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实话实讲,迟家的地位虽然举足轻重,迟奈更是在京城闹得天翻地覆,但迟奈很少出京城。
  他身体不好,考虑到水土不服或者其它安全问题,基本不出京城,是被圈养在京城里的纸老虎。
  光一个“迟”字,便能唬住大半人。
  商明镜也不知怎么,脑子一热,竟然答应了。
  半个小时后,一行四人已经到了海边。
  临近初冬的深秋冷的可怜,海边更甚,迟奈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个鹌鹑。
  商明镜从出来之后,眉心拧的结就没化开过,夜间温度太低了,他不该大意答应的。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答应了。
  或许是因为今天谈成合作实在是意外之喜,也或许是因为谈成合作迟奈功不可没。
  只是方才那种环境,与迟奈四目相对的那片刻,便犹如被蛊惑一般,鬼使神差地就应了。
  商明镜大步往前,拉住迟奈,迟奈转身,笑着问:“咋啦?!”
  “先等等,去买一件外套,不然会着凉。”
  “……那好吧。”
  来的路上,商明镜便观察过周围的建筑和商业环境,这会儿跟迟奈说后,便直奔目的地去。
  他给自己随意挑了一件外套,又精心给迟奈挑了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和围巾,想拿给迟奈试一下。
  衣服倒是递过去了,只是迟奈表情不算太好看。
  “试一下?”商明镜问。
  迟奈咬了咬下唇,皱起小脸,看着商明镜:“你知道我很漂亮吧?”
  “……嗯。”
  被问的一僵,商明镜心口一跳,虽不知用意,仍老实答了。
  这没什么好撒谎的,迟奈漂亮这件事毋庸置疑。
  迟奈却更加疑惑了,心想,知道他漂亮,那审美应该没问题啊……
  “我不想要——”下意识言语又要冒出来,迟奈及时止住。
  脑袋里过了即便他日夜背诵的追认守则。
  迟奈努努嘴,扒着商明镜的手臂,嘟囔道:“哥哥,我有自己想要的,可以吗?”
  “……”
  哥哥?
  商明镜听得视线泛花,甚至眼前一黑。
  他从未在见过迟奈清醒状态下好好说话的模样,这会儿听着他的声音,简直脑子都混沌起来。
  此刻看似沉着冷静,实则云里雾里居然答应了,任由迟奈自己挑了一件,等到去付款时,才突然意识清醒过来。
  “不行,”商明镜拉直嘴角,对自己刚才莫名其妙的反应很不。
  他转身又随意挑了一件毛衣,“太薄了,得再加一件。”
  “……”
  “好嘛好嘛。”迟奈妥协,谨记他的大计,把自己挑的和商明镜挑的那件都拿上。
  一切的妥协都是为了将来的成功,一想到商明镜会匍匐在脚下,任他差使,唯他是从,再也管不了他,他便激动的不行。
  “笑什么?”
  忽然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迟奈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讪讪地穿上衣服,心道好险。
  商明镜付完款,才带着迟奈往海边走,只是途中迟奈转了个道,带着多余的那一件跑到马路边的花坛那儿,弯下腰窸窸窣窣不知干了啥,然后才跑回来。
  遥遥看去,花坛边躺了个人,只是天色太暗,那边刚巧在背着路灯,很难看清是什么。
  “干什么了?”商明镜下意识带着质问,担心迟奈做什么坏事。
  迟奈没在意他的语气,拉着商明镜往海边走。
  他一边走一边说:“是一个老人,刚才我们过去的时候他就睡在那儿,我看有人给他端了盒饭过去,咱们不是刚好多买了一件吗,正好给他好了。”
  商明镜回头望了眼另一头花坛的地方,这会儿像是看清了,的的确确是一位穿着厚实羽绒服的老人,刚放下盒饭,估计是吃完了。
  接着,他微微低头,眼神深邃地看着迟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迟奈没来过海边,毫不夸张地说,他从未见过海,自小在那幢别墅里长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高叔有时候会和他住。
  只是高叔年纪大,有自己的儿孙,不能够时时刻刻都跟着他。
  他幼时也闹过,想过让高叔将家人都接进来,住进副楼里。
  只是被否了这个意见。
  ——高叔一辈子卖给了迟家,你想让他的家人也困在这里给你做佣人么?
  这是原话。
  迟奈记得,只是忘记了是谁说的。
  或许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说的话。
  迟奈差点陷入情绪,远处甘邢一声喊,终于把他给叫醒。
  他瞬间清醒,望着深色的海,今夜风平浪静,海面波澜不惊,被弯月和远处的灯塔眷顾,让海面悄然化作波光粼粼的绸缎。
  迟奈一眨不眨地看着,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海。
  即便只是海边,也令他感受到其浩瀚程度——能毫不客气将人吞进去。
  “好美。”迟奈喃喃。
  听见他嘀咕,商明镜也认真地看海。
  和小少爷不一样,他自小就在小渔村长大,从始至终为生计奔波,他见过很多时间段的海,可海美不美,他不知道。
  “嗯,很美。”
  但他还是附和了一句,自己都分不清是随口又或是真话。
  迟奈愣愣地发呆,手机陡然一声响,他行动缓慢迟疑地去看手机信息。
  爸爸:【生日礼物已经送到了,记得查看。】
  他定眼看着,心脏蓦地酸胀,不想回,可又舍不得,于是手指动了动,敲了一个“嗯,谢谢”。
  今天不是他的生日。
  迟宗聿应该没忘记他的生日,可这般仿若完成任务一般雷打不动的生日礼物,令迟奈难过。
  他关掉手机,仰头看商明镜,抿了抿唇,问道:“我要是下次还想来,你会陪我来吗?”
  “坐飞机其实也不是很远的,对吧?”
  “我们今天都有提前到达的,对吗?”
  他追问。
  商明镜和他认识不过一个月,饶是迟奈自己都觉得这样问有些唐突,可除此之外,至少现在,没有人可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除了为了拿薪水而一直管着他的商明镜。
  “……”
  气氛僵持,商明镜沉默着,没讲话。
  迟奈的脑袋很圆润,仰着头看人的时候,犹如一只英短金渐层,眼睛圆,脑袋圆,腮上有肉,很可爱,也很致命。
  “看情况。”商明镜理智尚存,“小少爷,如果时间允许,你可以过来玩,但前提是真的只是好好玩,打架喝酒这些,都不许做。”
  ——你可以。
  “……那你呢?”迟奈眼睫颤了颤,像是真的在问意见。
  商明镜想了想,答道:“等你回了正轨,我就不会跟在你身后,你也不需要受我这个十分讨人厌的‘家教老师’管教。”
  “你可以自己来玩。”
  “……哦。”
  迟奈低下头去,继续眺望海边,眨眨眼,好像什么都没想,只当刚才那番对话不曾发生。
  “所以,其实如果我踏踏实实上班,你也不会管我了,对吗?”
  风不大,但迟奈说着话时,声音很低,又背对着商明镜,他声音软,低声说话时黏黏糊糊的,商明镜实在听不清。
  “什么?”商明镜发问了一句。
  只是还没得到答案,甘邢便赶到了身边。
  “小小,你要吃烧烤吗?那边有一家烧烤摊?”甘邢奔过来,握着迟奈的手。
  迟奈继续眨眨眼,吸了下鼻子:“我不要吃。”
  “啊?不辣哦!”甘邢歪头去看。
  他特意观察过迟奈的表情,对他的情绪很敏感。
  “吃一点呢?很晚了,吃完我们就回酒店了,好吗?”甘邢小声说,在哄人。
  看出了迟奈不高兴,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姑且断定是商明镜惹了他,恐怕他们俩又争了几句嘴。
  甘邢“啧”了一声,径直拉着迟奈走,直接坐到烧烤摊边。
  “大哥看过食材了,都是新鲜干净的。”
  “嗯嗯。”迟奈点头,但没有吃的心思,只是呆坐在椅子上。
  少顷,忽然想起什么,问:“福利院怎么样了呀?”
  “还行,我有大半月没去了,院长没联系,应该没什么事儿吧?”
  “哦。”
  迟奈又不讲话了,拿着树枝在沙滩上画圈。
  直到商明镜在他身边坐下来,迟奈才看他一眼,手指捏紧,嘴唇紧绷,视线紧紧跟随着商明镜,接着低头沉沉呼出一口气,鼓了鼓两腮,给自己打气。
  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重新看向商明镜,心脏慌的在跳舞,鼓点似的在耳膜上鼓动。
  迟奈说:“我喜欢你。”
  在场所有人都僵住,甘邢张大嘴巴,手里的烤肉签都掉到了地上,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