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甚至带上指责,“殿下不在府中,这些儿女婚事,我不操心,谁操心?难道任由外人糊弄?”
  她绝口不提自己那点旖旎心思。
  废话!汉宫血的教训就在眼前!
  她就是因为面首之事被班始那窝囊废杀了,如今岂能重蹈覆辙?
  除轨的风险太大,这锅必须甩出去,女儿就是现成的挡箭牌。
  朱棣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半晌,才道:“安成的婚事,自有章程。你不必再私下查探。”
  算是将此事轻轻揭过。
  刘贤得暗暗松了口气,却更觉这男人心思深沉难测。
  他当真信了?还是懒得追究?
  正思忖间,却见朱棣放下茶杯,竟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她酸痛的肩膀。
  “你做什么?!”刘贤得像被烫到般猛地一缩,满脸戒备,“我说了,不许碰我!”
  朱棣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理由。”
  “国丧!”刘贤得脱口而出,这可是现成的大旗,“大行皇帝新丧,举国哀悼,身为亲藩,更应恪守礼制,禁绝宴乐……及房帷之事!王爷岂可因私废礼?”
  她说得义正辞严,仿佛昨夜用强的人不是他。
  朱棣看了她片刻,那眼神让她有些发虚。
  最终,他收回手,站起身。
  “既如此,你好生歇着。”竟没再坚持,转身出去了。
  刘贤得看着他的背影,心头疑窦更深。
  他就这么答应了?未免太好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朱棣果然如她所“要求”,搬去了书房居住。
  即便同处一府,也极少来打扰她。
  对那日别院之事,更是绝口不提,甚至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几个私下嚼舌根的下人,王府内外关于王妃那日“失踪”的议论,迅速平息下去。
  连布政使葛诚那边,据说也得了燕王属官的“妥善沟通”,再未就王妃“静养”之事发出任何质疑。
  刘贤得起初提着心,唯恐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可时日一长,见他似乎真的不再追究,还约束了外人,她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些。
  只是对他,那份因年龄差距和强迫而产生的排斥,丝毫未减,反而因他的“轻易放过”更添几分狐疑与疏离。
  期间朱棣偶尔会来她房中,过问起居,甚至会像此刻一样。
  “还酸么?”他坐在榻边,手隔着衣物按上她的后要。
  力度适中,手法竟意外地老道,那股酸痛感确实缓解不少。
  刘贤得却像炸毛的猫,立刻弹开,扯过引枕隔在两人中间,板着脸:“不劳王爷费心。我说过,分房而居,勿再亲近。”
  朱棣也不恼,收回手,只道:“国丧将尽。”
  刘贤得心头一跳,强自镇定:“那又如何?礼不可废。”
  ……
  终于,冗长压抑的国丧期结束了。
  王府内外撤下白幡,气氛似乎松快了些。
  刘贤得却更加警惕。
  果不其然,朱棣虽未明言,但来她房中的次数悄然增多,停留的时间也长了,目光偶尔掠过她时,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深意。
  刘贤得绞尽脑汁找理由推拒:今日头疼,明日腹闷,后日需斋戒祈福,大后日梦见先帝警示需清心寡欲……理由花样百出,她自己都快信了。
  朱棣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不置可否,然后离开。
  次数多了,他眼神里那份沉静,渐渐让刘贤得有些不安。
  这夜,月黑风高。
  刘贤得白日借口“感染风寒”,早早喝了安神汤睡下。
  半梦半醒间,忽觉身侧床榻一沉,一股熟悉的、带着夜露微凉的气息笼罩下来。
  她悚然一惊,猛地睁眼,借着窗外微弱天光,只见朱棣不知何时竟上了她的床,正侧身看着她,玄色中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你……你怎么进来的?!”她失声惊叫,慌忙往床里缩,睡意全无,“出去!我染了风寒,仔细过给你!”
  朱棣没动,只淡淡道:“你面色红润,气息平稳,不像有病。”
  “我……我这是内热!”刘贤得强辩,心慌意乱。
  “国丧已过。”他提醒,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那也不行!我……我月事来了!”她口不择言。
  朱棣似是低笑了一声,极轻,在黑暗中却清晰可闻。
  “巧了,”他慢条斯理道,“据本王所知,似乎不是这几日。”
  刘贤得的脸腾地红了,是恼的。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眼见他那带着薄茧的手就要探过来,刘贤得脑中那根名为“抗拒”的弦彻底崩断。
  长久以来的憋屈、提防、对“老男人”的膈应、以及此刻被“夜袭”的愤怒,轰然爆发!
  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和速度,猛地翻身滚下床榻,顺手就抄起了床边矮几上,那是她早先觉得无趣,让侍女找来“观摩”的、用于礼仪陈列的、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皮质短鞭!
  “你个登徒子!老不修!”
  她赤足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只着寝衣,长发披散,却气势汹汹,扬手就将那鞭子朝他抽了过去!
  “给本宫滚下去!”
  “啪!”
  鞭梢擦过锦被,发出清脆的响声。
  虽不疼,但这举动着实骇人。
  朱棣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一出,动作顿了顿。
  就在这刹那,刘贤得第二鞭又到了,这次是冲着他露在外面的手臂!
  “你还敢躲?!”她一边追打,一边怒骂,
  “说话不算话!欺负弱女子!本宫今日就替你爹教训你这不守礼的逆子!”
  黑暗中,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挥舞着短鞭,追着身形高大、仅着中衣的燕王殿下,从床榻边打到屏风旁,碰倒了花瓶,拂落了书卷,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朱棣起初只是闪避,眉宇间掠过讶异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待那鞭子第三次险些扫到他脸颊时,他眸色一沉,看准时机,猛地出手,精准地抓住了鞭梢,稍一用力。
  “啊!”刘贤得惊呼一声,鞭子脱手,人也因惯性向前扑去,结结实实撞进一个坚硬温热的怀抱。
  朱棣就势搂住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身前,低头,气息拂过她气得通红的耳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某种终于不再压抑的、危险的磁性:
  “徐、妙、仪,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刘贤得被他箍得动弹不得,抬头怒视,却撞进他幽深如潭的眼眸,那里面跳动着两簇她从未见过的、暗沉的火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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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烦忧
  她被那目光慑得一颤,脊背发寒,却不肯露怯,梗着脖子颤声道:“有本事……你杀了我。否则,别碰我!”
  她料定此时国丧刚过,新帝初立,朝廷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位拥兵在外的藩王,他绝不敢闹出什么残害正妃、惊动朝野的动静。
  朱棣闻言,眸色陡然转深,那幽潭底下仿佛有冰棱在无声凝结。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箍在她腰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几乎要掐进她单薄的寝衣里。
  两人气息胶着,一炙热一冰冷,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就在刘贤得觉得快要窒息时,外间忽然响起内侍恭敬的通报声:“殿下,道衍大师求见。”
  腰间的手臂倏然一松。
  那力道撤得极快,仿佛刚才那几乎要碾碎她的桎梏只是错觉。
  朱棣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掠过她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惊悸的眼眸、微微泛白的脸颊,以及被他禁锢后不自觉轻颤的身体,像是要将她此刻狼狈又倔强的模样刻进眼底。
  他没再说什么,甚至没有流露出被打断的不悦,只是干脆地松开了手。
  “收拾好自己。”他丢下这句话,掀帘而出。
  刘贤得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心脏仍在狂跳。
  她定了定神,听见外间隐约传来朱棣与道衍走远的脚步声。
  道衍来了,她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
  有这个深不可测的老和尚在,朱棣的注意力应该会被转移。
  但下一秒,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
  道衍!他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徐妙仪!
  万一他在此时,在此地,对朱棣和盘托出……她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朱棣方才那冰冷的眼神和几乎失控的力道,若知道枕边人竟是个“孤魂野鬼”……
  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整理凌乱的寝衣和散开的长发,赤足悄无声息地快步挪到通往书房方向的隔扇门边。
  厚重的门扉紧闭,她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上去,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