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江茶无措地张了张嘴,却好半天都没能挤出一个字来,就那么愣愣地站在原地,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狼狈得要命。
  海风吹过来,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直勾勾盯着眼前的人,脑子里的cpu已经彻底烧坏了。
  下一秒,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怀抱来得很突然,突然到江茶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圈进了纪淮延的臂弯里。
  纪淮延抱得很紧,他身上那件大衣带着夜风的凉意,但他的怀抱却是滚烫的,烫得江茶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江茶僵在他怀里,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
  紧接着他听见纪淮延如同叹息一般的声音轻轻拂过耳边。
  “冷吗?”
  那声音温柔得跟刚才那个站在海边浑身散发低气压的男人完全不一样,像是换了一个人。
  江茶还在发愣,纪淮延已经脱下自己那件深灰色的大衣,严严实实地裹在了他身上。
  江茶的手被裹在里面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纪淮延低下头将大衣领口往上拢了拢,拢得高高的,遮住了他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扑闪扑闪眨着的眼睛,里面全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懵懵懂懂地被主人拎在手里,连挣扎都忘了。
  纪淮延弯了弯唇角。
  “现在暖和点了没有?”
  江茶愣愣地点了点头。
  纪淮延没有再说话,伸手将江茶额前那几缕湿漉漉的碎发拨开,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指尖微凉,却在江茶脸上留下了一片滚烫的温度。
  然后直起身,揽住江茶被裹成球的肩膀,带着他往停在远处的车走去。
  江茶被纪淮延揽在怀里,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裹在身上的大衣太长了,下摆拖在地上,走几步就踩一脚,差点绊倒,他还没来得及站稳,整个人就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
  江茶还是懵懵的,被抱在怀里也忘了挣扎,就那么愣愣地瞪着眼睛,看着纪淮延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刚才明明看见那些车都开走了,他明明躲在礁石后面等了那么久,直到确认安全了才敢冒出头来。
  纪淮延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怎么知道自己躲在那儿?他刚才不是已经和时宴一起走了吗?
  等等,时宴呢?
  江茶费力地转动那颗被大衣裹得只剩半张脸的脑袋,往四周张望了一圈。
  沙滩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时宴的影子。
  “别找了。”纪淮延淡淡道,“我把他支走了。”
  江茶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深沉又平静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里面多了些笑意,添了些温和。
  直到被抱进车里,直到车门把外面的风声和海浪声都隔绝在外,江茶的脑子才开始慢慢转动起来。
  他缩在副驾驶,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纪淮延,那人正在发动车子,侧脸被车内昏暗的灯光照得明明灭灭,看不出什么表情。
  江茶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纪淮延怎么这么平静?他现在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其实不是时榆?
  如果知道,他不是应该愤怒吗?不是应该质问自己吗?不是应该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然后像传言里那样直接把自己掐死吗?
  江茶眉心紧蹙,越想越乱,他又偷偷瞄了纪淮延一眼,咬了咬下唇,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安静——
  “在想什么?”
  纪淮延的声音率先响了起来。
  江茶身体一僵,到嘴边的话全被堵了回去,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纪淮延没有再追问,腾出一只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睡一会儿,到家我叫你。”
  车厢里温度很高,江茶身上裹着那件带着一股很淡的冷冽香气的大衣,混着车厢里温热的暖风,熏得他昏昏欲睡。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最后终于撑不住,歪在座椅上沉沉睡了过去。
  纪淮延侧过头看了一眼,小孩裹在大衣里只露出半张脸,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睡得很沉,软软的缩在座椅上,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小动物,把自己团成小小一团,毫无防备。
  车开得很平稳,夜色在窗外飞速倒退,路灯的光影从挡风玻璃上一道一道划过。
  纪淮延收回视线,专注地看向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些。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江茶清浅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呼吸声里忽然混进了一句闷闷的嘟囔声,轻得像是梦里的呓语,从大衣底下模模糊糊的传出来。
  “那不是我的家……”
  纪淮延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把车缓缓停在路边,转过头看向旁边熟睡的小孩,小孩眉心微微蹙起,嘴唇抿了抿,在睡梦中又往大衣里缩了缩,把自己埋得更深了一点。
  纪淮延伸出手,很轻地拨开江茶额前那几缕还带着潮意的碎发,那几缕软发被他的手指轻轻拢到一边,露出底下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颊。
  他看了很久很久,最终很克制地在小孩的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纪淮延直起身,看着那张依旧睡得毫无察觉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小茶,我给你一个家。”
  第107章 江茶是谁?
  与此同时,时宴带着人一路追到了码头。
  从海边离开后,他被纪淮延三言两语支开,说什么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他会去追查另一条线索,让时宴顺着柯景川这条线往下摸。
  时宴当时没多想,满脑子都是赶紧找到江茶,拿到地址就冲了出去。
  车在夜色里疾驰,时宴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像是要把夜色都撕开一道口子。
  城东码头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他猛踩刹车,车还没停稳他已经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码头很安静,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立在路边,灯泡坏了大半,只有一两个还在顽强地照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海风裹着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时宴头发凌乱,衣摆翻飞,他疯了一样带着手下的人在码头上狂奔,找遍了每一个角落。
  然而空无一人。
  柯景川早就跑了。
  时宴站在空荡荡的码头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那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烧得他恨不得把这片码头都烧成灰烬。
  他掏出手机狂按纪淮延的号码,然而无论打多少次都是无人接听,再打下去直接关机了。
  柯景川跑了,纪淮延不接电话,江茶下落不明,他妈的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时宴狠狠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把手机攥得咯咯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不能乱,现在每浪费一分钟,那个小混蛋就多一分危险。
  他转身跳上车,发动引擎,掉头往市区方向冲。
  既然找不到柯景川,那就先回医院,他要试着从时榆嘴里问出点什么。
  苏晚清让人把时榆带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透露接下来的计划,这些线索都很重要,任何一个都不能放过。
  车开得飞快,一路上闯了无数个红灯,时宴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那个小混蛋,把他带回家,抱在怀里,再也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一步。
  车停到医院门口,时宴推开车门冲下去,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住院部大楼,电梯下来的太慢,他等不及,直接冲进楼梯间,一口气跑上三楼。
  vip病房的门虚掩着,时宴一把推开。
  病床上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输液架被推到一边,针头孤零零地垂在那里微微晃动。
  时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没站稳。
  他转身冲出病房跑到护士站,一把抓住值班护士的肩膀:“人呢?302病房的病人呢?”
  护士被他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开口:“您、您说的是时榆先生吗?他、他今天下午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
  “自己办理出院?”时宴怒不可遏,“他那个样子怎么可能出院?他连站都站不稳!我不是安排人来照顾他了吗?!”
  “我、我也不知道,他非要走,拦都拦不住,我们没办法,只能让他签字确认……”
  时宴松开手,往后踉跄了一步。
  时榆要去哪儿?他那个样子能去哪儿?他是不是去找江茶了?他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时宴掏出手机,又开始狂拨时榆的号码,依旧是无人接听。
  他咬着牙,眼眶酸得发疼,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剜心挫骨般的疼痛几乎让他窒息。
  就在这时,手里紧握着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