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今晚的饭局当然也不是为陶溪组的,恰好两人要相约的事被夏琳知道,出门前她跟司煜提了提。
  叫他跟宋斯砚说,对陶溪温和点,别那么冷冰冰的,人挺好一姑娘。
  人上进,又没有什么坏心眼,对待谁的态度都一样,不玩拜高踩低那套。
  相处起来也不图你什么,反而是她主动帮的忙比较多。
  新官上任最麻烦的,其实不是项目上的问题。
  他在北京总部时做的那些海外项目的盈利和反馈都在业内前列。
  麻烦的是人际、人员的流动。
  现在策划部要大换水,值得信任的、可以培养的人不是那么好找。
  策划部的小员工,按理来说是轮不到宋斯砚去管的,他的一级下属是项目部的负责人,再然后也得是部门主管。
  但现在情况不同,他不可能一下子把策划部的管理层都全部弄掉。
  目前公司的情况,到底是哪里的问题,是从哪里开始坏的很难一下子抓出来。
  所以,现在不得不从小人物里抓点自己能信任的苗子,培养起来。
  从根部体系开始重做。
  工程量很大,且是一件麻烦事,对宋斯砚来说,这时候要是遇到坏种子,事情会更加难处理。
  在这情况下,等于夏琳就用这道人际网给陶溪递了个推荐信。
  说是照顾,其实是一种双向选择。
  …
  陶溪是没有马上去跟宋斯砚打招呼。
  她先跟刚才第一个起身帮忙的女生道了谢,还去隔壁给她买了一杯柠檬茶。
  原本热闹、忙碌的店铺因为这一插曲,变得没那么热火朝天了。
  紧接着又有其他人因为同样的问题跟老板对峙,虽然这个时候老板已经愿意松口。
  表示今晚的菜品不加钱,还是以菜单上的为准。
  食材大家觉得不新鲜他也给免费退单。
  “我家食材一直都是新鲜的啊!你们是知道的,一天来一批货,怎么可能是冻货呢?我每天都更新视频的!”
  但现在这一套,大家已经不卖账了。
  宋斯砚看了眼时间,耳畔声音嘈杂,时不时有人跟老板吵起
  来。
  “你在这儿等夏琳过来?”他语气平淡,但表情上已有些不耐。
  宋斯砚明显打算先离开,他认出人,帮忙拨打了两通电话已经仁至义尽。
  “就走了?”司煜从背后扯了一把宋斯砚的衬衫领子。
  “呆在这儿看戏?”宋斯砚反问他,“还是说,你也要等着那五块钱的赔偿。”
  司煜啧声,眉头一紧。
  他抱着手臂,手指朝宋斯砚那边点了点:“我可算知道我老婆说你说话难听是什么意思了!”
  宋斯砚等得略有些不耐,这里的油烟味太重,菜品散发的味道也的确很明显不那么新鲜。
  “得了,这么急着回去干嘛?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都出手了好歹等人姑娘把这事给解决了再走吧!”司煜拽了他一把。
  宋斯砚只觉得自己太阳穴跟着跳了下,摘下眼镜擦拭镜框,语气有些无奈。
  “我也是多事。”当作没看到全没这后续了。
  她在人群中确实挺打眼。
  “你走了,难不成我一个人在这里莫名其妙走上去跟她说,你好,我是你上司的老公。还是说?你好,我是你老板的朋友。”司煜说着自己都笑了。
  两人在这里半天没磨出个结果来,倒是当事人突然出现。
  “宋总。”陶溪过去时,他俩正在争论宋斯砚到底能不能走。
  两人一起看过去。
  看到她给他们一人买了一瓶矿泉水,左右手一起抬起,同时递了过去。
  陶溪有些疑惑的目光落在司煜身上,不知该如何称呼。
  “司煜。”宋斯砚接过陶溪递来的水,侧头开口询问,“夏琳什么时候到?”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她在家里泡美容澡,敷面膜呢。”司煜看了看,“估计再二十来分钟。”
  陶溪从这对话里提取了所有信息,已了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好歹是夏琳的老公,她还是十分礼貌地打了招呼。
  “经常听夏琳姐聊起你。”陶溪笑起来,有颗小虎牙。
  “巧了哈哈!我也经常听她提起你。”司煜说着,又偷摸着拍了一巴掌宋斯砚的后背。
  这场面。
  不出手帮忙不合理,但这会儿过来聊天又不熟,尴尬得慌。
  干脆把宋斯砚推出去,老板和员工总归还能找点什么聊,司煜找了个借口说去买个东西,顺便给夏琳打个电话。
  他倒是溜得快。
  司煜一走,陶溪也有些尴尬,只能生硬地开口找话题:“宋总,您怎么在这里?”
  “下班时间不需要用您。”宋斯砚听得浑身难受,“上班也不用。”
  就算要尊重老板也不是用这点称呼尊重的。
  “好吧,你怎么在这里?”陶溪又重复了一遍。
  “路过。”
  “刚在附近吃饭吗?”
  “嗯。”
  陶溪:“……”聊不下去了。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擅长聊天的人,遇到这种ai型人类更是没辙。
  不对,ai都比他有感情。
  两个人陷入无尽的沉默之中,期间陶溪跟不远处的罗嘉怡数次眼神。
  百无聊赖,她连手机都没拿出来看,虽然是下班时间,但老板在旁边总有种教导主任在场的感觉。
  过了许久,宋斯砚突然开口,毫无前摇地问:“现在还想进策划部?”
  陶溪被他吓一跳,但依旧坚定:“一直都想。”
  不管怎么样,这一点从未变过。
  她已经做好了他继续说难听的话的心理准备,再听也不会跟上次一样恼火了。
  上回是被打得措手不及,现在是有心理预期了。
  结果宋斯砚只是很普通地问她:“上次的笔记拿回去,找到核心问题没?”
  “大概有点思路。”陶溪也直说了自己的摇摆,“但我不确定对不对。”
  “嗯。”宋斯砚终于微微低头,看了她一眼,“说来听听。”
  “虽然我做了很多准备和记录,但好像没有对客户的需求进行深入思考。”陶溪说着,皱了眉头。
  她说完这句,猛地抬眸,直直撞上宋斯砚垂眼看她的眼神。
  外面环境嘈杂,要靠得近一些说话,他们之间距离比在公司时,近了不少。
  宋斯砚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我现在的做法只能机械化地把这些数据收集起来,生搬硬套…但没什么创造力。”陶溪说起自己的问题。
  宋斯砚没否认她说的话,反而眉梢微动:“策划部门最基础的能力是主动创造力。”
  这是敲门砖。
  陶溪现在的资料整理能力是挺强,她的客户需求数据里,不是刻板的在网上下载的东西,而是自己通过各个渠道汇总的。
  很明显,她在这里下了些功夫。
  以她现在的行事风格,也是进策划部混日子,没有主动创造力等于一切事情都要别人掰碎了喂到嘴里。
  别人打一鞭子才动一下,这种人留着没什么用。
  “的确是深度思考能力欠缺,还没能体会到客户群体在这其中的需求细节。”她认真分析自己。
  陶溪的语气很平静:“夏琳姐说得没错,我对自己的生活和需求缺乏思考和情绪反馈,应该多观察自己和认识的所有人的消费习惯。”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产生的原因?”宋斯砚发觉她的确有些聪明劲儿。
  最重要的是说起自己的缺点很客观。
  “嗯。”她的语气依旧那么平静,“小时候家里穷,觉得自己能吃饱饭就好了,没有注意过这些额外的情绪需求。”
  其实青春期的时候,看到别人买新衣服也很羡慕,也很想要。
  但她那时只要能穿暖、吃饱,能上学就很不容易。
  欲望一不注意就会变成奢望,她发现太深的欲望会吞噬自己。
  于是告诉自己什么都不想要,没那么想要这些需要花大价钱才能买到的、物质上的需求。
  再后来,就如此麻木地不理解着一切了。
  十万块的手提包、一万一晚的酒店,这些情绪价值上的区别她还看不出来。
  在她眼里只能刚看到实用价值。
  这不是她意识到就能马上改变的问题,这是她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蔓延出来的困境。
  现在说起这些话,她也不难过,依旧站得直挺挺的,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她说完这句,宋斯砚没什么回应。
  她不知道他会可怜她还是同情她,亦或是冷漠地觉得她的成长环境的确不适合做顶奢产品。
  但她会保持明白和坦荡。
  陶溪想起夏琳的提点,如果宋斯砚真的有注意到她的话…
  那么这就是她不可复得的机会。
  她抬头看向他,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拂在脸上的不知道是旁边烧烤炉的热气还是她呼吸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