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在不知过了时间多久,无人敢在揣测帝王心,殿内突然响起帝王冷漠威严的声音,“由大理寺并刑部、都察院一同审案,皇城司奉旨监察辅佐,以保证案情顺利进展。”
  干预司法,等同其罪,又有皇城司监察更是严阵以待。
  众臣听命行事。
  左相已然猜测出帝王此举的想法,作为百官之首,他这数十年来门生遍地,朝中大半官员与他有交。
  此时他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感觉,三司会审原本他占据上风,现在加入了一个皇城司,那一切可就都是未知。
  ……
  朝会一下,靖帝便起驾去往荣华殿。
  宫人还未摆膳,他便陪着太妃在院中坐,太妃轻轻转动腕上的佛珠,看了皇帝半响,道:“陛下近几日积郁忧思,可是出了什么事?”
  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入口味道令他皱眉,却什么也没说,“这天下之大,日日皆有事要朕去劳心,一刻也不敢懈怠。”
  “陛下一定要保重龙体。”
  皇帝道:“朕知晓。”
  话落,皇帝看了一圈这院子,眉头一沉,“这院子怎这般空荡!这法佛寺送来的花,太妃可是不喜?还是叫那些个下人给养死了!”
  法佛寺每年六月十五就会往宫中送上几盆花,因为太妃礼佛便送了两盆到这,他还未瞧过那花的模样!
  太妃道:“陛下恕罪,是今晨自衡入宫请安,带了白家的孩子一道,那丫头与我投缘且也喜佛法,我便做主送了她一盆。”
  皇帝一听,微微眯了眸子,缓缓笑道,“定远王带的可是云间城白家的姑娘?”
  太妃点了点头,满面微笑:“正是,那孩子是个孝顺的随夫家进京,还不忘了先入宫请安。”
  皇帝将手搭在膝上,翘起唇角:“与太妃投缘,倒是能将人多借来宫中陪陪您。”
  太妃张开了唇,半响才有些遗憾道:“恐怕是不行,那孩子嫁的是冀县县令,此番回来也是省亲。估计待不了多久时日,我也就只能等得空了将人就来见一见。”
  冀县,皇帝略有耳闻,“若是朕记得不错,此人是靖安七年的三甲进士吧!”
  太妃笑着说:“正是,现在只盼这孩子多做些功绩出来,能早日回京,这样那丫头也能时常入宫来陪陪我。”
  皇帝坐在圈椅上,沉思良久,“太妃认为此人如何?”
  太妃转珠的速度快上许多,面上有些红盈,语气依旧是平静的说道:“他父亲任鸿胪寺少卿,无什么实权,非寒门出身,还能安心在老家照顾祖母,考取功名建功立业,这般人想来是生不出多大的野心,也能好好待我徽灵,”
  靖帝淡淡道:“白夫人眼光独到。”
  太妃娘娘却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待送走皇帝,太妃整个人浑身软在圈椅里,整个人都虚弱了许多,连说话时喉间都伴着让人难受的喘息声。
  玉清连忙上前为她顺气。
  玉清说道:“您这样不行的,若是陛下察觉只怕会对您生了芥蒂之心,况且白家多年不出世,早就原理朝权,您何苦舍了自己与陛下的情分为他们铺路。”
  太后却是死死拽着她的手,气息已然平稳了许多:“不要紧。这个何昭只是一个开端,他们陈家防了我这么多年,这几十年来我身边就只有你们,横竖我的一只脚就要进了这棺材,我还在乎什么死活。”
  说起往事,玉清有些难过,“可是您……”
  太妃喃喃道:“再说了,我白家为了帝王安心一直避而不出,已经是对不起自衡了,如今不过是为我孙婿求个位置,难不成也是错吗!徽灵如今就在我身边,我不过是想体会一下这晚年承欢膝下的乐趣莫不是也不能吗!”
  玉清当然知道这么多年哽在太妃心里的那根刺是什么。
  当年梁王与梁王妃先后离世,北地大乱,梁王世子也在乱中失散,太妃怕白家若是出手会因此遭陛下猜忌,从来不敢主动伸出援手。
  任由梁王夫妇死因扑朔迷离,梁王世子颠沛流离。
  太妃的神色格外复杂,她如今已经是对不起一个外甥女了,她不能在对不起另一个,当世的白家家主是已故梁王妃的妹妹,白家被打压多年躲在云间城,门下子弟不科举不为朝官,不走武道无法建功立业,就这样一直默默无闻。
  若是白家一直这样,那便是当真废了!
  何昭那个孩子她觉得甚好,待徽灵也好,若是此人能够出人头地,也算是白家起复的第一步。
  玉清红着眼,瞧着太后这几年压抑在心里的事情,她忍不住说道:“这种事情就不是您的错,这些年您已经够苦了,白夫人会懂,定远王也会懂。”
  “哀家不怕他们恨我,而是怕这些晚辈因此离心,人心涣散白家就彻底没救了,也怕阿祯觉得我有了这荣华富贵便不记得白家,怕自衡觉得我从来不在乎他的父母。。”
  “您这荣华富贵都是日日夜夜胆战心惊换来的,这深宫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玉清心疼道,“他们都不懂您受的苦,要奴婢说,这荣华富贵不如不要。换您平安喜乐最好不过!”
  太妃自嘲一笑,“荣华富贵哪能这么容易割舍,没了这一身富贵,我才真的什么也不是了。”
  “况且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若是白家的地位稳固,我的地位才会更稳,整个内宫谁在乎我一个有名无实的老婆子,他们看重的不就是我身后的白家吗?”
  太妃被呛得重重咳嗽,“走吧,陪我一道用膳。如今我身边只有你们几个陪我走出来的人了。”
  当年她带了十六人入宫,如今跟在身边的只剩下四个。
  这后宫的争斗从来都是残酷,腥风血雨的,暗处见不得光的刀剑,能刺的人血肉模糊。
  那么多人,如今只剩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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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当陈轻央从荣华殿出来后,奉守的宫女忙领着一名太医上前,行礼道:“奴婢见过六公主,这位是后宫的章太医,随您一道回去。”
  那太医已是上了点年纪,看起来脾气不太好,蓄须垂脸,弯着身朝着陈轻央行礼道:“见过六公主,太妃娘娘叮嘱下官,务必将您调理好了。”
  陈轻央认得此人,别看长得格外粗狂凶煞,却是个难得的妇科圣手,但是因为其外貌脾性都格外的大,听说还曾与后宫娘娘起过冲突,因此在内宫中又极不受待见,常坐冷板凳。
  这般人才该是备给宫内贵人的,荣太妃能下这个命令想来是得了陛下旨意。
  是啊,只要她怀上了孩子,帝王心头的石子落地,这人不立马就能重新回到太医院吗。
  陈轻央笑道:“谢太妃娘娘厚爱,只是章太医却不必跟着我回府,平日里便住在自己府上,定时的过来请脉,开方。毕竟这脉象不是日日在变,就算是用药也需要调整,如此几日也刚好能看出变化。”
  章太医也知是这么个道理,此刻颇觉得这个六公主叫他看得顺眼许多,虽然太妃的交代不是如此,奈何他也是个有脾气的,既然二人都能议决的事情,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几乎没带商量的就大手一挥,同意了,“下官听六公主的。”
  陈轻央则看向一旁的宫女解释道:“章太医平日会被诰命夫人所请,若是住在定远王府岂不是被我一家独占了,这上京城若是因请不到章太医生了什么事,便不好了。你若是担心事情办不妥,便去问你带教嬷嬷可是这个理。”
  小宫女到底没什么经验,被这么说的吓人,心里面虽然还记着叮嘱,但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反驳的话。
  陈轻央行至东华门,便见一个熟悉且高大欣长的身影站在那。
  想来白徽灵还有何昭已经被送出去了。
  陈轻央快步上前,浅浅露出一个笑容道:“可是久等了,走吧。”
  梁堰和低头瞧了她一眼,温声道:“怎么这么久?可是出了什么事?”
  陈轻央的脚步与他并行,露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都已经解决了,等今夜回去再同你说。”
  想起二人的约定,这番话显然算是陈轻央对他的坦诚,那双深邃的黑眸下,压抑着暗流在不经意间涌动。
  心中某根弦,也在悄然间不经意的绷紧,这种感觉甚至超乎了最初的掌控,令他感到难以拿捏。
  ……
  夜景湛虚明,仰目成片景致,静谧斐然。
  梁堰和正打算去未央院寻陈轻央,在垂花门的地方遇见管家拦路,
  “王爷怎在这,奴才方还去寻您,殿下邀您去镜湖赏月。”
  梁堰和应了一声,表示知晓,从垂花门在走上一个回廊就是镜湖,碧波荡漾,复刻月夜。
  陈轻央耳力极好,在很远的地方就听清了脚步声,她不曾先开口说话,便等着对方走近,在向她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