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哥哥,你刚才的意思是,搭讪你的人一般都是女性吗?”
  “嗯……上学的时候男女都有吧,女生可能要稍微多一点,后来当上老师就少了。”
  隋慕还真答他的话,回忆着往昔,神情肃然。
  谈鹤年当即扭过脸去,捏起杯子喝咖啡,有几分后悔问出那种可笑的问题。
  他自己点的热美式,大口大口往下灌,也不嫌苦。
  “咱们什么时候去吃饭?”隋慕还以为他是饿了,自己正好也有点饿:“还吃麦当劳行不行?”
  好。
  他精心安排的午餐也被打乱。
  但隋慕想要,又怎么能不满足。
  吃过午饭,行程终于扭转至正确的轨迹,进入谈鹤年式的约会,在隋慕看来,幼稚得不能再幼稚。
  男人带他进了一家街边小店,diy陶艺。
  店面这么小,也不晓得他是从哪儿挖掘出来的。
  隋慕有些嫌弃,直接将抗拒写在脸上。
  谈鹤年连哄带骗,拉起他两边袖子,不由分说便按住他的手去碰泥巴团。
  那种触感颇为怪异,叫隋慕一时间都没注意自己的手指被他握着。
  隋慕白得晃眼的小臂被谈鹤年坏心眼地蹭上了泥。
  他还拒绝了陶艺师的教学,偏要自己闷头和隋慕一起摸索。
  谈鹤年自信满满,说是要做个杯子,可隋慕亲眼目睹杯口软趴趴地倾倒,扑哧笑出声。
  “哥哥笑我。”
  “你手可真笨,我来。”
  隋慕肩头顶开他,自己上手,渐入佳境。
  谈鹤年侧过身,胳膊担在膝盖,歪着脑袋端详他认真的神情。
  “哥哥。”
  “嗯?”
  “你又不经常来海宁,那些人怎么都认识你?”
  “不知道,我平时明明很低调的。”隋慕自己也奇怪,但转瞬即逝,指着台子上的作品冲他显摆:“看看,这才叫马克杯呢。”
  谈鹤年脑袋钻进他胳膊底下,心想,他一点都不低调,便伸手戳了戳那团泥巴。
  杯沿立马凹进去一块,隋慕反应过来,手掌拍向他作恶的爪子,声音清脆。
  “啧……对不起嘛。”
  谈鹤年毫无认错心态,连道歉都格外敷衍。
  隋慕却不生气:
  “这样的话,或许可以把杯口做成花瓣。”
  他这么纵容,谈鹤年恃宠而骄,将下巴搁在他肩头。
  隋慕随即僵住,肩胛骨一紧,抬起眼皮悄悄打量着周围,小声斥责道:
  “不许闹了。”
  谈鹤年眨巴眨巴眼。
  忽然,隋慕停下动作来,手腕挪开自己肩上沉甸甸的脑袋。
  男人正欲开口,他先张嘴了:
  “你要不要……和我出国玩两天?”
  “出国?”谈鹤年愣了下。
  隋慕不回话,转头继续摆弄制作自己的花朵杯。
  谈鹤年立马问他:“怎么突然想去国外了?”
  “在家里待的很无聊,索性走远点,散散心。”隋慕总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不过你还要上学,应该没时间……”
  “你在想什么?”
  谈鹤年突然打断他的话。
  隋慕心头揪动,迷茫地看向他。
  “我当然要陪你去,你一个人跑那么远,我——”
  “你什么?”隋慕被他镇住了。
  谈鹤年垂下眼睑:
  “我不放心。”
  店里环境音在无言的衬托下更显嘈杂。
  这个话题戛然而止,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开始共同“建设”起他们的花朵马克杯。
  杯体大致完成,隋慕又切割出小小的玫瑰花粘在上面,把手是叶子的形状。
  “完美。”
  隋慕自言自语一句,擦干净手,手机镜头对准,来了一张半成品的定妆照。
  谈鹤年这么安静,他都有点不大习惯了。
  上色时,两个人脸对脸坐着,各自涂一面。
  “谈鹤年。”
  隋慕忍不了了,搁下画笔。
  对面反而淡然自若,一笔一笔描摹。
  “你必须跟我出国,所有的计划你来做,我报销。”
  谈鹤年抿唇不语。
  隋慕立马伸手将花朵杯挪开,脸庞逼近:
  “听到没有?”
  男人眼皮一跳,手腕瞬间抬起。
  “哥哥……”他咽了咽唾沫:“只要你不丢下我,哪里我都跟你去。”
  在陶艺店坐了整整五个小时,隋慕肩膀麻得动弹不得。
  他听到成品要两到三周才能来取,顿时失去全部力气。
  攥着拳头给他捶胳膊的谈鹤年在后面轻笑:
  “正好,我们那时候差不多就回国了。”
  隋慕饥肠辘辘,没吭声,眼神威胁他立刻带自己去吃饭。
  谈鹤年选择了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烧烤店,又是隋慕没吃过的,肉串需要自己烤。
  这次总算按照他的计划来,男人不由得挺直了腰板,点餐还那么体贴,抓着隋慕问长问短。
  大少爷又累又饿,整个人蔫儿了。
  “蜜汁五花肉尝尝么?”
  “蜜汁五花肉……是谁身上的?”
  隋慕问得有气无力。
  谈鹤年笑着回答:“猪啊。”
  “那不要,我不喜欢吃猪肉。”
  “你平时不是吃排骨的么?”谈鹤年疑惑。
  “排骨也是猪肉?那随便吧……你点就好了,我又不知道什么是什么,别磨磨蹭蹭的。”
  隋慕推他手肘一把,发出重要指示。
  谈鹤年应着,快速点完单,眨眼间,一排肉串瞬间上了烧烤架。
  嗅着肉香,隋慕动了动鼻尖。
  “好了吗?”
  “等等。”
  “什么时候好?”
  “再等等。”
  羊肉串熟了,谈鹤年用筷子剥进他盘里。
  “尝尝吧,他们家的羊肉是招牌,一点都不膻。”
  “膻?”
  隋慕貌似不太理解这个形容词:
  “我蛮爱吃羊肉的呢。”
  稍微垫了些食物,隋慕满血复活,加单两瓶啤酒。
  烧烤配啤酒,吃得隋慕浑身发热,频频加单,空罐子摆了一整桌。
  谈鹤年滴酒不沾,一边伺候他,一边留神他的脸色。
  喝了这么多,不过微醺而已。
  隋慕在暖光灯下也遮不住粉面春眸,动作渐渐迟缓。
  “哥哥?”
  “嗯……”
  谈鹤年喊他,他就耸肩往前一趴,同时仰起脑袋来。
  男人脑筋错乱,竟然胆大包天地启唇:
  “慕慕?”
  隋慕微微怔住,半晌才回味出不对劲。
  “没大没小。”他哼出几个字。
  只是他这个样子没有半点威慑力,谈鹤年把杯子里的酒泼掉,换成温热的茶水。
  “不能再喝了,慕慕。”
  男人叫上了瘾。
  隋慕到家的时候,醉意已经消退大半。
  他将爸妈喊到茶室,郑重其事地宣布了自己即将环游海外的消息。
  “出去散散心倒也好。可,谁陪你去呢?”
  隋母不免问道。
  隋慕回答:“鹤年呀。”
  得知他打算让谈鹤年陪着,母亲急得直接起身,摆摆手——
  “他?开玩笑的哦,这怎么能行,他年纪那么小,哪里照顾得好你呢?不妥的,不妥的呀。”
  “妈妈,他很好,特别靠谱。”
  隋慕抿住嘴唇,笑意从眼睛里冒出来,闪闪发光。
  他一副雀跃的花痴模样,脸颊还略带粉红,额前发丝凌乱,也没整理。
  看得出是急匆匆跑来找父母认可的。
  “慕慕。”
  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隋父开嗓:
  “你跟谁去是你的自由,爸爸妈妈不会干涉,但我们都清楚,这不仅仅是一次旅游的问题。”
  “经过谈家之前的所作所为,爸爸实在是心存芥蒂,起码不能让你再被欺骗一次了,总要把把关才好。这样吧,明天晚上,叫那个小子到家里来吃饭,我得跟他谈谈。”
  隋慕点点头,很干脆地应了下来。
  他回房,立即讲给电话那头的谈鹤年听。
  对面沉默了许久。
  “喂?”
  隋慕点开免提。
  谈鹤年声音发虚:“没什么,哥哥。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你今早不是还说想来正式拜访的吗?忘了呀?”
  “不一样嘛,主动、和被动,差得太多了……”
  谈鹤年长长地呼一口气,听上去的确紧张。
  隋慕忍俊不禁。
  “你又笑我。”男人不满。
  隋慕旋即笑得更大声。
  两人聊得正欢时,隋慕猛然听到“咚咚”两声。
  “嘘——”他冲谈鹤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床上爬起来,侧耳仔细听听:“好像有人敲我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