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兰泽尔一脚将查克的脸又踩回地上,垂下视线轻啧了一声:“我不确定啊,‘兄弟’。也许我们家的兄友弟恭一般不是这么表达的吧。”
  他弯下腰,看着灰头土脸,满脸惊恐的查克,露出一个好看但毫无善意的笑:“但别担心,我仍然爱你。就像你当年那么爱我一样。”
  “咚!”
  银币化成钝斧,在血肉上剁出一声闷响和凄厉的叫声。
  最开始,兰泽尔只是挂着浅淡的微笑,像是事不关己一样旁观着行刑。
  他甚至还有闲心回头瞅一眼追来的超英大军们,调侃着“未成年可不适合看这个”,顺手掀起一道不透光的屏障。
  但随着一声声钝响,一声声凄厉扭曲的求饶变成仇恨的咒骂,那些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已经淡却、已经变得不那么清晰的伤疤拂开了灰尘,渗出新鲜的血泪,仿佛有无数人在这一刻将手一起搭在兰泽尔的手背上,让他在寸寸苏醒的仇恨中一把攥住钝斧,高高扬起、重重砸下!
  风声、闷响声、骨血糜烂声,还有变了调的,混杂了无数苦痛的失态吼叫。
  当他再回过神时,他已跪坐在查克的尸体上,上帝之血汇入焦黑的土地,竟也是鲜红的。
  “兰泽尔!”屏障变得破损,麦考夫第一时间挤进缝隙中,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兰泽尔身边,一把扶住他似乎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样了?上帝死了吗?你是怎么——”
  “小心!”蝙蝠侠的厉声提醒落入两人耳中,地面上的烂泥竟又蠕动了一下。
  “……”兰泽尔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下来,他伸手掐了一下麦考夫的下巴,“我跟你求婚了,是不是?”
  “你答应了,我也说了愿意。”
  “那……”
  兰泽尔微微偏过头,轻吻了一下麦考夫绷紧的唇,低声说:“不准遗忘我。”
  六月尾梢的夜风刮过,原本还在空地中央的兰泽尔和查克的身影都像是随着这阵风消散了。
  ·
  6月24日。
  当为福尔图努斯举办的庆典开始时,所有参与上帝之战的人都还没从后劲中缓过来。
  提姆大清早的差点把蔬菜汁当咖啡喝光了,迪克走神的时候,差点把夜翼的美臀照发给同事。
  当然,他们感受到的怅然若失肯定不会有斯奈特、乃至麦考夫那样刻骨,欧洛丝甚至在当天早上正儿八经地给超人请了个假,表示华生医生告诉她,这种时候她应当陪在麦考夫身边,虽然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而且,”欧洛丝在电话里冷静地说,“我和夏洛克都觉得整个打败上帝的过程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比如仅凭完整的兰泽尔,真的能打败查克吗?”
  “我们都知道为了打败兰泽尔,查克联合了米迦勒和路西法。而为了将黑暗关进牢笼,当年的查克同样联合了路西法和米迦勒。”
  “那当查克吞食了黑暗之后,兰泽尔是怎么打败力量是他将近两倍多的查克的?”
  “……”超人顶着鸟窝头坐在办公桌前,端着咖啡发呆了半晌,才意识到这是个互动环节,显然欧洛丝这个新大脑的风格跟蝙蝠侠不太一样,后者比较习惯直接下指令,前者还需要一些观众提供的情绪价值,“呃,欧洛丝。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思考任何事,打从我坐到办公桌前到现在,我一个字都没写……所以你能帮帮我,直接告诉我答案吗?”
  助人为乐是一件好事。欧洛丝做完判断,点点头道:“我们认为兰泽尔借助了虚无的力量。这是排除所有逻辑的死胡同后,唯一的可能性。”
  “那问题就来了——如果兰泽尔能够借助虚无的力量击败查克,为什么他不从一开始就铤而走险?非要等到自己弥补完全了才去跟虚无借取力量?”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得付出的代价都是不变的,那‘完全体’这个前提为什么一定得存在?”
  咖啡因开始生效,超人的大脑不由自主地跟着转起来。
  正当沉寂已久的超级大脑即将被激活,重出江湖,欧洛丝严谨记着超人之前的求助,不等超人回答就友善地给出答案,将超级大脑又摁了回去:
  “因为他没有放弃战斗。他需要完全体态的原因是,他还要继续战斗。”
  “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温彻斯特兄弟告诉我们,他们那里的卡西迪欧也去过一趟虚无,最后是和虚无做交易才出来的。交易内容是:‘卡西迪欧可以重回同伴身边,陪同伴一起完成战斗,但条件是当卡西迪欧能够真心感到快乐幸福时,就必须立即回到虚无中’。”
  “你觉得兰泽尔也做了类似的交易?”超人下意识地道。
  “没错。”欧洛丝的语气毫无波澜,“在得知这个情报前,我认为兰泽尔的目标是逃出虚无。但听完这个交易内容,我不认为兰泽尔会觉得能逃出来就够了。”
  “毕竟死了一个查克,又有一个升级版的查克虎视眈眈,即使是我也会半夜睡不着觉。所以我的最终推测是,兰泽尔打算像查克吞食黑暗一样,反吞噬虚无。”
  “……”超人听得眼镜都要滑下鼻梁。
  他自觉自己也属于高精力人群吧,但昨天的上帝之战就已经够消磨他的精神的了,现实里他面对的是无数个面容姣好的天使,噩梦里他面对的是无数个铁青色的达克赛德。结果他这边还在电量耗光,重新充电呢,干完上帝的兰泽尔已经开始琢磨着干虚无了?
  真的假的?不是福尔摩斯兄妹不想接受兰泽尔之死,硬想出来的推理吧?这日程安排他光听一听就感到一阵窒息。
  超人不禁联想起寒冷队长曾吐槽过的“卷王一般的传奇缔造之路”。但不敢相信之余,他又不禁地产生一种格外亢奋的情绪,为兰泽尔也许还活着,为兰泽尔竟仍在战斗:“——我能做点什么?”
  不论离不离谱,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总得先试一试。
  ——伦敦边郊的宅邸里。
  连堆积如山的政务都无心完成,只看似神游、实则焦虑地坐在欧洛丝身边的麦考夫微微抬眼,向妹妹递去一个肯定的眼神。
  欧洛丝便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说出自己一点都不带相信的唯心主义台词:“不要遗忘他。”
  “我当然不会!”超人条件反射地说完,忽地一顿,猛地站起身,“等一下。你是在说只要这么做,我们就还有机会一起合力,把兰泽尔带回来?”
  “克拉克?”一旁路过的同事露出狐疑的神情。
  超人顾不上回复,抓住外套就向公司外急奔出去:“替我跟佩里请个假!我有个亲戚出意外了,我得去处理他的病危通知!”
  他可没说谎,欧洛丝也算是他们氪星家族的一员了,那欧洛丝的嫂子……呃,哥夫,不就也是他们家族的亲戚么!他们还参加过兰泽尔的求婚仪式呐!
  与此同时,虚无之中。
  都说吃饱喝足睡大觉,但能睡好觉的也有一个前提是美食消化完毕。
  虚无消化完上帝,又完成了第二场进食,此时哼着歌用神识把原本堆积在一处的可能性之力像擀面似的慢慢抻开,薄薄一层浸在海水中,方便自己侵蚀消化。
  这居然花了他不少时间,虚无在完成工作后惊讶地想。当初可能性从祂身躯中挤出去时,只有小小那么一团,此时延展开,居然铺散到了黑海的每一个角落。
  好在准备工作做完,接下来就是享受了。祂需要做的只有惬意等待,等待这诞生自祂的小家伙,再回到祂的身躯中去——
  轻薄的可能性渐渐被消化了,一分分融进祂的身体。
  虚无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准备进入新一轮的安眠——
  ‘兰泽尔。’
  嗯?什么声音?
  ‘兰泽尔。’更加清晰的声音落入耳中。
  ‘醒了没?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你向我——向我们做出过承诺,说‘天佑勇者’。现在勇者尚存,你在哪?你不应该在我们身后吗?’
  ?什么吵闹声,虚无恼火地倏然起身,想掐灭着恼人的源头,却忽地感觉身体中有什么东西像火星一样烧灼了祂一下,刺得祂倒抽一口气。
  ‘兰泽尔。’这声音虚无倒是耳熟了,很多来到祂怀抱中的死神都记挂着这道声音的主人——气死死神不偿命、每次以为他要死了,最后他又活了的蝙蝠侠。
  ‘在你离开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可能性能被杀死吗’?’
  ‘如果能,那么讨伐上帝的军队是怎么组建起来的?上帝是怎么被杀死的?为什么你怎么杀都杀不死,加百列劝你费尽心思拿到的永生之力,真的是必要的吗?’
  ‘我不认为。就像阿福说的,生命总会找到自己的出路,包裹在石头中的种子也会顶裂岩石,绝处逢生……它需要的也许只是一寸用来扎根的土壤,一滴唤醒胚芽的雨露。’
  ‘那,就让我们替你捎去土壤,带去雨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