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嗯。”
  迟奈先是点头,旋即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之后又轻轻“嗯”了一声。
  出来一趟,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迟宗聿和赵凌康都在客厅坐着,什么都没干,门锁一动,两人便齐齐回望,看向迟奈。
  眼睛里充满着想知道他去了哪里的欲望,却生生没有问出口。
  迟宗聿和赵凌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如出一辙的想法。
  不能表现得过于敏感,否则迟奈会起疑心。
  比如今天下午,迟奈要出门,只是告知了迟宗聿一声,迟宗聿也只是叮嘱早些回来,就这样放了人出去。
  迟奈上楼,将那只丝绒盒子放在了衣柜的小抽屉里。
  如果春节那天,商明镜会回来,那他就求婚。
  他不是一个很浪漫的人,在网上学了很多,可都觉得有些俗气,商明镜或许也会觉得麻烦。
  干脆省掉那些步骤。
  花了大价钱去买了一个大钻戒,同时托甘邢准备了一份礼物。
  一切都只是为了春节那天。
  **
  一晃眼,已经到了大年三十当天。
  今天迟奈醒的很早,不是因为失眠,而是有些兴奋。
  因为这一个春节,好像是近来最值得庆祝的事情,前些天那些事情仍在发酵,可大年三十当天,能让所有人短暂地忘掉这些烦恼,享受片刻的梦。
  只是连日来的频发的事情,绝不会允许所有人拥有一个完美的春节。
  迟宗聿早上做完早餐,便和赵凌康一块儿出了门,这么多天没出门,大年三十这天出去了。
  迟奈有点不高兴,他都要习惯每天吃饭和迟宗聿一起,可今天从早餐开始就只剩他一个人。
  别墅空空荡荡,迟宗聿出门前说会尽快回来,会和赵凌康一起回来做晚上的团年饭。
  甚至菜单是前一天晚上和她商量好的。
  迟奈扫了眼墙上摇摆的钟,时针已经走到了罗马数字二的位置,他收回视线,打开手机玩五子棋。
  就连今天的五子棋,都是他一个人的对弈。
  太安静了,迟奈有点不习惯,最近迟宗聿和赵凌康在家,偌大的别墅至少不会很冷清,可今天开了暖气的室内依旧很冷。
  不知等了多久,迟奈实在有点受不了,终于给商明镜拨了电话过去。
  那头没接。
  他怔怔地发着呆,等了一会儿,重新给拨了过去,铃声重复响了两遍之后,商明镜终于接起。
  “迟奈?”
  商明镜刚开口说话,话音还未落,林楠的声音却隐约传来,迟奈甚至没有说话的机会。
  但商明镜没有回应林楠,而是再次问:“迟奈?”
  “商明镜……”迟奈沉默半晌,死死抿着唇,“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忙。”商明镜的嗓音依然稳重清楚。
  不似迟奈,一点儿事情就会在尾音上显出情绪。
  迟奈捉摸不透商明镜。
  “明镜,外公醒了!”
  林楠的声音再次传来,商明镜匆匆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迟奈握着手机愣住。
  他有点不喜欢林楠,很直白地表达过。
  可为什么商明镜不让他去医院看外公,却允许林楠去?
  外公不是说林楠和商明镜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同事吗?
  迟奈想的太多有些喘不过气,干脆上楼将那只红丝绒盒子揣在口袋里,打车前往医院。
  **
  商建明的情况更不好了,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几乎没有清醒的时间段,昏迷期间也在吐血。
  医生说就这两天了。
  林楠仗着护工还在医院,没把商明镜说的话放在耳里,仍然来了医院。
  商明镜挂断电话,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到底没细想,转身到病房去。
  “外公醒了?”他凑近了去看,只见商建明仍然了无生气地戴着氧气罩,身旁的机器有规律地响着。
  ——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林楠“咦”了一声,说:“刚刚我看他眼睛动了一下,以为要醒了呢?”
  “你回去吧,护工可以解约了,不需要再来。”
  商明镜很平静地说完这句话,掏出手机给林楠转了一笔钱,这是他两个月攒下的所有积蓄。
  渐渐地,他明白,商建明的生命和气息都是在流逝的,并没有因为他的努力就停滞在良好的阶段。
  所以,护工也不需要了。
  即使他不想面对这样的事实,也逃避不了这样的事情即将真的发生。
  林楠摇头:“今天大年三十,至少让外公今天觉得热闹一些。”
  有时候想法转变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因为这句话,两人在病房里,伴随着机器的嗡鸣声,以及沉寂的病房,晃走了两个小时。
  林楠无聊的很,但对面的商明镜一动不动,就这样坐了许久,仿佛在数着时间。
  商建明这样的情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所以商明镜也不敢离开。
  林楠抬眼,视线掠过商明镜,扫了眼门外,忽然开口:“明镜哥,你今天不回迟家?”
  “……”
  “今年大年三十,你不回去陪迟奈吗?”
  商明镜心里乱成一锅粥,压根儿无暇回答他的话。
  没过几秒,林楠垂下眼,长叹了口气,说:“不去也好。”
  “趁这个时候,把交易断了吧,反正你也不愿意跟迟奈打交道,做这些,和他谈恋爱,不过都是履行约定管住他,现在既然护工不要了,那合约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明镜哥,你该过你自己的生活了。”
  商明镜冷眼扫过他,嗓音刺骨:“和你没有关系。”
  “……我只是劝劝你,你又不喜欢他,何必因为他拖垮了你自己的人生?”
  “谁的人生?我拖垮的谁的人生?”
  突然,病房门口传来一道绵软无力的声音,商明镜猛地一怔,回头看过去,只见迟奈红着眼扶着门把手站在那儿。
  相比起自己来,那样小一点,微微张着嘴喘气,眼尾和鼻尖刹那间就已经红透,指尖拽着门把手,泛着青白。
  商明镜起身,朝迟奈走去,而迟奈转身就跑,这次跑的很快,他甚至没有坐电梯,直接从消防通道跑到了外面的地上停车场。
  不过,到底是身体素质的差别在明面上摆着,迟奈很快便被商明镜追上。
  “你跑什么?!”
  “我不能跑吗?”迟奈甩开他,气的浑身发抖,“他说的是真的,对吗?!”
  “是不是?!”迟奈大声质问他,微微躬身,一只手抚着胸口,像是喘不过气。
  商明镜无从解释,本能地撒谎:“不是,他说的不是。”
  “就是真的!他说的就是实话!”
  迟奈声嘶力竭,瞪着商明镜:“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所有,从最开始,你就、你就讨厌我,跟我谈恋爱都是权宜之计,都是让我听话!”
  “是不是?!”
  这话说出口,这段时日所有的不对劲仿佛都有源头,原来只是因为想让他听话,难怪商明镜说这句话最多。
  原来这才是目的!
  迟奈哽咽,鼻音浓重,说话开始磕磕绊绊:“所以、所以,所以我们在恭山吵架之后,只有我担心分手,只有我是真的害怕分手……”
  “你都是假的,全都是!”
  “不是,我是喜欢你的!”商明镜心痛难忍,双手裹住迟奈的肩膀,语气已经十分不平稳,自己都不知道是假戏真做还是怎么。
  “我是爱你的,迟奈,你——”
  “你爱谁啊!”迟奈大吼,吼完又开始喘粗气,“我感受不到你的爱,你也说是爱吗?你就是在做戏!”
  商明镜噎了一下,他震惊不已。
  迟奈说没感受到他的爱,可他认为自己即便是装,也是装的激起认真的。
  霎时,懊恼、怒火、还有什么委屈以及连日来的压力顷刻间爆发,他松开迟奈的肩膀,反问:“是,我是骗你,那你呢?!”
  “迟奈?!”商明镜咬牙切齿,势必要把刚才的仇给报了,“那你呢?!你不也是假的吗?!”
  “你当初不也是为了拿我当狗玩,为了报复我吗?!你不也是权宜之计吗?”
  “迟奈!你比我好到哪儿去?!你就一定很真心吗?!”
  “你又凭什么说爱?!”
  商明镜失了理智,迟奈抽噎的更厉害,心口很痛,他断断续续说:“所以,所以你从来都不喜欢我,才从来不说喜欢我,也从来不主动,对我的所有……所有好,都是有前提条件的,都是让我听话,对吗?”
  迟奈喉头哽了一下,所有细节一齐涌上脑海,翻天覆地地搅的他脑仁疼的厉害:“所以,我说结婚,你才会不说话,你才沉默,是吗?”
  “是。”商明镜不看他,挺拔的身姿挡在迟奈身前,替他挡了点儿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