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真让姐夫知道了,到那时岂不是会让阿姊更难做。
  本来大姊就是爱担心,成天想些有的没的。知道了这事岂不是更要整日哭哭啼啼。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谢姝真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
  那还有二姊,她灵光一闪又想到了二姊,她和二姊一向关系最好,二姊又嫁给小将军上官奕,他常年不在京中,这定然能行。
  谢姝真刚要给二姊递消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二姊她在阿耶和阿娘去了岭南后,随上官奕一道去了玉州驻守。
  好了,这下什么消息也不用递出去了,只剩她能做决定了。阿耶的命,全系在她一人身上。
  怎么办,谢姝真索性推开窗子,吹吹风清醒清醒。
  一定还有办法救阿耶,她想。
  第10章 线香
  或许还有一个人可以帮她——裴观廷。
  若她让裴观廷看信告知她内容,想必裴观廷也是很乐意帮忙。
  再问问裴观廷有没有什么熟人在岭南,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哪怕就是给阿耶送点东西,这也总归是好的。
  可抛开这些不谈,裴观廷现在虽说并未得圣人青睐,但他毕竟也是鸿胪寺少卿。
  年轻有为,不少人眼馋着呢。
  让他掺合进去同邕王殿下的事,多少还是不好,尽管这是她的阿耶,裴观廷的丈人。
  此事万一被有心之人知晓,恐怕裴家也要谋逆罪论诛。
  好歹裴观廷当时也是帮了一次谢家,可不能这样对他。
  谢姝真逐一排查身边的人,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无人可用。
  很好,太好了,怎么就成这样了,她想。
  谢姝真属实有些累了,念及整间屋子也就她一人,她索性瘫倒在榻上,双眼紧闭开始想主意。
  这要是在谢府,大姊看到后免不得又得一顿数落,说什么站如松坐如钟之类云云。在裴府,她就更不敢如此。
  让婆母知道,必然是要让她站规矩。裴观廷每日除了上朝就是去鸿胪寺点卯,根本不知道自己每天在这被婆母立规矩。
  她也不打算说,告诉他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就像今日这般。
  毕竟婆母就是不喜欢自己,这里挑不出错,那别处自然就会被挑出错来。
  那还不如让她站规矩。
  谢姝真环视屋内四周,在手中画圆,让自己静下心来。
  阿耶还得靠她,她要把这事做成。
  眼下闭门思过,也不知在这是福还是祸。
  话说回来,阿耶同这邕王的梁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早在五年前,她就听外祖父提过这事。
  邕王贵为陛下亲弟,自然深得陛下厚爱。陛下打下这江山后,将他的领地封赐到了虔州。
  元隆七年,他领兵出征,平定海西匪寇之乱。陛下因此龙颜大悦,下令大赦天下,对邕王更是重重
  有赏。
  哪知海匪之乱平定不过半月,海匪们便又卷土重来。这次事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沿海百姓有将近千人被那伙贼人抓走,扣在岛上就是不放人。一时间百姓惶恐不安,皆向南逃命,海西一带十室九空。
  邕王并未上报此事,而是用尽手段全力压下。下令凡是看到有向南逃窜之人,不问缘由,就地斩杀。
  海西之事,这才被强压了下去。
  直至朝廷派来的新任安南节度使兼监察使杜攸大人来后,这才向陛下禀明情况。
  杜大人赴任途中几乎是被各方势力刺杀,险些命丧黄泉。阿耶当时也只是杜大人手下的一个小小亲兵,使劲浑身解数护送杜大人一路,保他周全。
  后来到了海西,杜大人为保证消息能尽快传回长安,就又派阿耶回去送信。
  路程千里,一路上危险重重,阿耶还是去了。
  最终历遍艰难险阻,终是将消息递了出去。
  陛下知晓邕王之事后,这才重新又派杜大人前往海西平乱,对邕王态度也是急转直下。
  可毕竟邕王当年从龙有功,又是陛下的一母同胞,自然不会有什么大事。于是这事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
  对邕王的惩罚也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最后,也仅仅是罚他三年俸禄和撤掉他的海西将军一职,旁的就再没有了。
  此事对邕王来说,其实算不得什么,没有伤其分毫。
  可邕王却始终记得这传信之仇,以至于阿耶如今被贬,落入邕王之手。
  谢姝真摆弄着白玉瓶,白玉瓶上的穗子上坠着的小象玉佩随着她的拨弄一晃一晃的,她忽然记起来阿耶当年讲的另外一件事。
  阿耶当年为求自保,嘱咐她们姐妹三人。如果遭遇不测,递上这小象,去渡口处找单玉帮忙,可解燃眉之急。
  但,这玉只能用一次,单玉他也只会帮一次忙。
  想到这,谢姝真决定要把这玉送出去。
  可怎么送?这四周全是盯着她的人。
  窗外这时却下起了雪,谢姝真着急去关花窗,生怕一不小心雪落进来弄到线香上。
  线香,送线香,谢姝真念着这几个字。
  她竟差点忘了,原来还有现成的助力。
  太子殿下。
  谢姝真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嘴边两个酒窝也随之凹了下去。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人忘记了。
  太子殿下明日就会来这里上香祈福,届时她演一出好戏,说不定太子开恩,就能放她休息一日。
  谢姝真心里稍微有了几分把握,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翌日,巳初时分,谢姝真按照寺主元泸的要求,按照规矩做早课抄经诵佛,不敢怠慢分毫。
  今日太子殿下前来上香,寺中提前一日贴了告示,特意遣散了别的香客。
  但太子殿下宅心仁厚,让寺主元泸将告示去掉,说是与民同在一处,不必有其他的虚礼。
  这才有了眼下的盛景,殿内全是香客,不少人趁着这机会来寺中找元恩大师卜算,以求来年开春收获满满。
  谢姝真也不例外,混在人群之中,一身麻衣,却也难掩她的光彩。
  昨日她睡得晚,意外听见院中的几个小沙弥闲聊,说寺中其实也有达官显贵长期居住静养身体。
  每逢十五便会委托小沙弥元朗、元澹二人寄信,寺主元泸也都知情。
  谢姝真昨日听后,便马上去找了他们二人,费了好大的力气跟他们套上近乎,又给了他们二人自己亲自做的杏子饼,这才问出来这些。
  他们答应帮谢姝真递东西出去,保证一日内平安送到。
  谢姝真又给他们做了红豆酥,让他们随便吃。
  过后,她将小象玉佩交给元朗,嘱咐让他白天悄悄地去送。
  太子殿下到卧佛寺时,元朗早就趁乱离开了。
  今日太子殿下李悯打扮的倒也是十分低调,一身黑袍,胸前绣着梅花的纹样,除此之外再无特别之处。
  身旁的侍从称呼他为“公子”,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
  他腰间的那枚蛇形玉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着,他脚步不停,直往殿中去。
  若不是之前谢姝真在宫中见过太子,按他今日的架势,她只怕是认不出来。
  谢姝真开始了她的第一步计划,递线香。
  太子殿下为亡母祈福,自然不会用这线香。
  毕竟太子他惯用檀香,除此之外,别的从不碰。
  谢姝真站在殿外点燃线香,烟雾升起,她静静地看着太子的动作。
  果然不出她所料,太子让侍从递上香时,那侍从左翻右翻就是找不出来,面色都变了。
  半晌,他才发现包袱都已经被划开了。
  谢姝真腹诽:定然是被李虔的人顺走了。
  普天之下,如此胆大妄为,也定然只有他是这样如此不顾及。
  太子低头看着那侍从,半晌见他仍然没找到香后,便制止了他:“不必再找了。”
  “公子,是属下失职,还请责罚。”那侍从看见着就要跪在地上。
  殿内聚集香客甚多,太子也不好就此发作,只好忍下,小声说道:“先起来。”
  “是,公子。”
  太子颔首,不语。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大殿,却未能找到一个法师。
  一时间场面有几分尴尬,谢姝真趁机向前几步,递上线香,道:“公子也是来祈福的?”
  太子突然被人搭话,几乎是惯性般回道:“不是,香就不必了。”
  谢姝真也不恼,又笑着递出线香过去,道:“公子若是要等法师们来,那恐怕是有些难。听说是太子殿下也要来,因此都去前院迎人来了。一时半刻,怕是回不来了。很多香客都想一睹太子殿下容貌,便也有去的。”
  太子听后顿了顿,有些疑惑:“既然太子要来,你为何不去?”
  谢姝真回道:“我还得做功课,怎么能去前院凑热闹。要是让人知道了,免不了又是要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