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很幸运的是,接下来的几小时,兰泽尔都没有再做噩梦。等到再次被寒冷队长推醒时,兰泽尔一个激灵扯下小毛毯,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在原地坐了会,才渐渐反应过来,神情松软地打着哈欠问:“几点了?”
  “晚上十点。”寒冷队长站起身拿行李,脸上透着些许倦意。
  他显然没兰泽尔那么坦然的心态,一路都在反复复盘兰泽尔提出的营救计划,试图找到可能出现的漏洞,早点补上:“快点。按照你的计划,我们还得赶去那家范科家族的继承人常住的酒店办理入住——那家酒店叫什么来着?belvedere dell'aquila——山鹰瞭望台酒店?我不认识去那的路,还得找个靠得住的司机——”
  “对……关于那个。”兰泽尔打着哈欠晃晃悠悠站起来,顺手扒了扒头发,虽然只是把一头黑毛扒得更乱,“我之前提的计划,只是个简略的梗概,还有很多……细节,有待补充。比如……那家酒店极其昂贵,并且我们如果想和小范科搭上话,必须得包一间总统套房,我手头上的活钱加一起都不够包一晚的。”
  “……什么??”寒冷队长不可思议地停住拿行李的动作。
  他连中途失败,紧急脱身的后备方案都想了两三个了,偏偏没想过会在这种他以为不可能有问题的事情上出问题:“那你为什么说得好像你有那里的贵宾卡似的!等等……如果我们没法好小范科搭上话,那你的计划从一开头就没法顺利实施!我们要怎么做?!临时在这儿——”寒冷队长迅速瞥了眼周围,压低声音,“临时在这儿找个‘活儿’干吗??”
  兰泽尔眯起眼睛,十分赞赏新旅伴这种遇事先解决问题的行事风格。
  银币变魔术似的从他指尖翻飞而过,兰泽尔揉着一头卷毛冲寒冷队长懒洋洋笑了一下:“急什么?赌场不倒闭,还怕没钱赚吗?——找找附近的赌场,我们先去玩两把。”
  于是。
  10:45,两人抵达机场附近最近的赌场。
  11:20,兰泽尔在一群赌鬼或亢奋或挫败的吼叫声中横扫赌场,开着一辆赢来的红色跑车一路猛踩油门,驰骋进更加繁华的市中心。
  12点整。兰泽尔从市中心最大的赌场中走出,随手将红跑的车钥匙丢给失魂落魄、赔得倾家荡产的对手,坐进新赢来的阿波罗evo内。
  他无比舒爽地缓缓吐出一口气,珍惜地慢慢摸了圈跑车漂亮的方向盘,才关上车门,从车窗内探出头,冲着还傻站在车边直愣愣地瞪视着车,几乎和对手一样魂不守舍的寒冷队长吹了声口哨:“上车啊!兰妮。发什么呆呢?现在又不是你催我的时候了?”
  寒冷队长:“……”
  虽然很讨厌,但他必须承认兰泽尔的确有几把刷子。如果不是他们的相遇太过糟糕,他也许会喜欢和兰泽尔打交道,毕竟这种一掷千金的疯狂、千金散去还复来的惊险刺激,不正是令他沉迷于盗窃、抢劫,总是和闪电侠作对的原因之一吗?
  ——与此同时,英国皇家海军特训营。
  康斯坦丁已经离开别墅,只留下麦考夫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脸浸在电脑的蓝光中,头也不抬地盯着屏幕,一目十行地扫视情报部从世界各地汇总来的所有信息。
  他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以一种只要他不接电话,就能一直聒噪到天荒地老的劲头使劲轰鸣着重金属摇滚乐。
  麦考夫的牙关极轻地搓碾了一下,还是伸手接通电话:“什么事?”
  “你这话怎么说的,我是你的母亲,非得有事才能给你打电话吗?!”老福尔摩斯夫人的声音从话筒里冒出来。
  不过她并不是来吵架的,只嗔怪了一句,就絮絮叨叨道:“兰泽尔放在我们这儿的阿波罗evo准备什么时候开走?我已经连续几天晚上抓到你爸大半夜的不睡觉,想去开那辆车。开玩笑……以你爸的反应速度,他能开那辆车?我可不想早早变寡妇。而且,兰泽尔一直都很宝贝这辆车,我记得他连你都不让开吧?万一蹭到哪了他不得心梗死?所以你记得跟兰泽尔说,早点来开走它……”
  老福尔摩斯夫人的絮叨声在空旷的别墅中回荡。
  麦考夫沉默着,灰蓝色的眼睛倒映着电脑方窄的屏幕,像一尊凝固在静穆中的塑像。
  老福尔摩斯夫人:“哈罗?哈罗?你还在听吗迈克?哦天,让兰泽尔直接来接电话吧——”
  “他现在不在。”麦考夫终于开口,“去做一份紧急的外勤工作了。”
  “哦……好吧,”老福尔摩斯夫人失望地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这不是那种一出差就得潜伏个一年半载的那种任务吧?今天是2月23号,还有三个多月就是兰泽尔的生日——6月24号,对吧?我记得你之前说的是这个日期。他还能赶得上回来过这次生日吗?”
  麦考夫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正想说任务这种东西怎么能说得准时间,视线忽然在电脑屏幕上迅速翻滚过的邮件内容上定住。
  这是一份来自美国中心城的情报汇总,其中囊括有近期当地电视台的大小新闻。此时此刻,金发的美女主持正在截录的新闻中播报:
  “……据悉,这场荒谬的绑架发生在今天下午,本市最大的珠宝店中。”
  “彼时,以抢劫银行、大规模盗窃而臭名昭著的寒冰队长,正率领无赖帮一同抢劫一家珠宝店。然而抢劫进行到一半,珠宝店中的无赖帮成员却突然冲了出来,惊慌大喊‘绑架!有绑架犯绑走了老大’……”
  麦考夫渐渐坐直了身体:“——能。”
  “听我说,妈妈,明天我会让安茜娅去把车开回来,我现在有别的事要忙,回头再聊!”
  老福尔摩斯夫人:“安茜娅?等等,兰泽尔不让其他人开——”
  麦考夫已经把电话切断了。他迅速拨通安茜娅的号码:“——让人把今天下午那场发生在中心城珠宝店的抢劫案情报都送来。如果珠宝店内有监控录像,我要看。”
  第5章
  麦考夫没有等待安茜娅回复的打算,简洁交代完就放下了手机。
  他盯着录播新闻左上角,那里有一个更小的视频框,里面播放着电视台从珠宝店对面的商店讨要来的监控镜头。
  “然而抢劫进行到一半,珠宝店中的无赖帮成员却突然冲了出来,惊慌大——”
  “咔哒!”
  麦考夫忽地敲下空格键,移动鼠标开启了慢放,才重新播放视频。
  “喊……绑……架……”
  监控镜头被拉长得像卡帧。
  麦考夫搭指成塔,指尖轻抵着上唇,能看见此时此刻,无赖帮成员还在店里晃荡,尚没意识到自己的领袖被人绑架了。
  下一秒,透过珠宝店透明的橱窗,他看见保险库方向的拐角忽地探出一道黑色的身影,但不到半秒,那身影就触电似的瞬间缩了回去。
  “兰泽尔……”麦考夫放下手,看着露出拐角的那截西装袖口上的芬达石袖扣,无声喃喃。
  如果说黑西装很容易撞衫,那l.t.house手工西装再加上不久前兰泽尔才刷麦考夫的卡拍下的芬达石袖扣,基本已经铆死了这个出现在中心城的奇葩绑匪的身份。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兰泽尔是怎么从英国突然爆炸的奔驰车,闪现到美国中心城的?
  虽然麦考夫跟康斯坦丁介绍,说兰泽尔是个神明。但现在的兰泽尔有多虚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个什么神力都用不出来,几乎就只是力气大点儿的普通人,是怎么做到三秒前还开着车在英国边郊的公路上行驶,爆炸的火光一响,却几乎毫发无伤地出现在美国中心城的?
  而且,为什么是中心城?
  为什么要绑走寒冷队长?
  “叮咚!”
  邮箱一响。
  麦考夫抽回思绪,迅速打开秘书小姐发来的邮件。里面按照时间顺序,罗列了所有情报部收集来的监控录像。
  麦考夫扫了一遍就疑惑地蹙起眉宇,再次拨通秘书小姐的电话:“刚刚那些录像,是不是缺漏了些什么?你给我的都是周围店铺的监控,珠宝店的呢?”
  “珠宝店的监控坏了。”安茜娅说。
  “什么?不可能。”麦考夫蹙眉调整着武装运输车押送新货进出店门那段录像的进度条,“珠宝店又不是天天都有新货上门,如果你是珠宝店的负责人,有一批上千万美金的新货要押送到店,你难道不会提前检查好所有安全设施?”
  “中心城警方也是这么问的,但那位负责人就是说,的确是自己忘了。”
  安茜娅将刚整理完的案件笔录也发给麦考夫:“这的确很奇怪……但更奇怪的是,中心城警方试图让被抢劫的珠宝店店员描述那个绑架寒冷队长的绑匪的外貌,方便做侧写,结果每个店员给出的描述都不相同。有人说绑匪是个红发的壮汉,有人说绑匪是个看起来很奸诈的尖鼻子小矮子。”
  “面对警方,那些无辜的店员不可能故意做假证,而且做得这么明显。唯一的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