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宋运珧一噎:“眉儿,你这话说的便错怪兄长了,兄长也是为了你好——”
  她直接开口打断:“兄长过来若只是为了说这些,便可住口了。”
  宋运珧支支吾吾半晌,只得一拍脑门:“唉,不说了,不说了还不成?”
  他只了两个丫鬟过来:“还不去给姑娘换身衣服,穿着嫁衣像什么样子!”
  宋禾眉冷笑一声,转身回了屋去,任由两个丫鬟跟上来服侍。
  只是褪去衣衫时,贴身侍奉她的丫鬟轻咦了一声:“昨日早上给姑娘穿的小衣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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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禾眉:他一定是讨厌我,才不愿意碰我
  喻晔清(忍ing)
  第四章 畅快 为她那素未蒙面的未来夫……
  丫鬟互相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开口问。
  宋禾眉淡淡扫过,并没有放在心上,语调如常:“落在邵家了。”
  昨夜之事终是有些混乱,她的小衣当时被扯下后胡乱丢在一旁,不可避免地染上了脏污。
  洗又不能洗,晒又不好晒,她没去管喻晔清是如何处置的,不过约莫也是随便丢到何处了罢。
  但丫鬟既开口问了,说邵家总没错,洞房夜留个小衣在新郎官屋里,谁还能去贴着问不成?
  换了常服,宋禾眉看着铜镜中自己的模样。
  昨日,镜中的人压不住的期待与欢喜让她自己瞧了都羞赧,可今日在看,她却觉得自己一派死气。
  她眼睁睁地,看着丫鬟一点点将她的头发梳成了妇人发髻。
  倏然间,她竟笑出了声。
  丫鬟见状捏着梳篦的手都颤了颤:“姑娘……”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无妨,梳罢。”
  门外仍在断断续续传来兄长与喻晔清的说话声,虽是压着声调,但大抵是因气得狠了,照样能让她听见。
  “我带着人找了她一整夜!生怕她被哪个歹人给劫了去,我是打听也不敢、喊叫也不得,你倒好,人在你这你怎得也不知递个消息!”
  宋运珧急得直转圈:“她不让你去递信,你就不能趁她睡下了偷偷去?读书读傻了罢,这么死心眼!幸而是我寻来了,没有带邵家的人,否则叫人家知晓了你们孤男寡女……唉,这要她的名声怎么办!”
  宋禾眉闭了闭眼,笑不出来了。
  兄长怎得不担心一下她有没有受欺负?话里话外竟只顾着在乎她的名声。
  不过也是,她现在的名声可不止关乎宋家,还关乎邵家。
  那可是邵家啊,她的好兄长好爹娘,还等着乘邵家东风呢。
  不过她脑海之中猛然蹦出了喻晔清眉眼冷漠的沉默模样,他应当觉得很冤枉罢?平白遭了这无妄之灾。
  思及此,宋禾眉站起身来准备出门叫兄长停了数落,却是在推开门之时,听到清润平静的声音:“二姑娘不愿嫁。”
  宋禾眉脚步一顿,透着半掩的门缝,看着院中负手而立的那人。
  喻晔清凝视着宋运珧,他语调平和,听到耳中却能感受到他的坚定:“既如此,大郎君便不该再送她回邵家。”
  他上前几步,面对着宋运珧,而后转动方向,颀长的身子将宋禾眉的视线挡住,也似将她护在身后一般。
  “卖女求荣,小人之行。”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轻轻处处砸下来,莫名很有分量。
  宋禾眉不由有一瞬怔然,她未曾将兄长的话告知他,他又是如何知晓的?
  不过喻晔清向来聪明,即便是不知具体内情,但猜出一个卖女求荣来也并不稀奇。
  可宋禾眉却觉心中酸涩至极,连个外人都知晓的道理,可她的兄长与爹娘呢?
  她未曾想过,从昨夜至今,竟是喻晔清第一个说出了维护她的话。
  但宋运珧被短暂的震慑后,很快反应过来:“宋家的事,哪有你说话的份!”
  喻晔清在他眼中,说好听些是幼弟的伴读,实际上跟下人也无异。
  竟斥到他头上来了!
  嘲讽的话即将出口,宋禾眉适时推开了门:“兄长,你要闹什么。”
  宋运珧顿时哽住,将不该说的话都压下去,绕过面前碍事的人去看自家妹子。
  自小看到大的姑娘嫁了人,头发一梳上去,那可就是旁人家的了,而每次瞧见自己都笑盈盈的妹妹,此刻一双杏眸含着冷意,唇边确实还带着笑,却不过是冷笑。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弄得他好似真的很糟烂一般,他的妹妹他怎能不疼?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上前去揽上妹妹的肩膀:“兄长知道你受了委屈,你瞧,这不赶紧带你去讨公道吗?这事儿我已经禀了爹娘,待咱们回去,就同爹娘一起上邵家的门。”
  宋禾眉枯了一半的心竟被这几句话点燃了生机,一双眸子也闪烁了光亮:“当真?”
  “这哪里有假?”宋运珧恨不得举起手对天发誓,“那些个不干不净的女子是断不能留的,但邵文昂的为人你是知道的,难道就因一个通房,你就要将他弃了?你舍得吗?”
  那点光亮随之被压灭,荡然无存。
  宋禾眉不说话了。
  但并非是因为舍不得。
  有时候这人的心思很奇怪,有了昨夜的事,她便隐隐觉得扳回一城,昨日发现此事时的作呕感,竟也被暗暗的畅快所替代。
  她忍不住去想,若是邵文昂与爹娘兄长知晓了这件事,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她期待,并因着期待而觉隐秘的爽快,可她却不能将此事说出来。
  倒不是为了她自己的名声,而是——喻晔清。
  她暗暗抬眸去看面前人,竟发现,喻晔清也在看着她,墨色的眸中神色复杂,让她分辨不出来他究竟在想什么。
  反正那双墨眸,是没有昨夜那不受控制的涣散更诱人。
  是在害怕吗,害怕她将昨夜的事说出来?
  还是在可怜她,怜她无能为力之下竟用自己的身子来报复。
  但她的沉默,却是让在场的二人认做是默认,宋运珧松了一口气:“听话,上马车罢。”
  宋禾眉没拒绝,被他小心翼翼地搀着扶着送上了马车。
  宋家出行的排场向来很大,但此刻毕竟是寻私逃的新娘,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故而只一个车夫带两个丫鬟,走的时候并不会引人注意。
  一向孤寂的屋舍重新安静下来,喻晔清看着离开的马车,宽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
  无力感将他彻底笼罩,反复提醒他的无能。
  他不该让她走的,方才应该不管不顾将她留下来。
  可他最该说这话的时候,他犹豫了。
  他配不上她,昨夜也应该劝住她,不让她冲动。
  喻晔清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却是瞧见了从屋后缓缓走出的马儿。
  这是昨夜她骑来的,但好像谁也没想起来它。
  它丢在了这里,游离在外,就像他一样。
  但下一瞬,理智被冲动盖过,喻晔清眸色沉了沉,上前几步翻身上马,追随上马车离开的方向。
  *
  宋禾眉顺着马车车窗瞧向窗外,不言不语。
  宋运珧一劝起来没个停的时候:“好妹妹,通房真不算什么大事。”
  宋禾眉突然回头,问出了自己一直未曾注意的事:“兄长,你有通房吗?”
  宋运珧直接被问懵住,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哪有跟妹妹说自己房里事的道理?
  宋禾眉点点头:“那便是有了。”
  她扯了扯唇,意味深长道:“难怪兄长这般体谅他。”
  也是难为嫂嫂了。
  宋运珧被她说的一噎,确实是有些恼了,可他自小到大没对妹妹发过什么脾气,即便是再恼,他自己叹两口气,也便过去了。
  他讪笑着,将她上上下下瞧了一遍,突然道:“眉儿,你那套头面呢?”
  他当即冷了脸:“莫不是被人偷了罢,不成,我得给你找回来,那可是你刚出生的时候娘就找人给你打的,专为你出嫁备下的。”
  宋禾眉见他认真模样,无奈抬手拉住他,随意遮掩两句:“掉哪了罢,不重要。”
  她幽幽道:“为出嫁备下的吗?那哪里是为我准备的,是为我未来夫婿准备的罢。”
  “难为娘亲了,从我生下来起,便为她那素未蒙面的未来女婿备下这样一份厚礼。”
  嫁妆,那便是得先嫁了,才有嫁妆。
  若她此生不嫁,还会专程给她打头面?既是用来亮相给她未来夫君瞧的,又如何能说成是给她的?
  宋运珧有些听不下去:“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手足三人,娘亲最疼爱的便是你,那黄金头面给了你,不也是给你到夫家的倚仗?让你不必手心朝上,不必看人脸色。”
  宋禾眉转头看向他,杏眸之中带着淡淡嘲意:“与其给我黄金头面,不如允我和离归家,可是哥哥啊,你们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