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宋禾眉不由得眉心蹙起。
  这不知、那不知,急三忙四的回府叫她做什么?真要是衙门的人出面,真出了什么事自会派人来传唤。
  她深吸一口气,到底是没将这股火气撒在下人身上,打算先看一看此处的情况,掀起车帘便要下马车。
  刚探出头去,便觉胳膊被人压住,她被吓了一跳,当即甩了一下胳膊,却被人直接抓住手腕,不等她低呼出声,车帘未落下的一角竟露出熟悉的身形。
  “别出去。”
  喻晔清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此处不干净,免得脏了你的眼。”
  听见他的声音,宋禾眉烦躁的心倒是稍稍安定了些,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怎得在这,到底出了什么事?”
  车帘虽未掀开,但喻晔清离她很近,声音轻而易举便能传入她耳中。
  “在邵文昂屋中死了个小倌,掌事的报了官,此事便交由霖州知府处置,你放心,我会将此事处置好,只是未曾想会有人将你唤过来。”
  言罢,他疏冷的视线扫过驾马车的小厮,小厮当即冷汗直流,哆嗦着回:“大人,小的也是奉命了家主的命,只得寻夫人来想办法。”
  小厮说话声越来越小,喻晔清干脆道:“劳驾退避一二。”
  小厮愣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连着哦了好几声,赶紧下了马车避离得远些,喻晔清没踩脚凳直接迈上马车,车帘骤然被他掀起,高大的身子笼下来,宋禾眉倒吸一口气,忙给他让了让位置。
  春晖识相地将视线移开,缩在角落里不看他们,宋禾眉也没管那么多,直接拉上他的手:“你还要费心替他周全不成?”
  喻晔清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道,回握住她,墨色的双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好看。
  “没有,只是我既在此稽查,总不能在我眼前出现冤案,更何况此事还牵扯了朝廷命官,你不必担心,也不必出面,免得叫人看见了你,让你平白遭人议论。”
  宋禾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也回想起来他方才说的那句……小倌。
  她视线顺着马车车窗未曾合拢的一角,朝着外面看去。
  眼前是极为华丽的五层高楼,各个窗户里点着昏黄暧昧的烛光,窗外还挂着许多红灯笼,方才没发觉,如今瞧上一眼,便似觉得四周都萦绕着一股脂粉味。
  宋禾眉当即觉得有些恶心。
  邵文昂是伤了身子的人,寻常狎妓都是不成的,还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小倌……他怎么会与小倌扯上关系?连办事的家伙都坏了,平常如厕都控制不住的人,竟还要来这种地方。
  他究竟什么时候能老实下来,什么时候能收了心?
  宋禾眉额角突突直跳,喻晔清反握住她手的力道重了些:“你别担心。”
  “我没有担心的意思,只是觉得心烦,他出了这种事,连带着我都跟着丢人。”
  喻晔清垂眸看着她,眼底涌动着疼惜,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手轻轻抚在她后背上:“所以我说不必你来出面,此时不要叫他们看到你,免得日后那些不好听的话,也要议论到你头上,马上就好了,只要你离开此处,这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他在尽力安抚她,语气很是小心,似是真得觉得她心绪很是不好一般。
  宋禾眉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被他珍视着,听着他一句又一句,心中的那些恼烦倒是被抚平了不少。
  她不合时宜地想,若是放在从前,她都想不到什么事会让喻晔清一次说这么多话出来。
  “那……我先回邵府去?”
  喻晔清低低应了一声,先一步松开她,垂眸看着她时,月色映在双眸之中,叫他墨色的瞳眸中似是显出了她的模样。
  他道一声:“回去罢,早些休息。”
  他说的话莫名很有分量,宋禾眉睫羽颤了颤,心随之安定下来,点头应了两声。
  她眼看着他喉结滚动,薄唇抿起,觉得他似是想做些旁的,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喻晔清只盯着她看了又看,最后什么都没做,只回身下了马车。
  马车随着他的动作轻摇了摇,宋禾眉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摇了摇,她没忍住,掀起马车的车帘的一角朝外看去,这暗楼门前有两个人,一个是上了些年岁的女子,但穿得很是艳丽,另一个身着官服,她想了想,好像是霖州知府郑大人。
  这位她不熟悉,但对郑家的那位夫人她却是熟悉的很。
  她出身不好,郑大人又是邵文昂上官,寻常郑家的那位夫人对她很是瞧不上,不至于奚落嘲讽她,但忽视冷待排挤却还是有的。
  宋禾眉看着郑大人对着喻晔清恭敬拱手的模样,竟也没觉得有多痛快,官场上也不过就是如此,对上官要奉承俯首,对下面的人,便可极尽将因上头受的不平撒下来,如此一圈套一圈,也没劲的很。
  将车帘重新放了下来,待小厮回到马车上,她才道:“回府罢,这用不上我。”
  马车兜兜转转又向邵府行去,而府内大夫已经为张氏施过针,说只是受了惊吓,于性命无虞。
  对宋禾眉而言,得了来这个消息便够了,她叫账房包好银两将人送了出去,自己回屋准备歇息。
  第二日一早天不过蒙蒙亮,张氏便醒了,带着人直接要往她院子里闯,她还未睁开眼,便听着张氏身边的丫鬟厉声道:“睁大你们的眼睛瞧瞧,老夫人在这你们竟也敢拦,莫不是忘了你们究竟是谁的家仆!”
  这院子里只有春晖素晖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人,剩下尽数都是邵府的下人,张氏婆母的架势摆出来,当即无人敢拦她,只得来拍她的门。
  宋禾眉烦躁地披衣起身,下榻几步到了门前,一把将门拉开,外头明艳的晨光都未曾驱散她周身的不悦,她冷声道:“都吵什么。”
  张氏还立在台阶之下,面上苍白没有血色,想来也是刚醒,或许是因担心儿子,这一夜的功夫,发髻上的白发都似多了些。
  可即便如此,这老妇倒是气势不减:“我儿现下在何处?你怎得这般狠心,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在屋中安眠?你在霖州这么久,我儿亦在此地为官,竟能有人胆敢陷害到他身上去,当真是荒谬!”
  她眼底似有怨恨,怕是巴不得要将盯过来的视线全化作绵绵细针,好将宋禾眉浑身上下扎了个透。
  宋禾眉抬手捏了捏眉心,冷笑一声:“您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陷害了他。”
  她将以上裹的紧了紧,随意倚在门扉上:“不过您说我在屋中安眠,着实是冤枉了我,昨夜您晕的及时,只得我去瞧一瞧究竟出了什么事,不过幸而有喻大人在,已经发觉了其中蹊跷,不必您跟着瞎操心。”
  张氏闻言面色却更为难看:“喻大人?”
  她严词斥责:“有他在,我儿岂不更是凶多吉少,指望着他,无疑是与虎谋皮,能得什么好!你莫要以为我怕了你们,若我儿出了什么事,我即便是入京去敲登闻鼓,滚了钉床我也要上达天听,求陛下主持公道!”
  宋禾眉听得又觉得那股心烦净儿涌了上来,不耐烦道:“成,那您就滚去罢,莫要来我这吵我。”
  她抬眸,瞧着春晖素晖二人气势汹汹走了过来,给那二人递了个眼神,自己回了房去。
  春晖沉稳,素晖泼辣,一个动嘴一个动手,将张氏的人逼退了好几步,邵府在这院子伺候的人,虽不敢对家主的亲娘阻拦,但更不能对顶头的主子明着不敬,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不敢插手。
  张氏被赶到月洞门外,唇气得青紫发抖,若不是有身侧的丫鬟扶着,怕是又要晕过去。
  她是如论如何都不能放心,说什么都要出府去看一看情况,宋禾眉也懒得去管,叫邵文昂亲娘去跟着一起丢人,叫他们母子情深去也没什么不好。
  她在府中安心带到了晚上,日暮西沉,院中掌了灯,才听得外面有人进来传话,说人都回来了。
  宋禾眉闻言朝着外院走,待走到了前厅,便看见喻晔清颀长身形立在厅堂中,旁边张氏面色苍白立在上首,邵文昂则跪在她面前,身子佝偻着,背影都显得萧索,细细看去,发髻凌乱不堪,衣裳上似还沾有稻草。
  她站在门口不远处没有上前,张氏却对着旁侧的喻晔清扯出讨好的笑脸,颔首恭敬道了几句什么,便要亲自将人送出来。
  走到门口张氏抬眸看见了她,眼底已没了白日里的盛气凌人,一个劲的躲闪。
  喻晔清则是不再理会其他,急步向她靠近,当着张氏的面一把拉上她的手:“你怎么来了?放心,都没事了,回去收拾收拾东西罢,今夜你便跟我走。”
  第九十八章 哀戚 “我还以为你后悔了……
  今夜就走吗?
  这突然来的变故叫宋禾眉意外,但喻晔清紧握她掌心的手发着烫,眸色认真,不像是冲动的样子。
  她下意识朝着厅堂内的张氏看了一眼,里面的人则是率先一步避开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