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俯身逼近,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地面上,滚烫的呼吸与冰冷的雨水气息交织,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还是说,这些年的情分,这王府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见证过的日子,对你而言,从来就轻如鸿毛,可以随意丢弃,甚至……用来践踏?”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试图剖开她愤怒的表象,触及那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和心寒的内核,“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或者说,你究竟……是谁?”
  最后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深重的困惑。
  刘贤得被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痛苦和尖锐的质疑刺得心头一慌,但阴城公主的骄纵和对未知命运的恐惧让她选择了更激烈的攻击。
  “我是谁?我是倒了八辈子霉才给你做王妃的人!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离你远远的!想要过不用提心吊胆、富贵逍遥的日子!想要找比你年轻、比你有趣、比你会哄我开心的男人!你给不了,就别挡我的路!废物就是废物!连自己女人的心都留不住,活该……”
  “闭嘴!”
  朱棣眼底最后一丝克制终于崩断。
  他猛地松开了她的脚踝,在她因骤然放松而试图翻身爬起的瞬间,他以一种近乎擒拿的姿态,迅捷无比地整个人倾覆而下,双手如铁钳般分别扣住她的手腕,以绝对的力量将她狠狠摁回冰冷坚硬的地面,他的膝盖抵住她乱踢的腿,将她彻彻底底困死在方寸之间,动弹不得。
  “废物?”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令人胆寒的戾气,“好,很好。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废物,说我无用……”
  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苍白的脸颊和颤抖的唇畔,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一种危险的暗示。
  “那今日,我这‘废物’夫君,就让你好好领教一下,什么叫‘有用’。”
  刘贤得浑身一僵。
  胸
  腔里的尖叫声还没出口,已被恐惧扼住喉咙。
  “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本事,留住你的人和……”
  他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指尖只轻轻一勾,丝绦松了。
  她听见自己衣料窸窣的声音。
  “你的心。”
  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字字清晰如刀,带着滚烫的决绝:“徐妙仪,你听清楚。这辈子,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的名字写在我朱家的玉牒上,你的魂魄也得归入我朱家的宗祠。找别人?除非我死。不,就算我死了,你也别想。”
  他说话时,滚烫的掌心贴上了她要件的皮肤。
  刘贤被他话语里赤裸的、不容置疑的占有和那眼底近乎疯狂的执拗吓得灵魂都在战栗,随即涌起的是更强烈的、鱼死网破般的反抗:“你休想!你无耻!你霸道!我恨你!我死也不会认命!你困不住我!我……”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挣扎,右手拼命扭动,指尖忽然触碰到旁边矮几冰凉的边缘。
  她死死握住那冰凉的一角,像握住最后一根稻草。
  而朱棣仿佛全然未觉,他垂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动作竟显出几分贪婪的餍足。
  “骂,”他哑声道,嗓音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接着骂。你每骂一声,我便多要你一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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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失手
  刘贤得被他话语里赤裸的、不容置疑的占有和那眼底近乎疯狂的执拗吓得灵魂都在战栗,随即涌起的是更强烈的、鱼死网破般的反抗:“你休想!老者,你无耻!你霸道!我恨你!我死也不会认命!你困不住我!我……”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挣扎,右手拼命扭动,指尖忽然触碰到旁边矮几冰凉的边缘。
  绝望和暴怒冲昏了头脑,她不管不顾地摸索,猛地抓住了那只沉重的青铜错金云纹香炉,那是他送的礼,此刻却成了她反抗的武器!
  “我杀了你!”她双眸赤红,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挣脱他右手的些许松懈,双手抡起那沉甸甸的香炉,朝着他太阳穴的位置狠命砸去!
  动作又快又狠,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朱棣瞳孔骤然紧缩!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将头向另一侧偏开!
  “呼!”
  香炉带着风声擦着他的额角呼啸而过,几缕发丝被劲风切断。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香炉没有砸中他,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们头顶正上方那盏精致华美却也脆弱无比的八角琉璃宫灯上!
  “哗啦!咔嚓!”
  琉璃灯罩瞬间爆裂,碎片如雨纷飞!
  悬挂的玉片、珊瑚流苏疯狂碰撞、断裂、坠落!
  整个灯架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灯顶那枚用作装饰和平衡的、拳头大小、边缘坚硬的羊脂白玉如意头,在这剧烈的撞击下,猛地脱离了榫卯的束缚!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变慢。
  刘贤得甚至能看到那枚白玉如意头在昏黄破碎的光影中,带着尖锐的棱角,携着下坠的千钧之力,朝着下方,正是她因用力过猛而仰起的、毫无防备的面门,精准而致命地坠落!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如此逼近。
  她瞳孔缩成了针尖,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连惊叫都发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致命的白色在眼前急速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身上的重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道骤然压下!
  不是之前充满侵略性的禁锢,而是一种全然覆盖的、紧密的、带着牺牲意味的庇护。
  是朱棣!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一眼那坠落的凶器,所有的反应都源于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
  在玉坠破空声响起、在她瞳孔骤缩的同一刹那,他已然做出了选择,不是躲开,而是更紧地覆住她。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死死搂进怀中,用自己的胸膛和肩膀完全遮挡住她,同时迅速抬手,宽大的手掌护住了她的后脑和脸颊,将她整个头脸都按向自己怀里,用自己宽阔的脊背,为她构筑了一道血肉屏障。
  “砰!噗!”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响起!
  不是砸在皮肉上的钝响,而是结结实实砸在骨骼上的、让人牙疼的闷响!
  白玉如意头带着下坠的全部力道,狠狠砸在了朱棣左侧肩胛骨偏下的位置!
  那里没有厚甲,只有单薄的湿衣和血肉之躯。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一颤,像是被重锤击中,额头上瞬间暴起青筋,冷汗顺着紧绷的颌线滑落。
  “哗啦……”
  破碎的宫灯残骸和琉璃碎片陆续掉落,砸在地面或他们周围,发出细碎的声响。
  刘贤得被他严丝合缝地护在身下,紧密的拥抱甚至让她有些窒息。
  她的脸被迫埋在他带着雨水湿气和淡淡血腥味的胸膛前,毫发无伤。
  耳边是他沉重而紊乱的喘息,以及那一声压抑闷哼后的余韵。
  她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他身体每一寸肌肉因剧痛而产生的痉挛和颤抖,能闻到他衣衫上愈发明显的血腥气正快速弥漫开来。
  方才那避无可避的致命危机,他毫不犹豫、近乎本能地用身体为她抵挡的决绝……
  所有的恶言恶语、骄纵蛮横、拼死反抗,在这一记沉重的、无声的守护面前,被撞得粉碎!
  只剩下冰冷的、浸透骨髓的后怕,和一股更加汹涌澎湃、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复杂洪流。
  震惊、茫然、不解、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悸动,以及更深重的、让她无所适从的恐慌。
  为什么……?
  他为什么……
  剧烈的疼痛让朱棣的呼吸粗重了片刻,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尽可能不压到她,却依旧没有松开怀抱。
  他低下头,额角还带着冷汗,看向怀中似乎已经吓呆了的女人。
  他抬起那只未受伤的右手,指关节处也有擦伤,带着血痕和薄茧。
  他轻轻抚上她冰凉的脸颊,想要拨开她眉边的碎发,动作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
  寝殿内的寂静却被门外骤然响起的急促脚步声和惊呼打破。
  方才那一声巨响显然惊动了值夜的侍女。
  “殿下?王妃?”侍女的声音带着惶恐,停在门外不敢擅入,“您们……没事吧?”
  朱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肩背处火烧火燎的剧痛和翻腾的情绪,沉声对外道:“无碍。去叫马和,让他速请王府良医过来。”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仔细听仍能辨出一丝压抑的颤抖。
  “是!奴婢这就去!”侍女的声音慌慌张张地远去了。
  很快,外面传来更多纷沓而谨慎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