣制四爪蟠龙,玉带缠腰衬得他原本清瘦的身形愈发挺拔。
  平日里那份易于引人怜惜的脆弱感,在这身象征极致尊荣与权柄的袍服下,被一种内敛的威仪所取代。
  粉白色的长发被仔细束入七旒冕冠之下,珠帘垂落半掩住他沉静的眉眼,唯有偶尔抬眸时浅色瞳仁中流转的冷静光华令人不敢逼视。
  吉时已到,礼乐大作。
  楚斯年缓步走出殿宇,踏上御道。
  两侧目光如织,惊羡、探究、疑虑、敬畏……种种情绪交织落在他身上。
  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却步履平稳姿态从容,仿佛生来便该行走于此。
  殿内,谢应危高踞龙椅之上,冕旒垂面,玄色龙袍上的金线龙纹在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帝王威仪如山如岳。
  目光穿透晃动的珠帘,紧紧追随着那个一步步向他走来的身影,深邃的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有审视,有期待,更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托付。
  楚斯年行至御阶之下,依照繁复的礼制三跪九叩,内侍总管高福展开明黄圣旨,尖细声音朗朗读出册封诏书。
  字字句句皆是褒奖与重托,将摄政王之位、之权、之责昭告天下。
  “咨尔楚斯年,秉性忠贞,才识宏博,于国有大功……今特晋封为摄政王,赐金册金宝,位在诸王之上,辅佐朕躬,总理机务,抚绥兆民……钦哉!”
  “臣,楚斯年,领旨谢恩。必当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楚斯年叩首,声音清越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谢应危缓缓起身步下御阶,亲手将沉甸甸的摄政王金册与金印交付到楚斯年手中。
  两人指尖在冰冷的金印上短暂相触。
  “楚卿。朕与社稷尽托卿身。”
  楚斯年抬起眼,透过晃动的冕旒珠帘对上谢应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在里面看到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也看到了深藏其间的决绝。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再次躬身。
  礼成,钟鼓齐鸣响彻云霄。
  楚斯年转身面向满朝文武,他手持金印立于御阶之旁,身姿如松。
  阳光透过殿门,为他周身镀上一层耀眼金边,玄色王袍上的蟠龙仿佛下一刻便要腾空而起。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帝王身边的医官,宠臣。
  他是大启王朝名副其实的摄政王,手握至高权柄,与龙椅上的帝王共同执掌这万里江山。
  对楚斯年而言,重活一世,健康的体魄固然珍贵,复仇的执念固然炽烈,但内心深处始终有一片无法填补的空洞。
  那是前世才华被禁锢,抱负被碾碎真心被践踏后留下的荒芜。
  他空有满腹经纶却只能在病榻之上隔着屏风,听着父兄将他呕心沥血筹谋的计策据为己有,最后像丢弃一块用旧的抹布般将他弃于寒屋等死。
  而如今在谢应危有意无意的纵容下,他前世只能在脑中构画的方略第一次有机会落于纸面,呈于君前。
  初时只因一次谢应危抱恙,代为批阅奏折,楚斯年于漕运积弊的冗长汇报旁写下数条切中肯綮的革新建言。
  谢应危阅后沉默良久,翌日便命人将章程送至户部责其“酌情办理”。
  结果次年漕运收入竟增三成,朝野为之侧目。
  这恰是楚斯年前世于病中反复推演,却无人问津的策论之一。
  此后谢应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解闷方式,常将一些棘手政务丢给楚斯年,美其名曰“考校”。
  楚斯年深知这是机遇亦是深渊,行事愈发谨慎但笔下锋芒却难尽掩。
  北境军饷屡屡亏空边将叫苦不迭,朝中争吵不休。
  楚斯年献上“盐引折色”与“御史随军审计”之策,以盐利补军需,以监察杜贪墨,条条精准直指要害。
  谢应危依言推行,不过一年北境军心渐稳,贪腐之风大挫。
  这亦是他前世洞察官场积弊,苦思的治军良方。
  又有地方豪强兼并土地,流民渐增,楚斯年借谢应危头痛厌烦此类奏章之机,轻描淡写提出“官贷青苗,以抑兼并”之想。
  谢应危觉其法新奇且不扰民,便命其在三郡试行。
  此法一出无数农户得以喘息,地方治安为之一靖。
  那些被至亲视为奇技淫巧用过即弃的方略,如今却在这大启朝的庙堂之上一一化作雷霆万钧的国策。
  每当他立于殿中从容陈述己见,感受着权力经由己手改变现实的重量时,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他这般尽心辅佐,固然有系统任务与自保的考量,又何尝没有几分“士为知己者死”的慨然?
  谢应危给予的不仅仅是权柄,更是将他楚斯年这个人,连同他那些曾被弃若敝履的抱负与才华一同郑重地捧了起来,置于这江山社稷之巅容他挥洒任他施展。
  从参与机要到代批奏章再到御前问策,直至最终将象征着无上信任与责任的“摄政王”金印亲手放入他的掌心。
  谢应危用这种近乎赌博的方式肯定了他的价值,也成全了他两世为人的夙愿。
  这份知遇,这份托付,足以比得过天底下任何香膏良药。
  楚斯年微微抬眸,望向御座上那个将整个帝国背面都坦然暴露给他的男人,心中那份最初只为活命和任务的算计早已在年复一年的并肩中,沉淀为某种更为复杂也更难以割舍的羁绊。
  他这条路走得比前世更险,却也走得远比前世更为酣畅淋漓。
  第51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51
  五载春秋弹指而过。
  楚斯年曾以为五年漫长,如今却惊觉白驹过隙,系统面板上冰冷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一个月。
  系统规则清晰冷酷,任务完成积分结算,他便会被立刻剥离这个世界,投入下一个需要修正的错乱位面。
  积攒足够积分回归复仇,这本是他最初也是最坚定的目标。
  但他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消耗一定积分滞留此界,但此位面不会再触发支线任务,没有得到更多积分的途径。
  留下意味着主动放缓,甚至是放弃一部分复仇的进程。
  去还是留?
  这个选择题在他心中反复拉锯日夜不休。
  这五年,他与任务目标早已超越最初纯粹的利益与算计。
  谢应危是喜怒无常的暴君,也是会因他一句“不想死”而纵马追出百里的执拗之人。
  是手握生杀予夺的帝王,也是会在深夜头疾发作时如同迷失孩童般紧紧抱住他汲取温暖的依赖者,是他在异世唯一的牵绊。
  谢应危给予他的不仅仅是权柄与信任,更是一种近乎笨拙却真挚的全盘接纳。
  若任务完成他立刻抽身离去,在这个世界看来便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楚斯年骤然暴毙。
  朝堂会陷入何种混乱尚可预估,但谢应危呢?
  头疾若再犯,谁能如自己一般知其心病缓其痛楚?
  人心非铁石。
  那份始于利用与算计的关系,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沉淀为足以托付后背的信任,与可以交付真心的挚友之情。
  正因如此,当离别之期迫近,楚斯年才会如此彷徨不定。
  离去意味着亲手斩断这五年构筑的一切,意味着将那个已然习惯他存在的帝王独自留在孤寂的龙椅之上。
  谢应危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出异样,几番追问下楚斯年也只以“忧心国事”搪塞过去。
  系统铁律泄密即死,他无法坦言悬于头顶的利剑与去留两难的抉择。
  就在这最后一个月,北境烽烟再起。
  契丹人趁着秋高马肥草黄兽壮,储备了过冬物资,悍然发动猛攻,边军连战连败,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入京城。
  谢应危力排众议,决意御驾亲征。
  他命楚斯年留守监国,理由充分。
  北境苦寒,楚斯年体质畏寒不宜前往,而他已备足特制香膏足以应对头疾。
  秋意渐浓,北风卷着肃杀之气吹过帝京高耸的城墙。
  出征那日,帝京城外秋风猎猎旌旗漫卷,玄甲大军肃立散发着凛然杀气。
  阳光照在冰冷的甲胄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谢应危一身玄色戎装外罩暗金龙纹披风,端坐于神驹“逐日”之上。
  墨发以金冠束起,面容冷峻,目光如炬扫过台下万千将士,最终定格在送行队伍最前方的楚斯年身上。
  眼神锐利而充满力量,带着睥睨天下的自信与帝王亲征的决绝豪情。
  楚斯年身着摄政王朝服立于风中最前方,衣袂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